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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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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界外綠意盎然,高樹林立。

今日守門的正巧是宙景逸,遭突然出現宙淩三人嚇一跳,他拍拍胸脯剛喘口氣,肩膀上坐著兩個面具人的陌生男人望著他輕笑,“不爭氣。”

熟悉的口吻真能透過假面看穿本質,頓時註意力全被宙業泫吸引,宙景逸紅著臉反駁:“明明是大哥突然出現!”

宙業泫淡淡道:“你長大了,行事作風要沈穩。”

“嗯,知道了……”宙景逸垂首囁嚅。

“今日我全天在界內。”宙業泫手抵在他額前輕輕一點後徑直入界。

沒在路上耽擱時間,他身量高大腿長,又提速走的小道,沒一會能看到長老居住的竹樓。

宙錦用力拽住他衣領興沖沖喊:“再快一點!”

宙業泫未答話卻依她所言加速,無風自生風,二人被他穩穩固定在肩膀。

宙淩發絲飄起,掠過耳朵頸部,但未感覺風刮。

到了竹樓,將二人放下。

樓上傳來噠噠輕響。

魚長老、朧皓夫妻三人下樓。

人都到齊,宙錦拽下面具,一手叉腰昂首,“蹲下,露出真面目。”她不想再繼續佯裝成孩童了,她對母親的愛真摯無假,多年相處她篤定宙淩會寵愛她,如此,其他方面便無需再像真正的小孩那般行事。

宙業泫稍稍驚訝,不過早知她天資聰慧,擡手撤去靈力維持的人皮面具,露出他本來面目。

一張較為冷硬的面龐,高眉骨,濃眉下有神的黑眸被長睫包圍,黑發短及耳,他是族影中唯一在外形上有獨特配飾的。

右耳垂上精致的黑色耳擴,黑圓的耳擴掏出個菱形圖案,一圈寶珠花紋,中間自上鏈接點綴著顆熠熠的馬眼狀琉璃玉石,陽光自窗欞射入穿透那顆琉璃石,隱隱能在地板與宙錦衣物上看到折射出的小塊七彩光暈。

這是宙淩十七歲那年送他的三十歲誕辰禮,不知何因這次在任務時居然沒有取下。

要知道靠靈力維持的人皮面具不是誰都會被迷眼。

宙淩眉心微褶。

宙業泫眨眼。

“這樣好看。”不過一句人情話,於宙錦而言沒什麽特別,只要不是長發她就能接受。

想起女孩曾說過的不喜言論,宙業泫目光柔和,這算是接納他了?

做為首個知道宙淩有個四歲女兒的人,宙業泫悲憤填膺,搜尋相關信息,卻沒有那男人一絲蹤跡,只知道人失蹤四年,其他的名字外貌一無所知。

暗地保護母女二人的他,在蹲守兩日後才察覺女孩的不一般,她無比敏銳警惕,聰敏過人,幾歲的孩子在他眼下施法宙業泫都未能第一時間發覺。

“不愧是我的小乖乖,眼光著實獨到,簡直是天才!天才啊!”魚長老蹲在宙錦身旁,誇張地驚呼道,“瞧瞧這小臉,這眉毛、小嘴還有小鼻子,和少界您就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宙錦哼哼,“光頭長老有眼光。”

魚長老氣鼓鼓糾正,“是魚長老。”

宙淩挑眉。

皓長老蹙眉,“少界,隨我上去吧。”

宙業泫自行離去。

宙錦牽著宙淩手,上樓後直接拍案自曝:“我來自靈元一千一百零六年,我不知道是哪一天,反正在我回來前娘親死了,如果你們信我就協助我搗毀蛇窩。”

弓著腰的宙淩微頓,十分怔楞:“嗯?”

