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皎若朝霞初升,灼如芙蕖始……

關燈
第二十三章 皎若朝霞初升,灼如芙蕖始……

桌案放了一張圖紙,將寬大的桌案都鋪滿了,邊角用硯臺壓著。

劉管家站在一旁,滿臉慈祥笑意:“少爺,您看這圖紙上還缺了什麽?”

圖紙上,繪制出了屋院大致的模型,連屋檐處、墻角都勾繪得清晰,同後院一道並進來。

柳樹村的房屋大多沒有後院,頂多是圈一小塊地,用竹籬笆圍起來,就算是一個小後院。

後院一般拿來種菜,或是養雞養鴨。

趙鈺特意買了屋後那塊地皮,正好作後院,但後院得要青磚起成一堵墻,圈起來,再留一道小門可進出。

那朝後院的那幾扇窗都可支起來,不必常久緊閉著,怕來往的人往裏頭瞧。

妹妹長待村中,又尚未出嫁,哪怕留了趙一、趙四二人在村中看守,他也仍是憂心。

不止後院要以青磚砌墻,前院的竹籬笆要拆掉,砌上青磚築墻,院門也要拆掉換上紅漆雙開的實木門。

屋院各處皆得鋪上青板地磚,再留幾處出來,種上幾棵樹,日後好納涼,趙鈺想著要建一個小涼亭,屋後挖一個小池,放活水,養幾條錦鯉。

具體的,還是得看妹妹的想法。

不過屋頂的瓦片得換一批新的,上月十七日回家時,趙鈺見瓦片破舊,雖沒漏水,但他要換上燒制得最好的瓦片。

趙鈺站在案桌前,端看了近一炷香的時間,提起筆在墻院角落添上一個花架,粗略的畫個樣子。

“留著種幾株淩霄花。”

淩霄花易種、生性強健,又喜陽光,耐寒、耐半陰,種在前院此處最為合適。種上幾株,怕是要不了兩年就能攀爬至整個木架,極能成蔭。

花期長達半年,一般在三月到九月時開花,十月花落。

趙鈺對淩霄花喜愛一般,但還記著妹妹是愛好攀藤一類的花種,以前獨屬妹妹的院落是爬了滿墻的花兒。

淩霄花開滿木架是極為好看的,只因那花兒尤為美艷,呈喇叭形狀,會開出黃色、粉色,長在枝條的頂端聚集成花束。

趙鈺將圖紙小心卷起,交由到劉管家手中,還有一封書信,是他今日一早起來寫好的一頁信。

他道:“這信替我交給玉娘,圖紙讓她看看,要是她想改動,不妨礙圖紙大致設計的就隨她折騰去吧。”

劉管家接過書信和圖紙,妥帖的收好。

“少爺,做活的短工一概是往村裏挑,還是在鎮上招專門做活的人?”

趙鈺想了好一會兒,才道:“都往村裏挑罷,劉叔依著情況拿主意就好,但師傅必須是我在府縣找的這幾個老師傅,他們若是想帶上徒弟前去,劉叔答應便是。”

“是,少爺。”

趙鈺喊上了趙五,命他去趕著馬車去接府縣的幾位老師傅和徒弟,一道跟劉管家回柳樹村。

不多時,趙二走進書房,來到主子身邊低聲耳語了一番。

趙鈺放下手中的毛筆,即刻起身離開,往正院廂房走去,書竹、書川二人緊跟在他身後。

書竹輕聲說道,“先前繡娘從布莊買了幾匹錦衣布料,裁繡了三套,青色錦緞長袍那一套,您還未穿過呢。”

“不必,給我換上那身素白華衣袍。”趙鈺沈聲道。

自來府縣後,趙鈺就不再常穿素雅的衣袍,多是偏艷的錦袍,幸而趙鈺往那一站是玉樹臨風,俊美的臉龐足夠撐得起一身庸俗的顏色。

不似那些富賈商戶,渾身的慵貴顏色一起加至身,只像是油頭滑面。

趙鈺穿上了素白華衣袍,腰間只戴一枚通透墨綠的玉佩,再無別的墜飾,束起發,套上了古玉如意發冠。

皎若朝霞初升,灼如芙蕖始出。【1】

趙鈺站直了身,擡眼透過木窗,朝遠處的庭院看去,一束陽光照在庭院角落。

他斂住了神色,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

今日,張子陽按往月一般,帶了幾個奴仆去客滿樓聽曲吃酒,幸好他年初時找了客滿樓掌事交滿今年一年的包廂費用。

要不然憑錢袋子的二十兩碎銀,早就去不得這客滿樓吃酒吃飯,更別說聽幾個美人彈琴唱曲。

張子陽一想起這事,不由得心中埋怨大哥,大哥真是心狠,說一月只給他五十兩,當真就只給他五十兩。

就連他跑去找爹娘、大嫂鬧一鬧都無用,反倒被爹取來戒尺,狠狠的打了一頓。

“真狠心,一點都不懂我。”張子陽站在原地自言自語了好一番,“陸清夢最心狠,早知道就不惹他了。”

