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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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酒
陳晞見我半晌沒接話，趕緊打圓場：“白總，您把我們小姑娘都誇害羞了，她確實是個潛力股，以後有機會，還請您多指導指導呢！嘉雲，來，一起敬白總。”
陳晞側頭，看見我手裏的大杯紅酒時，明顯楞了一下。
這酒是服務員提前給每個位置上倒好的，我一直在喝茶水，所以杯裏的酒絲毫沒有動過。我雖然嘴巴不靈光，但心裏跟明鏡似的，給領導敬酒，是不能養魚的。
“白總，我敬您。”我舉著酒杯湊近，心想只能破罐破摔，豁出去了。
陳晞很自然地從我手裏拿走了杯子，將大半紅酒倒入她的杯裏。
“白總，聽說您是最憐惜下屬的老板，我們這小姑娘才剛畢業，根本沒喝過這些白酒紅酒，為了表達對您的敬意，這才鼓著勇氣端起的酒杯。您喝口茶，這杯呀，我陪她一起敬您。”陳晞把剩下一口紅酒的杯子還給我，又倒了一杯茶水遞給白總。
白總其實早就喝得面紅耳赤了，能有個臺階少喝一杯，何樂而不為？他爽快地接過茶水，臉上沒有絲毫不悅。
我們一起碰杯，一起仰頭。我一邊喝自己的那一小口紅酒，一邊用眼角看著陳晞像喝水一樣喝盡那杯紅酒。
“好好，陳部長真是女中豪傑，爽快啊！”白總豎起拇指，稱讚陳晞。
陳晞笑著，目送白總離開。
我看陳晞坐下了，這才跟著回到我的座位。如果沒有陳晞，我真不知怎麽應付，那一大杯紅酒下肚，我大概會立刻醉暈在桌上吧。
我懷著感激和愧疚的心情給陳晞夾菜和盛湯，陳晞似是明白我的意思，小聲說道：“你多吃點，我沒事的。”
我，愈發愧疚。
沒坐幾分鐘，陳晞拿起紙巾離開了座位，我看著她有些微微飄浮的腳步，連忙跟了出去。
“部長，你……還好嗎？”我竟連關心的話都不知道要怎麽說，喝了那麽多白酒，又幹了一杯紅酒，酒量再好的人也不會好了。
陳晞轉頭看見是我，微微一笑：“來，扶我一下。”
我連忙跑到她身邊，攙扶住她的胳膊，立刻感受到了她壓在我身上的重量。或許只有在此刻，我才有資格成為她短暫的依靠。
我扶著她走到衛生間門口，她進去反鎖了門。我站在洗手臺邊等她，久久不見她出來。
我害怕她出事，便過去敲門。
“晞姐……”
“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陳晞的聲音夾雜著一點嘶啞，但終究是聽到了她的聲音，我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我在門口等你，有事你就叫我。”我回到洗手臺旁，煎熬地等待著。
每次沖水聲響起，我就焦急地望著廁所門，期待陳晞走出來。
第六次水聲過後，陳晞終於出來了。
我連忙過去扶她，她的臉色不似剛才那般紅潤，在燈光照射下反而有幾分慘白。我心口一陣刺痛，萬般懊悔和心疼。
陳晞洗了手，又用冷水輕輕拍在脖子和額頭，她從鏡子裏看著我，笑道：“沒事了，剛才那杯喝的有點急，加上種類喝得雜，一下子上頭了。”
我恨自己這麽沒用，陳晞早就已經喝了好多酒，還要替我分擔那本該屬於我的。
“你都喝那麽多了，不用幫我喝的……”我囁嚅著說道。
“哦？我們小嘉雲真的會喝酒嗎？”
我咬了咬嘴唇，小聲抗議：“怎麽不會，不就是酒嘛！”
“傻瓜，我要是不直接幹了那杯，讓他們無話可說，後面還會繼續為難你，給你勸酒的。”陳晞一只手整理著鬢角的碎發，一只手溫柔地撫在我腦後，“你晞姐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沒事的啊，不用擔心。”
她竟然什麽都幫我考慮到了。
我的眼眶和心裏都湧起一陣濕熱，害怕陳晞笑話我，只好埋下頭去，任她繼續揉亂我的頭發，也揉亂我的心。
回到席間，你來我往的敬酒仍在繼續，大家都喝得更嗨，聊得更嗨了。或許是酒精和言語已經不足以表達高興，一些男性開始配上肢體接觸。
一次次地握手，隨意地勾肩搭背……到底是誰發明的酒桌文化這麽高雅的詞語，這簡直就是酒桌陋習，是男人們光明正大揩油的遮羞布。
我皺著眉頭望著陳晞，她卻似乎是習慣了一般，毫不在意，仍舊以她獨特的魅力主導和活躍著整場酒席。