宙錦往下拽了拽她的手,在宙淩視線重新回歸到自己身上後才甜甜道:“完全的字面意思,娘親。”

除去宙淩故作遲鈍,這話進入三位長老耳中完全屬於剛冒出頭的議題得到正主解釋。

魚長老頑童姿態收斂,神色苦惱揉著眉心。

朧長老氣色較前幾日紅潤許多,嗓音輕顫,“少界,是真的……”

不久前,朧長老摩挲著關於小鸝的資料,想了想還是冥思,對於兩歲孩童會吸納靈力使用法術爐火純青這事她心懷顧慮,若是光明正大使用還好,偏偏小鸝還會遮掩,一個鄉野長大的孩子再怎麽伶俐慧心,瞧著事有蹊蹺她生出忌憚。

她並非意在預言,只是想窺探往昔的痕跡。

關於孩子的父親。

可驚悚的是入目不僅僅是幼童記憶,她所看到的過去貫穿小鸝孩童少年成人事情,從出生到死亡,不同與族影所傳回的資料,朧長老所看到的孩童幼時並不會法術,懂事懦弱自卑,被接回界中後才慢慢變得堅韌許多並開始學習法術基礎,即使被勒令不要院門也無一絲埋怨。

她看到了精神奕奕從未因養靈封閉自己的宙意,看到了總是皺眉面色慘白的魚,那顆破碎不堪的心臟鮮血淋漓,看到被養在院中的少女終於在十五歲以少界現身於大眾視野,終於走出含香閣。

一切都在向好處發展時,家族突遭重創,來人陰狠歹毒,數不清的巨蟒毒蛇如藤蔓攀上結界,界中不見天日多年,被蛇迷惑的族人將小鸝敲暈。

醒來時,以武器搏殺的兩人已經臨近尾聲。

宙淩胸腔被捅出兩個巨大窟窿,血肉發黑,斷裂的肋骨刺穿膚肉,她以小鸝視角痛苦又無力觀看宙淩悲愴死去的過程,她疼愛的孩子,死前還在掙紮試圖扭轉局勢,臨近支離破碎身軀都被一口吞食。

“可惜了這麽好的著床。”看著那個只在影石中見過的男人語氣惋惜化為巨蟒一口吞下宙淩殘破的身體,明明處於安全地帶,朧長老卻感覺自己的靈魂回到了無名海中,無盡的絕望,將要溺亡。

小鸝被丟入幻境中受盡折磨,重覆的屈辱日子持續太久太久,當她又一輪產下蛋被看戲的作俑者踩爛碾成泥,朧長老再也看不下去了。

那個男人朧長老認識,猊森,巖石吸收天地精華成蟒,化形成人,多年前便與宙孺末勾結試圖覆滅宙氏一族。

也是小鸝生理上的父親。

宙淩嘴唇緊抿,她看著仰頭望向她眼神依賴的小鸝,在朧長老說完所見後女孩便迫不及待告訴她,未來的她給人取名宙錦,寓意新生與希望。

終是再次來到這個節點。

宙錦見她沈默,抓著她手指搖晃,“娘親。”

“可是一個人怎麽能從未來回到過去呢,未來參破如此法術了嗎?”魚長老坐著地上兩掌扶額。

“沒有,”但宙錦堅信,“是天道,天道都願意我救娘親。”

宙淩頭有些暈,腳站不穩向後趔趄兩步,一直側身弓腰,這具殼子承受不住。

及時被宙錦拉住才未倒下,“娘親,我們也坐下吧。”

她說話時宙淩聽到了倆道突兀聲音傳來。

“我只想要她好好的!明明一切都寫好了!你為什麽要修改我的數據!”

女聲慌亂而急躁,另一道與之音色相似的蒼老聲音飽含怒意,“世界穩定後就該讓它自行發展,你擅自插手重啟導致生出病毒,一個漏洞就需要無數補丁,你真是連實習生都不如!”

熟悉的陌生詞匯,宙淩靠墻坐下,腦中眩暈散去也聽不到那陌生聲音了,就像幻聽一般。

怎麽回事,哪裏出岔子了。

記憶中沒有這兩道聲音……

不不不!

勉強集中註意力,宙淩剛想要擡手揉太陽穴卻發現已有兩只柔軟的小手在替她按摩。

宙錦聲音軟糯:“娘親放松。”

“嗯,我換本體來吧,想法揉雜在一起無法抽出。”宙淩垂眸,微有恐慌。

魚長老:“去吧,我們都在這呢。”

回到本體思維霎時清明,這次時間更短,短到修改時間後,警告聲都短促像人死前發出的最後一聲求救。

分身登時如綠樹枯萎,黑褐色枯葉從樹枝雕落,墜到地上。

呃!

