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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說可笑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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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說可笑不可笑?”……

入秋易犯乏。

許是念了那一封信, 心中的歡喜抑制不住,被趙鈺牽住了心思。

睡意湧來時,他記著的, 還是那信中的內容。

“以聊表吾對卿心意……”陸清夢低聲喃喃,念了一句,聲音漸漸由小至無。

探花郎麽, 慣會在紙上作寫文章,若是明日說不出來好話,他可要捏著這封信不放。

不逗得趙鈺滿臉羞惱, 他是不甘心的。

這一覺, 已是一時辰後。

梳妝臺上,鏡支架放置菱花銅鏡。銅鏡中清晰可見那張精雕玉琢的臉,長眉連娟, 一雙秀眸惺忪,好似三月春之桃。

玉生香,國之色。

“公子,今日可要打粉?”巧慧取來白玉胭脂盒, 輕聲問道。

主子心情若好時, 多半愛花心思點絳唇、撲粉妝。但素少有打粉時候,若是打了粉, 反倒遮掩了主子幾分灼眼、豐姿如玉的容貌。

陸清夢眼神落到銅鏡之中,眼眸潤亮, 他溫聲道:“你說趙鈺這人,喜歡何種模樣的?”

巧慧低眉順眼回道:“自當是少爺您這般天生麗質模樣。”

“嗯。”陸清夢篤定,沈吟片刻,“不打粉,將那些胭脂水粉都扔了罷。”

“是, 少爺。”

兩個小丫鬟快步上前,將梳妝臺上擺著的妝匣盒打開,收拾出那些胭脂盒水粉罐。

一旁的盼春拿著梳篦,輕輕梳著墨玉般的青絲,挽起如意發髻,斜插上一支梅花白玉簪。

陸清夢看著兩個小丫鬟捧著不少胭脂水粉盒罐,輕‘唔’了一聲,手搭在梳妝臺面上,指尖微擡了擡。

“這些沒用過的玩意兒,你們自個兒作主分了去罷,賞你們了。”

“多謝主子!”小丫鬟們高興道,捧著胭脂水粉往廂房外走。

主子的物件都是貴價,光是一小盒胭脂盒的錢,能抵得上她們一年的月錢。

陸清夢換了件新衣裳,剛披上雅藍素錦袍,還未成踏出內廂一步,就聽奴仆來報。

“少爺,張二公子和蕭少爺來了,現下正在茶廳等著您過去。”

陸清夢頷首道:“告訴他們再等片刻,我稍後到。”

“是。”

“巧慧,去我的私庫取那件白玉綬帶珠翠鳥銜花佩來,前些日子西楚州送來的那件,莫拿錯了。”

“奴知曉。”

——

陸府,茶廳內。

張子陽與蕭子衿各自坐在紫檀交椅上,中間隔了一個案幾,擺著一壺茶奴沏好的西湖龍井、兩個瓷玉茶盞。

茶盞中的熱茶,喝了大半。

蕭子衿斜睨了一眼張子陽,好不痛快道:“我心慌得很,早知不陪你來了。分明是你惹的事,為何要找上我,要是清夢哥哥因此惱了我,往後你再來求我,我可不答應。”

張子陽‘欸’了一聲,拍了一下掌心,折扇被他合起,神情十分肅穆。

“你這話說得不對。”張子陽屈指敲了敲案幾,示意蕭子衿看向他,“我可是跟你作了擔保,今日幫了我,明日我定有法子讓柳溥心出府去找你。”

“再者,清夢哥總慣著你,你又是雙兒,他哪裏會狠心責罵你。”

蕭子衿癟了癟嘴,而後道:“你當真能讓柳溥心來見我?”

最近一段時日,柳溥心有意無意的躲著他,害得見不得人。真是惱人煩,明日可是七夕,他還想著要將那香囊贈給柳溥心。

如是面都見不了,那還贈什麽!

張子陽得意道:“你放寬心,若我沒有把握,又豈敢在你面前大放厥詞。”

蕭子衿正想問張子陽到底是什麽主意,眼角瞥見了一抹雅藍色,他擡眼一看,發現是陸清夢到了。

他驚喜喊道:“清夢哥哥!”