我想起了小叔昨天晚上的話，這就是我不曾見過的，陳晞的另一面嗎？
終於熬到散場，沒喝酒的人負責攙扶著醉醺醺的人，我就坐在陳晞身旁，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她。
在酒店門口送走了甲方，小叔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便一一詢問都怎麽回家。有說家裏來接的，有叫代駕的，陳晞今天沒有開車，我忙說和她順路一起打車，其實是不放心她一個人。
小叔詫異地望著我，眼裏都是疑問：“你兩順路？”
我忙瞪他一眼，他了然地笑道：“我跟你們也是一個方向，你兩這麽晚打車也不安全，我送你們……”
“不用不用，李總，您也辛苦了，我們自己打車就行，到家給您報平安。”陳晞雖然有些站不穩，但腦袋還是清醒的，誰敢讓總經理當司機啊？
嗯，除了我。
我也很配合地跟著演戲，恭敬而客套地拒絕小叔的好意。小叔只好一個人孤零零地上了車。
眾人都散去後，我掏出手機準備打車。陳晞扶著額頭，說是有些頭暈，讓我陪她坐一會兒。
我扶著她，並肩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她突然問我，是否可以借用一下肩膀。
我受寵若驚般地連連點頭，終於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了，能為她效勞，那是我的榮幸。
當陳晞靠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我莫名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我不知道為何會緊張，又為何會歡喜。
“是不是很討厭我今晚的模樣。”陳晞的聲音明明很輕柔，卻像一把錐子戳中我的心口。
我不知如何回答。
“不說話就是討厭嘍？我自己也討厭。”陳晞自嘲地笑出聲，我更加慌亂而不知所措。
我怎麽會討厭她呢，又何來的資格討厭她？只是心裏有些難受和迷茫：一直以為自己能夠秉承書本裏名人大家們不為五鬥米折腰、不事權貴的氣節，可工作以後才慢慢體會到生活的現實。為了保住飯碗，為了升職加薪，以後的我是不是也會活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陳晞似是讀到了我的心聲，微微嘆了口氣：“嘉雲，你真的很像當初的我，帶著幾分傲氣，有自己想要堅持的東西，可是職場裏需要的不是我們的書生氣，而是需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左右逢源的人。所以你知道嗎，每次看見你有困難，看見你被人欺負，我總是情不自禁想要護著你，想要盡量保住你的這份純真。”
陳晞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還是醉話，但心裏仍舊暖暖的，也突然充滿了力量和信心。不管將來還會遇到多大的困難，我都不會退縮的，我要盡快成長，成為像她一樣優秀的人，成為也能讓她倚靠的人。
“陳部長，你很優秀，也很不容易。我剛剛是在想，要怎樣才能成為像你一樣厲害的人。”我的話，讓陳晞陷入了沈默。
一陣涼風吹過，靠在我肩上的陳晞抖了一下，我下意識地攬緊她的胳膊：“好點沒？我們先回家吧，一會兒著涼了。”
“嗯。”陳晞沒再多說什麽，握住我的手腕，借力站起身來。
她仍舊要讓司機先送我，但這次我很堅決，絲毫沒有讓步，直接命令司機先去她的住址。
陳晞倚靠在後排的座位上，擡起手摸了摸我的頭，算是妥協了。
她今晚真的喝多了，總愛把我當成小孩，還摸我的頭，讓我既害羞又歡喜。
到了小區樓下，我本想送她上樓，但她說已經完全清醒沒事了，別耽擱人家司機的時間。我拗不過她，只好作罷。
回到家已經淩晨一點，我分別給陳晞和小叔報了平安，匆忙洗漱完就躺上床。不知是不是過了睡覺的點，兩只眼皮明明很疲憊了，大腦卻沒有消停的意思，總是浮現出陳晞輾轉在酒桌間的模樣，浮現她替我擋酒喝酒時的豪爽，還有她靠在我肩上時心裏小鹿亂撞的感覺……