宙淩視線灰暗間看到一只手,那手極其纖長滑膩,不知從哪伸出撫摸上她的臉頰,她明明沒有張嘴,濕滑細長的手指像穿透膚肉探入她喉間,從細小的喉道伸到體內攪動臟器。

宙淩在本體內清醒,思維條理清晰許多,恐慌仍舊存在,摸上喉嚨,身體仍存有反胃感,咽了咽口涎略有緩和,沒有功夫多想,宙淩急匆匆下床往竹樓去。

宙錦第一次見證分身收回,靈點騰空飛散她看得雙眼亮晶晶,“真漂亮。”

魚長老靠近她,“小乖,你還記得是怎麽回來的嗎?”

宙錦也想起來面前這個腦袋光禿禿聲音奶嗲的人是誰了,其實聲線很容易辨認,只是沒想到長老之前一直是反光腦袋,她笑嘻嘻,十分認真告訴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記得當時累極了,殺死男人將其碎屍萬段後她怎樣都找不到回界的路隨便找了塊地休息,睜眼就回到了兩歲。

這太過玄幻。

“天道,有可能嗎?”皓長老站在窗前。

從這能看到祠堂,一座巨大的外觀簡單傳統的墳墓。

天道無實形,默認為是制定規則管束修士,能力無限的大能,在修士中它為天道,在凡人百姓口中則是居於天穹,掌控世間萬物主宰萬物的神明,存在於人們信仰中。

誰都不認為天道真實存在,但仍畏懼,其原因不過是立下生死賭局輸的那方真的會死,可大家都知道那不過是雙方簽署契約後靈力匯集形成殺死敗者的言靈。

為什麽會在心中認為是天道所為呢,不知道,說到底天道在修士中是無比模糊的存在,約束力幾近於無,解釋不了的震撼人心的,都歸於天道身上。

宙錦茫然,她完全無法解釋自己為何回到幼童時的身體,她本該是記得的,可那些曾經無比清晰記憶此刻白茫茫一片,好像回到回過去後她忘記了許多時間,現在陡然專心思索,驀然發覺自己的人生陡然圈成環,她回到了過去,所以未來是新的未來,在唯一世界的觀念影響下,心中生出疑問:那曾經的,她所經歷過的未來還存在嗎?若不存在,她是怎樣回來的?她是誰?

這個問題沈默宙錦在內四人。

和宙淩身上所出現的奇異現象一樣無解。

朧長老感到恐怖,她自五十歲後開始窺看時間,害怕便一直縈繞心間,皓長老無法讓她獲得足夠安全感,只是恐懼淩亂的想著要找嬅長老,那位令她心安的長輩。

皓長老連忙安撫她。

“說起來驚訝,祿在秘境中感知到黑霧氣息,他明明那麽遲鈍。”魚長老眉頭擰緊喃喃自語,他有些想對屋長老撒氣,想傾聽他人意見,可偏偏屋長老今日去了幾個宗門一齊舉辦的拜師宴。

宙錦臉上露出困惑,“秘境?黑霧?”

“三日前落河南林出現的,你應該沒聽過,黑霧,”魚長老想到在朧描述中從未出現的黑霧,“軒轅曜,曾附屬軒轅國大皇子,後身體被魔靈寄生二者靈魂融合四處做惡,你有在書樓看記載薄嗎?此時我們還未解決它。”

“嗯……”宙錦知道軒轅曜,至於秘境魔靈什麽的她完全沒有印象,書樓中所有書都仔細閱讀過,宙錦確信自己記憶無誤,“靈元九百零一年,三皇子軒轅嶸悍然發動逼宮之變,以殘忍手段弒殺皇帝軒轅啟、皇後江氏及太子軒轅曜。此後掌控朝政長達三十餘載,於靈元九百五十二年薨逝,享年六十八歲。”

