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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秋深意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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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秋深意漸濃。

翌日。

秋深意漸濃, 一陣帶著濕意的涼風襲來,揚起軟如白綿的細雨。

廳房內,魚嘴銅爐升起燃著淡淡的紫蘿青煙, 隱隱透出木雅的清香。幾個小丫鬟守在門簾處,餘兩個貼身的侍女丫鬟在金漆八扇繪朱雀屏風後,雙膝跪倒在床榻前的軟墊之上。

些許刺骨的濕意透過層層窗紗, 隨著一陣風帶了進來。

“咳咳咳。”

屏風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沒多時,垂在架子床上的軟煙輕紗帳幔被巧慧撩起, 與盼春分別用青絲帶將其綁在床柱兩側。

巧慧輕聲喚道:“少爺, 許大夫來了。”

久臥床榻的陸清夢勉強打起一點精神,腦袋依是昏沈得厲害,他又咳了一聲。

“扶我起身罷。”

候在一旁的盼春連忙扶起陸清夢, 巧慧取來金絲軟枕墊著,好讓陸清夢半倚半坐著,更為舒坦些。

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陸清夢已然將雙眼閉上, 喉間勉強擠出幾絲低啞的嗓音:“巧慧, 讓許大夫診脈罷。”

“是。”

一根細細的紅絲線不輕不重綁在了陸清夢纖瘦的手腕上,巧慧眼中盯著這一根紅絲線, 大氣不敢一聲,怕力氣扯大弄疼了主子。

她小心翼翼的牽著紅絲線, 將其穿過了屏風,而後把紅絲線交由到許大夫手中。

巧慧朝許大夫欠了欠身,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焦急的意味:“勞煩許大夫替我家少爺診脈。”

“我家少爺昨天夜裏身子還是爽利著,並未曾有不妥之處,只晚膳比平日少食了些許。然過了一夜後, 我家少爺便咳嗽不斷,額間發熱不減。”

許大夫頷首,表示他知曉了緣由。

他搭在紅絲線上診斷了片刻後,問道:“舌苔可有發白之處。”

聽到問話,在床榻守著的盼春連忙去看,即刻回道:“有。”

許大夫又問道:“昨夜突降大雨,腿疾亦可有犯?”

陸清夢撐起來精神,搖了搖頭。

盼春立道:“並未!”

得到結果,許大夫結合方才診斷的脈象,他摸了摸自己發白的胡子,心中有了大概的定數。

許大夫緩緩道:“脈象緩澀而弦,浮又緊。陸公子近來恐怕是為肝郁,怒而傷身,氣運受阻則氣血不通。加之昨夜濕寒深重,寒氣入了體發熱,頭身疼痛不止。”

問訊趕來的荊麗玉踏進內室,步履匆忙,鬢邊的發絲都散亂了,失了當家主母的儀態。

她來不及顧慮旁事,得知兒子染了風寒,心中既是憂慮,又是心窩尖兒發疼。

如今一踏進內室,便聽到許大夫一番話,荊麗玉登時身子一晃,差點要摔倒在地。

“夫人!”身邊貼身伺候的大丫鬟連忙扶住荊麗玉,幸而她反應快,沒讓夫人跌倒。

荊麗玉眼眶紅了,隱忍住不發,只道:“煩請許大夫挑上等的好藥材給我兒使著。若藥館有金貴的藥材匱缺,許大夫可盡管開口,派藥徒來府中取拿便是。”

許大夫連忙道:“多謝陸夫人。”

雖得了陸夫人的許諾,許大夫卻真不敢如陸夫人所言,輕易來陸府取拿。

荊麗玉喚了一聲:“春桃。”

“奴在。”

“帶許大夫去領看診費福元、保定,你們二人跟著,送許大夫回醫館,另外將藥方子拿去抓藥。”

春桃、福元和保定三人齊齊垂首應聲:“是,夫人。”