陸清夢含笑點了點頭。

福元、保定二人攙扶著主子,走到茶廳正上方的紫檀交椅,扶著主子坐下後,他們才退到一旁。

陸清夢招了招手,喊道:“子衿過來,好一段時日不曾見你了,讓我好好瞧一瞧。”

話音還未落,蕭子衿就快步走到陸清夢跟前,他今日穿的是烈紅木錦袍,張揚熱烈得很。

蕭子衿在陸清夢跟前轉了一圈,笑嘻嘻的問:“清夢哥哥,我穿得好看麽?”

陸清夢笑意盈盈:“好看。一段時日不見,我家子衿愈發出落標致了。”

被陸清夢誇耀一番,蕭子衿心中開心得不行。

在陸清夢跟前,蕭子衿收起一身的火爆脾氣,跟幾歲孩童般,半蹲下身子,將臉窩在陸清夢腿上。

嘴裏還不忘說些討人心歡的話。

巧慧腳步匆匆的往茶廳趕,小跑到主子跟前,將私庫取來的吊墜放於主子掌心。

陸清夢垂眸,輕輕拍了一下趴在雙腿的蕭子衿:“站起來。”

“我給你選了件吊墜,西楚州的白玉貨,看看喜不喜歡。”陸清夢打量了一眼蕭子衿,眼含笑意,“配你是極為合適的。”

白玉綬帶珠翠鳥銜花佩,由白玉所雕刻,玉石通體鏤空,雕琢出五瓣形的花兒,足有三朵,還有精細的花蕾,附加以枝葉點綴。

正中為一只長尾綬帶珠翠鳥,尾羽分為了兩股,眼圓通潤富有靈氣,尖喙。

珠翠鳥側身回首,狀作銜花兒的姿態。

皆以精雕細琢,枝條脈絡、尾羽豐滿一一精細。

蕭子衿眼眸睜大,驚呼道:“這白玉吊墜好生漂亮!清夢哥哥給我戴上罷,今日我要戴著回府。”

陸清夢自是應他,將這吊墜戴至蕭子衿腰間,作以配飾。

蕭子衿得了新吊墜,還這般好看,美滋滋的瞧著腰間。

又朝陸清夢甜甜一笑:“謝謝清夢哥哥!”

陸清夢向來是寵著蕭子衿的,長得好看是其次。多是因著蕭子衿年歲尚小,年僅十六歲,他心中以兄長自居。

自然也有蕭子衿性子活潑、會逗趣,會聽他的話這些成分在。

二人相談甚歡,完全忘了茶廳內還有一人。

張子陽:“……”

到底有沒有人搭理一下他?

幸而沒多時,陸清夢舍得分了一個眼神在張子陽身上,他抿了一口熱茶,聲音淡淡道:“說罷,來找我又是因何事。”

張子陽先是笑了一聲,望向了蕭子衿,眼神示意蕭子衿趕緊開口。

蕭子衿不情不願的開口:“清夢哥哥,明日是七夕節,客滿樓是否不迎客呀?雖說往年有迎客時,但今年嘛……總有特殊的時日,就改一改規矩罷……”

“就……就暫歇一日,好讓那些樂師歌姬也歇一日,總不能將人累壞了。清夢哥哥,你說是不是……”蕭子衿聲音越說越小,尤其是對上陸清夢目若懸珠的眼神,心中愈發沒底。

到了最後,幹脆把嘴巴閉上了。

他心中暗自惱道,這如何說得動清夢哥哥,張子陽凈出些瞎主意!

陸清夢將茶盞擱置在案幾上,斂起了神色:“哦?子衿怎麽突然關心起客滿樓。”

“七夕正是迎客的好光景,大把公子少爺揮霍銀兩去點一人供其賞聽玩樂,客滿樓中的那些歌姬戲子,可巴不得日日是七夕多掙些銀兩,怎麽嫌累人呢。”

蕭子衿:“這……這……”

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半句話,最後直接道:“還是讓張子陽來說,全是他的主意。”

陸清夢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張子陽,哼笑了一聲。

張子陽被這一眼看得脊背發涼。

腿有些哆嗦。

他吞了一口唾沫,開口道:“清夢哥,你就準一日假吧,只一日,保證不再多。”

“為何?”陸清夢發問。

張子陽避開陸清夢的目光,頗有些心虛:“不、不為何。”

陸清夢斥聲道:“張子陽,你給我坐直了!”

一句話,嚇得張子陽和蕭子衿渾身跳了一下,隨後一個挺直了脊背,一個站直了身子。

陸清夢道:“整日胡鬧,往回我不管著你,今日還要跑到我跟前明擺著討人。若是張大哥向我問起,你叫我臉面往何處放?”