“靈元九百零一年朽月三皇子軒轅嶸習得妖術逼宮殺死皇帝軒轅啟、皇後江氏與太子軒轅曜三人,太子軒轅曜屍體失蹤尋無蹤跡,那日後軒轅城內及周邊地域頻發人皮案,多數少年少女骨骼血肉消失只剩皮囊,判定兇殺為被魔靈寄生的軒轅曜,魔靈與其爭奪軀體致思維混亂性情多變,靈元九百零五年,軒轅曜現身於朝元向東城擄走五百七十二名少女,同年宙靈姬死於圍捕,軒轅曜再度銷聲匿跡,於靈元九百一十一年晚春前夜屠盡軒轅嶸一脈,宮內年輕女子無一幸免只餘皮囊。”皓長老面色不佳。

歷史出現明顯差異了。

“所以我在幻境裏嗎?”宙錦小臉皺起,猊森又用幻境囚禁她。

魚長老搖頭,“不,是真實的。”

朧長老雙目朦朧,眼淚如水滴滑落,她整個人陷在皓長老懷中,耳旁心跳聲無比猛烈,哽咽詢問:“您能否告訴我,嬅長老去時是冬雪嗎?”她的預言無法具體到日子原因,但能看到大雪紛飛,周邊環境卻如春,滿地銀杏葉,有青竹綠柳,雪只落在嬅長老身上,將她掩埋,花草朦朧中有個渾身暗色的女人,看不清模樣。

宙錦告訴她準確時間:“今年末,新年前一日晨,並未落雪。”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朧長老將面部掩於衣下,抽噎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抽動,多想逃避這一切啊,想逆天改命……可以嗎?

宙錦眼神憐憫,嬅長老逝去後靈魂並未滯留於祠堂,就像宙淩的分身一樣飄散於世間,相處多年她當然了解這個憂愁善感的女人在想什麽,“具體不清楚,畢竟那時我還是個小孩,不過我想她撐著一口氣回來,為的是魂歸故土,而非希望你們為她改變什麽。”

“改變什麽?”宙淩推開木板走上二樓。

“娘親!”宙錦眸子陡然一亮爬過抱住她的腿,乖巧無比一五一十覆述給她聽。

魚長老抑制不住想揪拽某個東西緩解焦慮,如今頭部下巴光潔幹凈他只好抓自己衣服,心臟卻疼了起來,清晰感知到被團攏在一起的肉塊有了碎裂跡象,被揪住的胸脯布料隱隱約約有刺啦撕裂的細響,魚長老嘴唇一直是沒有血色的,此時用力揪著衣服指尖也在發白。

宙錦緊緊貼著她,“天道都希望我和娘親重聚。”

若真有天道存在,眾生百態,無數人或崇奉信仰祂或憎惡忌憚祂,祂偶爾降下恩澤賜福,如此解釋也不無可信。

可哪有什麽天道,宙淩聽女人說過,小鸝一直未能逃離猊森,神志昏亂間將眼前蜿蜒伸展的藤蔓認成蛇,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顫抖間她也憤恨,這股恨意似火焰在她心頭灼燒,她拼盡全力想要斬斷眼前的蛇,卻在混亂中意外觸發回溯。

宙淩腦中也閃現狀態糟糕的年長青嵐歌。

修士可保容顏不老,但一個人在不同年齡與經歷後所流露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這個青嵐歌,來自多少年後?

這些人都與她有關。

窗邊皓長老眉頭一刻未松,“宙錦,你的時間應該在未來,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宙錦可愛的臉蛋上滿是不悅,反駁:“小鸝是我,宙錦是我,未來的我回到過去,這何嘗不算未來!”