隨後跟著許大夫退出了內室。

荊麗玉腳下如生風般,不過是轉個頭的功夫,她便走到了床榻前。

小丫鬟快步搬來圓凳,放至在床榻旁。

祝雯扶著夫人坐下之後,才跟著候在內室的一眾丫鬟退出屏風外。

陸清夢腦袋仍是昏沈得厲害,但能擠出幾分清醒的意識,他扯了扯唇:“娘,您來了。”

“誒。”荊麗玉連忙應了一聲,隨即一顆熱淚從她的眼眶裏滾了出來,聲音帶上了哽咽,“我可憐的兒啊,怎要受這份苦楚。”

“娘……”

陸清夢又喊了一聲,他最不見得娘在他跟前掉眼淚:“您瞧,受風寒的是我,我如今倒不覺著怎麽著呢。娘怎比我還難受,先於我之前哭上一回。”

“真不妨事,小小的風寒罷了,熬過這一陣兒便好。若娘再像今日這般到我跟前來哭一回,只怕我風寒不難受,卻要被娘哭得心中難受得緊。”

“你這孩子,盡說些不著調的話。”荊麗玉拿出軟絲帕,將淚水擦拭幹,隨後伸出手在陸清夢額間探了一下。

手中傳來鉆心的熱度。

頓時,荊麗玉像是被匕首狠狠剜了一刀似的,心中那份酸疼是愈發厲害。

她是擔憂兒子,更是怒其不爭,言語之間不免帶上偏頗之意:“我就說那姓趙的不是什麽好貨色!原道他是個探花郎,雖被剝了功名,但也是個知曉文禮的讀書人。不曾想先是在府縣多次與你相見,壞了你的名聲,鬧得滿城風雨,盡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汙言穢語。”

陸清夢喊道:“娘……”

“你不必為他辯解,先前種種暫且不說,娘只拿這幾日來說事。瞧你今日這般的模樣,與他逃脫不了半分幹系。”荊麗玉眼中的怒意不減,語氣愈發重了,“害得我兒心思郁結染上風寒,他卻並無知錯之處,也不曾登府向你賠話認罪。”

荊麗玉苦聲道:“兒啊,這趙鈺實不為一個好郎君之選。”

腦海中再度浮現出那一日的場景。

陸清夢眉間染上了一絲疲色,他不願再去想,也不願去深思探究。

“趙鈺為人如何,我心中自有定奪,娘無須多言。”

“夢兒!”荊麗玉聲音猛地拔高了一下,她顫著唇道,“大晟好男兒不知幾許。我兒如此出類拔萃之人,我陸府在大晟是數一數二的富商巨賈,此等條件找上一個好郎君豈不易如反掌。”

“若我兒願,招郎君入贅,豈不更好?”

荊麗玉見陸清夢將雙眼僅閉,未反駁她的話,她心中自是明了兒子是瞧不上旁人,單單看上了那趙鈺!

她忍不住道:“那趙鈺實為心術不端之人,不值我兒如此。如今來看,定是他不懷好意,只為那酒樓接近於你,好借陸府的勢助他一路順遂,前途似錦。”

陸清夢眉心跳了跳,聲音軟弱無力:“娘,別說了。”

現下,他不想談起那人。

荊麗玉還想再說多些什麽,瞧見陸清夢的臉色比方才更難看了一些,她才將那些話全咽進肚裏。

轉而,她道:“好好好,你不願聽,我便不說了。”

陸清夢深覺眼皮愈發的沈重,他的呼吸聲重了些。

半晌兒,陸清夢艱難的睜開了眼,吐出一句話:“娘,您回去罷,我想睡一會兒。”

聲音虛弱得不成樣,他實在難受得緊。

荊麗玉心疼他,連忙道:“那你好好休息。許大夫開的藥要按時喝,可不能再使著小性子。若讓娘知曉你讓下人把藥倒進院落裏的水池中、花瓶或是哪一處,這幾日,娘便親自來照看你。”

“娘……”陸清夢無奈回道,“我不是三歲孩童,懂事禮,不會糟蹋了身子胡來。”

“你心中有成數是最好。”

荊麗玉念叨了幾句,才走出內室,而後往府中廚房方向走去。

她得親自下廚去熬湯。

嘴裏還說著:“郁結傷身,又染風寒,得好好滋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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