“張子陽啊,張子陽,你近來越發膽大了。”

張子陽小聲反駁道:“沒向你討人呢,就只想著讓客滿樓歇業一日。”

“只是歇業?”陸清夢冷笑道,“歇業後,好方便你帶人逛鬧市,玩燈街是罷?”

張子陽默默閉上了嘴。

陸清夢頭疼不已:“你胡鬧好歹有個度,前些日子因著一美人,還要與我割袍斷義,酒莊差點被人設計奪了去。這事我就不再細說,今日又攛掇子衿,你腦子是被糊住了?”

“整日想著這檔子事,能不能長長腦子。明日想與客滿樓那樂師相約,我是不準。”

眼見張子陽還欲說話,陸清夢又道:“你若是不滿,去找張大哥說去,別整日跑來我這兒胡鬧。”

每日去客滿樓聽曲,陸清夢是沒意見,反正那雅間是留給張子陽的。

但與客滿樓中的樂師有牽扯,那是萬萬不行。玩樂倒也罷了,可偏偏張子陽是個死腦筋,認準了死理,陸清夢可不認為只是一時玩樂。

果真,張子陽小聲道:“為何不準,管弦不同旁人,他不一樣。”

“那你怎麽不同張大哥說去?”

張子陽弱弱答:“大哥知道,還不得把我打一頓。”

到時他連府門都不能踏出一步,何談去見管弦。

陸清夢嗤笑:“那我也打你一頓,讓你知曉輕重。”

一旁的蕭子衿煞有其事,連連點頭附和。

張子陽:“……”

怎麽蕭子衿還站陸清夢那頭去了!說好是幫他的忙呢。

“清夢哥,你就幫幫我罷。我是真心愛慕管弦,沒了他,我是茶不思飯不想,日日夜夜都睡不好覺。”

眼見張子陽在茶廳來回走了四五圈,額間隱隱冒出了細汗,不知是走累了,還是心中著急。

陸清夢擡眼,沈思良久:“我去勸一勸張大哥。若你真喜歡,便擡回府納了做妾侍,你年紀也到,是該有個知心人伺候著。”

“不成!”張子陽高聲道,“我要娶他作正君,妾侍未免太辱沒了他。”

陸清夢冷下臉,狠狠地拍向案幾,‘砰’的一聲響起,接著是玉瓷盞杯晃動幾下,搖灑出不少茶水。

“荒唐!”

“實在是荒唐。”陸清夢秀眉擰成一團,可見他足夠生氣,“管弦是何身份,是奴,是賤籍,賣身於我,終身是為陸府的奴仆。”

“不過是有一技之長,在客滿樓待著日子好過一些,但那也是奴。奴嫁主子,還為正君,張子陽,你說可笑不可笑?”

張子陽不敢回話,生怕陸清夢惱火起來,向大哥告一狀不說,還要舉著棍棒將他一頓好打。

蕭子衿默默添了一句:“是呀,子陽哥別胡鬧,聽清夢哥哥的話罷。”

張子陽暗自咬牙,就不該報希望在蕭子衿身上,墻頭草,兩邊倒!之前還好好的答應,現在就知倒在陸清夢那邊。

陸清夢淡淡道:“收起那些心思。”

“明日一早過來,同我一道去趙府。”

張子陽憋悶,不痛快的答應了。

“我也想去。”蕭子衿眼巴巴的,他近來也是有聽聞陸清夢和趙鈺二人之間的事。

他特別好奇,那趙鈺究竟是何樣的人,居然能勾起清夢哥哥的心思。

陸清夢搖頭,沒答應下來:“你是雙兒,不好與我同去,不合適。等日後時機應允,我再引來見你。”

蕭子衿失望道:“哦,那好吧。”

張子陽心中郁悶不已,為何陸清夢不能心軟答應他,他又不是明日要娶管弦。

只是想趁著七夕,將人約出來,好好的逛一下熱鬧的燈市、街市罷了。

“篤篤篤——”

玉戒飾敲在紫檀扶手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張子陽不由得看過去。

陸清夢眼神閃過一絲光,很快又遮掩住,他輕聲道:“不如這樣罷。我作主,等三日後,準管弦一日的假,許他出客滿樓與你相見。”

只聽陸清夢笑了一聲。

“到時,你再聽聽他心中有何想法。”

張子陽驀地睜大眼,對陸清夢突如其來的決定,覺得驚喜。

他興奮道:“好好好。”

一連道了幾聲好,可見他心中有多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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