皓長老:“這不對,你的靈魂是未來的宙錦,你現在回到過去替代孩童小鸝的靈魂,你是宙錦。”

“你到底在鉆什麽牛角尖!”宙錦壓根無法理解這老頭腦子裏在想什麽,明明是很簡單的道理,她都能輕易想通,“不管未來過去現在我都是我,你懂嗎?循環往覆,我就是小鸝,宙錦是我,你們所看到的經歷是我的過去,我只是有兩個名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皓長老凜冽的神情軟下來,無奈解釋道:“我知道你所經歷的過去是未來……”

宙錦卻揮手不耐打斷,“你不要再糾結這個,我會回來就是因為不滿曾經的發展,你想看到宙氏走向毀滅嗎?對你們而言那是我該經歷的未來,但對我來說那些都是過去,我要改變那些糟糕的過去,我們完全有改變命運的能力,將隱患扼殺搖籃,如此未來不會再有群蛇攻界,我們不會被囚禁、不會被人侵害到家裏都是危險的,族人不會被殺害控制,娘親不會死去,懂嗎?別再瞻前顧後、胡思亂想,用心理解我這番話!”

“我懂,”皓長老依然堅定:“可命運不是那麽輕松就能改變的。”

怎麽攤上這麽個認命的主,很早便認清長輩們過於憂慮的宙錦十分不滿,“誰知難易,目前我們還什麽都沒做!”

“改變……”他懷裏的朧長老呢喃,抹去眼淚推開攬住腰肢的手臂,跪在宙錦面前,拽起女孩瘦小的雙臂,“嬅長老呢?怎樣才可以改變她的命數?”

‘啟皓,舌臨找到新巢穴位置了,那日言鳶上的圖畫,正是新生秘境內的畫像,猊森或許在裏頭,落河南林範圍有影子嗎?’

蒼老微啞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皓長老本欲上前,收到傳音頓在原地,‘有西炎與謹漠。’

那邊又問:‘嬅長老可有在族內留下人形菇?’

‘並未,她最近在想法子銷毀它們。’

‘嗯,你過去書樓,急事,我馬上趕到,方才在界外怎樣都聯系不上嬅長老與西祿。’

屋內另一側宙錦掙紮,“你弄疼我了!”

“朧,別這樣激動。”魚長老扶起她,將二人分開。

“以命抵命也好,我不能,你知道的我不能接受她會離開,永遠不能。”朧長老整個人貼在魚長老身側抖如篩糠,抑制不住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小鸝。”宙淩蹲下身手貼在宙錦發頂輕緩揉動安撫她的情緒。

“娘親,我不清楚。”宙錦用頭頂了頂手掌,怒火降下才緩緩將記載薄相關內容事無巨細覆述給幾人,對於嬅長老逝世前一日不在界內,宙錦認為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就是讓人待在界中,“畢竟在界外去了哪裏發生什麽我們都不清楚,在冊子中甚至都沒有記錄嬅長老外出的原因。”

皓長老最後問了句:“那秘境可有在後書記載什麽?比如巖蟒。”

宙錦回憶細枝末節,“沒有,從未聽說落河有生秘境。”

“我去處理些事。”皓長老視線停留在抽泣的妻子後背兩秒,移開目光翻身從窗戶躍下。

記載薄中已記有秘境句子,這與宙錦所說又是不同。

介入因果容易,抽身卻不是件易事,皓長老想,秘境或許便是由宙錦跳躍時間引起,她的到來迷霧重重,無論是宙淩分身還是黑霧,都同秘境有關聯,被牽扯進來的人,尤其是嬅長老與祿,與三者都有牽連,之後會發生的事誰都拿捏不準。

除了宙淩,誰都不知道是因為回溯。

剛剛腦子突兀都兩道聲音現在已經記不清了,模糊朦朧。曾經也是這樣忘記的嗎?

皓長老離去後,宙淩目光仍留在窗戶外,宙錦扯住她袖口,手臂晃蕩,“娘親,怎麽啦?”

“想到了些事,”宙淩停頓了會,補充道:“關於分身的。”

“娘親無須擔憂,因為在記錄冊內,靈元一千零三年入冬前您收回了所有分身噢。”宙錦仰起頭。

未來早已被改變。

宙淩面上浮現抹淡笑,“嗯,謝謝小鸝,有了這句話娘親更加安心了呢。”

這是個好消息,魚長老掩下愁緒,擦去身側人的淚水,將身軟如輕紗的朧長老攙扶至軟榻上,安撫道:“朧你也是,莫要焦慮,小乖所說法子完全可行。”

“嗯、我知道,當然、當然可行。”朧長老歪頭露出似哭似悲的笑容,雙眼神色依舊迷離,緊抓他手臂不放。

魚長老提問:“關於小乖身份,少界,你該如何處理?”