我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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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晞見我半晌沒接話，趕緊打圓場：“白總，您把我們小姑娘都誇害羞了，她確實是個潛力股，以後有機會，還請您多指導指導呢！嘉雲，來，一起敬白總。”
陳晞側頭，看見我手裏的大杯紅酒時，明顯楞了一下。
這酒是服務員提前給每個位置上倒好的，我一直在喝茶水，所以杯裏的酒絲毫沒有動過。我雖然嘴巴不靈光，但心裏跟明鏡似的，給領導敬酒，是不能養魚的。
“白總，我敬您。”我舉著酒杯湊近，心想只能破罐破摔，豁出去了。
陳晞很自然地從我手裏拿走了杯子，將大半紅酒倒入她的杯裏。
“白總，聽說您是最憐惜下屬的老板，我們這小姑娘才剛畢業，根本沒喝過這些白酒紅酒，為了表達對您的敬意，這才鼓著勇氣端起的酒杯。您喝口茶，這杯呀，我陪她一起敬您。”陳晞把剩下一口紅酒的杯子還給我，又倒了一杯茶水遞給白總。
白總其實早就喝得面紅耳赤了，能有個臺階少喝一杯，何樂而不為？他爽快地接過茶水，臉上沒有絲毫不悅。
我們一起碰杯，一起仰頭。我一邊喝自己的那一小口紅酒，一邊用眼角看著陳晞像喝水一樣喝盡那杯紅酒。
“好好，陳部長真是女中豪傑，爽快啊！”白總豎起拇指，稱讚陳晞。
陳晞笑著，目送白總離開。
我看陳晞坐下了，這才跟著回到我的座位。如果沒有陳晞，我真不知怎麽應付，那一大杯紅酒下肚，我大概會立刻醉暈在桌上吧。
我懷著感激和愧疚的心情給陳晞夾菜和盛湯，陳晞似是明白我的意思，小聲說道：“你多吃點，我沒事的。”
我，愈發愧疚。
沒坐幾分鐘，陳晞拿起紙巾離開了座位，我看著她有些微微飄浮的腳步，連忙跟了出去。
“部長，你……還好嗎？”我竟連關心的話都不知道要怎麽說，喝了那麽多白酒，又幹了一杯紅酒，酒量再好的人也不會好了。
陳晞轉頭看見是我，微微一笑：“來，扶我一下。”
我連忙跑到她身邊，攙扶住她的胳膊，立刻感受到了她壓在我身上的重量。或許只有在此刻，我才有資格成為她短暫的依靠。
我扶著她走到衛生間門口，她進去反鎖了門。我站在洗手臺邊等她，久久不見她出來。
我害怕她出事，便過去敲門。
“晞姐……”
“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陳晞的聲音夾雜著一點嘶啞，但終究是聽到了她的聲音，我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我在門口等你，有事你就叫我。”我回到洗手臺旁，煎熬地等待著。
每次沖水聲響起，我就焦急地望著廁所門，期待陳晞走出來。
第六次水聲過後，陳晞終於出來了。
我連忙過去扶她，她的臉色不似剛才那般紅潤，在燈光照射下反而有幾分慘白。我心口一陣刺痛，萬般懊悔和心疼。
陳晞洗了手，又用冷水輕輕拍在脖子和額頭，她從鏡子裏看著我，笑道：“沒事了，剛才那杯喝的有點急，加上種類喝得雜，一下子上頭了。”
我恨自己這麽沒用，陳晞早就已經喝了好多酒，還要替我分擔那本該屬於我的。
“你都喝那麽多了，不用幫我喝的……”我囁嚅著說道。
“哦？我們小嘉雲真的會喝酒嗎？”
我咬了咬嘴唇，小聲抗議：“怎麽不會，不就是酒嘛！”
“傻瓜，我要是不直接幹了那杯，讓他們無話可說，後面還會繼續為難你，給你勸酒的。”陳晞一只手整理著鬢角的碎發，一只手溫柔地撫在我腦後，“你晞姐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沒事的啊，不用擔心。”
她竟然什麽都幫我考慮到了。
我的眼眶和心裏都湧起一陣濕熱，害怕陳晞笑話我，只好埋下頭去，任她繼續揉亂我的頭發，也揉亂我的心。
回到席間，你來我往的敬酒仍在繼續，大家都喝得更嗨，聊得更嗨了。或許是酒精和言語已經不足以表達高興，一些男性開始配上肢體接觸。
一次次地握手，隨意地勾肩搭背……到底是誰發明的酒桌文化這麽高雅的詞語，這簡直就是酒桌陋習，是男人們光明正大揩油的遮羞布。
我皺著眉頭望著陳晞，她卻似乎是習慣了一般，毫不在意，仍舊以她獨特的魅力主導和活躍著整場酒席。
我想起了小叔昨天晚上的話，這就是我不曾見過的，陳晞的另一面嗎？