張子陽悔得腸子都青了。

身後的奴仆在他耳邊輕聲喊了一聲,張子陽才回過神,擡腳往三樓包廂走去。

三樓最裏一間包廂門前,早有兩個小二候著,遠遠看見張子陽的身影,立即跑上去將人迎進包廂內,待人進去片刻後,才輕手輕腳的關上了門。

巳時初,包廂內就點起了香木雅熏香,此時張子陽正好進包廂,香味淡淡的在包廂內溢散開。

張子陽鼻子輕輕嗅了嗅,香味不濃不淡,合適極了。

包廂名為風雅間,而三樓裏間的這間包廂是客滿樓最好的一間,有彈琴唱曲的小室,還搭了一個小戲臺子,可供幾個戲子唱戲。

正中擺的是十八人可坐的黃花梨淺浮雕圓木桌,將屏風一撤,坐著吃酒吃飯時,就可見小室內全部的景象,也可挪步去小室坐著。

小室備了茶案、茶椅,聽曲看戲喝茶是為最佳。

張子陽不愛喝茶,來客滿樓只好吃酒和聽曲,因而兩個小二將屏風撤去。

客滿樓是陸家的產業,可留宿酒樓,但不能將整個包廂雅間連續包上一個月,一個月的包廂雅間也難得,價高者才可得。

但府縣皆知張子陽與陸清夢交好,十幾年的少時情誼,不能跟別人相比,因而掌事特去請示了陸清夢,後來才有這幾年張子陽將三樓風雅間包下一事。

客滿樓最出名的,心馳神往的,既不是仙液瓊漿,也不是珍饈美饌。而是那翩若彩蝶的戲子、曲聲繞梁的歌姬,舞衫歌扇的伶人,再是彈絲品竹的樂師。

共八十二人。

雅間可選其中三樣,進雅間唱戲彈奏曲之人不能選,由掌事來抽簽來定,但可指定一位。

需得提前一日派小廝來商定,若是同一日與別人撞至一人,仍是按客滿樓規矩來,價高者得。

張子陽只愛聽曲,所以點名要了茹雪唱曲,樂師是由掌櫃抽選,抽到在樂師中琴技尚可的雙兒官弦。

小室內,官弦抱住了琴,向張子陽欠了欠身。

“張公子今日要聽什麽曲?”

聲音軟軟糯糯的,好似張子陽過年時吃的軟糍粑,很粘但味道特別甜。

張子陽耳朵有點酥麻,他看向了那個低著頭的樂師,好奇問道:“你可會唱曲?若是會,唱上句話我聽聽。”

官弦頭越發低得厲害,聲音有點顫,反而越發軟:“奴是樂師,只會彈奏,不會唱曲。”

聲音像貓爪,撓得張子陽的耳朵更酥麻了。

聽到他不會唱曲,張子陽沒難為他:“那你彈曲罷,就彈一曲《春月蝶戀飛》,茹雪你來唱。”

幾個小二就端著幾壺上好的酒釀進了廂房,還帶了端上了精致的三式盤糕點和去掉果皮切成塊的果肉,拿羹勺一舀即可,不會臟了手。

悠揚的琴聲響起,如山間晨時那泉水流淌,四散去山間各處角落,鳥兒拍羽跳上枝頭,野鹿撒蹄在林中奔跑,還有野兔在叢中亂竄……

“春風起,彩蝶雙飛。桃花落,閑池散秋月。”

吳儂軟語。

張子陽忍不住跟著哼唱了一句,圓木桌上的酒已空了一壺,酒杯被他捏在手中,聽得盡興處還要一飲而盡。

奴仆小聲問道:“少爺,還是按以往上六道菜嗎?”

“嗯,趕緊去。”張子陽不耐的揮了揮手,別打擾他聽曲。

廂房的門被人推開了。

張子陽還未反應過來,只見一位霽風朗月的公子走了進來。

他眉頭一皺:“你是何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