聞言宙錦表情期待,但說實話她心中有答案,宙淩大概是會像從前一樣將她養於含香閣中,偶爾休息抽空與她玩耍。

宙淩擡眸,“她是我的孩子,便以本來身份告訴其他人,若問起便說……我早年不懂事,夫婿不明。”

那個時候,恰在宙淩十五六歲間,那年得到允許她在眾峰貪樂,專挑清靜地,不見首尾,有兩年遠離視野外,可以用作理由,中間停頓並不是因理由難以吐露,只怕有小孩效仿,身體未發育完全的狀態下並不適合孕育生命。

“四歲年紀,已經可以參與預課活動,但是小鸝,關於你所經歷的不要同他人多言,暫時先扮小孩生活可以嗎?”宙淩問著,但心知這事再無後續。

啊……是完全相反的走向。

撲通撲通的心跳被放大數倍,不安分被關在小小胸腔,猶如柳枝抽條,薄霧彌漫擴散至全身,在宙錦耳邊、腦中,每個能聽到的地方咚咚咚聲響遍布。

宙錦腳趾都忍不住在鞋襪內屈起,雙頰紅赧,“當然可以呀。”

魚長老無奈,“名字呢?”

宙錦搖頭晃腦:“宙錦呀,我叫宙錦,娘親是不是?”

女孩表情期盼,一對大眼緊張亂轉。

面對詢問宙淩給出了她最想聽的答案,“當然,唯一的宙錦。”

宙錦便是宙錦。

通過分身,宙淩知道身旁孩子是個乖巧的孩子,鄉鄰淳樸熱情,她也知恩圖報,不暴露自己前提悄悄幫助村落中遇難之人。

後來在界內,她一心撲在她與改變無法接受的未來上,可惜……

宙錦很高興,像只親昵的小獸般黏膩地蹭著宙淩臉頰撒嬌道:“娘親,我能和你住一塊兒嗎?祖母要照顧祖父,就讓娘親親自帶著我嘛!”

鼻尖被柔軟面團般的臉蛋觸碰,宙淩眸光流轉,告訴她:“小鸝,我總會去分身中,有些事情還是得勞你祖母照顧。”

一旁,蘭蒼姝看著兩人互動,只覺得小鸝和幼時的宙淩如出一轍,一樣愛撒嬌、粘人。

“你性子如何便如何,”宙淩攬住她,叮囑:“不必刻意藏拙,在不暴露過去情況下用你認為舒心的方式生活便好,家裏人多是溫柔包容,若遇到說話難聽的,直接表達不喜,他們不是心胸狹隘的壞人,個別嘴笨但心眼是好的。”

“明白!”宙錦當然知曉,微感可惜,沒有不依不饒。

“最先分離的那具軀體會如何待她?”魚長老問。

“我打算先收回壹,”宙淩思索狀,“授課目的本是為了讓我有事可做,遠不比族中左席,過不久姬長老也是需要住處的,岸口那處院子嬅長老可以繼續閉關用,我和小鸝一起搬回含香閣住。”

“如此、嗯!”突來的悶嗯截斷魚長老未說完的話,垂在身側的手臂擡起曲起手掌攥緊胸口布料。

朧長老與他最近,受驚叫喊,不過平日便是溫聲細語,偶強調某事加大音量也不尖利,此時聲音細弱無力,同幼崽嗚鳴無異。

雙生子詛咒。

影石中姬長老胸口那嬰孩拳頭大小的豁口,那團四分五裂的肉塊,若未受冰晶幫扶,都不需要外力影響自己便能分離摔碎。

魚長老抑制因忽來疼痛而抽動的面部肌肉,試了試完全無法做出其他表情,緊繃著臉說瞎話:“朧,我吃撐了想打嗝呢,這樣有失風度的行為只能選擇咽下去了,這事只有我們知道,你可不許告訴屋那個虛偽的壞東西。”