終於熬到散場，沒喝酒的人負責攙扶著醉醺醺的人，我就坐在陳晞身旁，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她。
在酒店門口送走了甲方，小叔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便一一詢問都怎麽回家。有說家裏來接的，有叫代駕的，陳晞今天沒有開車，我忙說和她順路一起打車，其實是不放心她一個人。
小叔詫異地望著我，眼裏都是疑問：“你兩順路？”
我忙瞪他一眼，他了然地笑道：“我跟你們也是一個方向，你兩這麽晚打車也不安全，我送你們……”
“不用不用，李總，您也辛苦了，我們自己打車就行，到家給您報平安。”陳晞雖然有些站不穩，但腦袋還是清醒的，誰敢讓總經理當司機啊？
嗯，除了我。
我也很配合地跟著演戲，恭敬而客套地拒絕小叔的好意。小叔只好一個人孤零零地上了車。
眾人都散去後，我掏出手機準備打車。陳晞扶著額頭，說是有些頭暈，讓我陪她坐一會兒。
我扶著她，並肩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她突然問我，是否可以借用一下肩膀。
我受寵若驚般地連連點頭，終於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了，能為她效勞，那是我的榮幸。
當陳晞靠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我莫名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我不知道為何會緊張，又為何會歡喜。
“是不是很討厭我今晚的模樣。”陳晞的聲音明明很輕柔，卻像一把錐子戳中我的心口。
我不知如何回答。
“不說話就是討厭嘍？我自己也討厭。”陳晞自嘲地笑出聲，我更加慌亂而不知所措。
我怎麽會討厭她呢，又何來的資格討厭她？只是心裏有些難受和迷茫：一直以為自己能夠秉承書本裏名人大家們不為五鬥米折腰、不事權貴的氣節，可工作以後才慢慢體會到生活的現實。為了保住飯碗，為了升職加薪，以後的我是不是也會活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陳晞似是讀到了我的心聲，微微嘆了口氣：“嘉雲，你真的很像當初的我，帶著幾分傲氣，有自己想要堅持的東西，可是職場裏需要的不是我們的書生氣，而是需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左右逢源的人。所以你知道嗎，每次看見你有困難，看見你被人欺負，我總是情不自禁想要護著你，想要盡量保住你的這份純真。”
陳晞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還是醉話，但心裏仍舊暖暖的，也突然充滿了力量和信心。不管將來還會遇到多大的困難，我都不會退縮的，我要盡快成長，成為像她一樣優秀的人，成為也能讓她倚靠的人。
“陳部長，你很優秀，也很不容易。我剛剛是在想，要怎樣才能成為像你一樣厲害的人。”我的話，讓陳晞陷入了沈默。
一陣涼風吹過，靠在我肩上的陳晞抖了一下，我下意識地攬緊她的胳膊：“好點沒？我們先回家吧，一會兒著涼了。”
“嗯。”陳晞沒再多說什麽，握住我的手腕，借力站起身來。
她仍舊要讓司機先送我，但這次我很堅決，絲毫沒有讓步，直接命令司機先去她的住址。
陳晞倚靠在後排的座位上，擡起手摸了摸我的頭，算是妥協了。
她今晚真的喝多了，總愛把我當成小孩，還摸我的頭，讓我既害羞又歡喜。
到了小區樓下，我本想送她上樓，但她說已經完全清醒沒事了，別耽擱人家司機的時間。我拗不過她，只好作罷。
回到家已經淩晨一點，我分別給陳晞和小叔報了平安，匆忙洗漱完就躺上床。不知是不是過了睡覺的點，兩只眼皮明明很疲憊了，大腦卻沒有消停的意思，總是浮現出陳晞輾轉在酒桌間的模樣，浮現她替我擋酒喝酒時的豪爽，還有她靠在我肩上時心裏小鹿亂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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