朧長老不知信沒,含糊應好,雙目闔閉。

宙錦唔了聲,嘴巴貼在宙淩耳邊開合:“騙人,嬅長老死後,他每天止痛藥不離身。”

這是宙錦偶然發現。

與現在裝扮不同,宙錦記憶中魚長老衣色總是偏暗調,加上雪色肌膚,單薄身軀,整個人像攤開在皚皚白雪中一張暗紅色布匹。

後來面色總是慘白的白發長老察覺她探究視線,主動朝她展示那顆缺了皮肉遮掩的心,每一次鼓動收縮都十分劇烈,像是莽勁沖破冰晶禁錮,一次次失敗告終。

鮮血從裂縫流出,淌過閃爍剔透的精巧晶體,紅褐色的衣衫,分不清是沾染的鮮血還是本色如此,經過他身邊時宙錦每次都能嗅到腥銹味。

“他總是對我說,他好想死,說完又和我道歉罵自己,在我被抓去前都沒放過荼毒我。”

那副多愁善感自怨自艾的恍惚模樣沒有眼前這位狀態半點好,所以許多事情都落在宙淩身上,令她繁忙。

宙錦皺眉,“這次一定不能讓嬅長老出界。”

她音量極小,但礙不住屋內都是耳聰目明的修士。

見朧呼吸平緩沒有變化,魚長老沈默垂首,不知道說什麽。

深知自己本性如此,當某種情感如洶湧浪潮般襲來,令人幾近崩潰時,一旦陷入個人情緒的漩渦,任何人都可能在無意識間成為他傳遞負面情緒的載體。

宙淩捕捉到他不經意間洩露出的低沈氣息,隨即示意下樓。

魚長老虛弱難掩。

宙錦掃看二人,沒再黏著宙淩而是去偏廳翻看書架上的書冊。

關於軀殼心臟具體內容宙淩不了解,說來奇怪,明明是算重要歷史記載薄內卻未清楚描述,簡單一句凝聚新軀體略過。

就目前她更關心魚長老狀態如何,這痛必須靠外力治愈,只能依賴嬅長老。

魚長老在她的註視下主動開口,笑著吐出三個字:“老毛病。”

只看到一張強撐的笑臉,未主動描述自己情況是否有自愈緩解,從來都是這幅咋咋呼呼放縱自在的模樣。

“要請醫修來看看嗎?”宙淩只能這般問,過去她這個想法不了了之。

魚長老沒有回答,笑容轉淡,眼角皮肉抽搐,光潔的額頭鼓起一小根青筋,兩眼望著落地燭臺發呆,似乎在回憶,又或許疼得說不出話,良久,視線才從身後燭臺轉到她身上,語氣沈重,“少界,這是借體續命的代價,醫修無法治療,就連塑軀之人都無法根治,臟器從一開始便需要時間緩慢長大,唯獨心臟不會變化,承受不住靈力的肉團徘徊在爆炸邊緣,只能每月靠外力修覆維系,月月如此,是個無底洞。”

記載中參與塑軀的三人,如今只剩嬅長老在世,這法子他人都學不來。

若嬅長老登仙,魚長老想,他不是因身痛瘋癲,而是魂碎在殘破軀殼中,飄不出,滅不掉。

這是參與之人,早就知曉的、修體失敗後可能導致的最壞結果。

果然自己就是個累贅,魚長老苦澀想到。

當年在向嬅長老提出也想像西屋一樣成為長老後,又哭又鬧下嬅長老搜尋秘法為他修體,早期一切順利,卻在最重要的塑心一環出了岔子。

塑心失敗後嬅長老欲將自己心臟換上保住他性命,魚長老拒絕了,他無法接受以命換命,嬅長老退求其次割下自己手臂膚肉捏出成年人正常大小的心臟,但修體失敗的後果是那樣殘酷,十多年準備付之東流,他不僅沒有逃脫軀殼病弱,甚至將嬅長老拉下水。

怎麽能不愧疚呢,魚長老甚至很長一段時間不願與她相見,用軀幹血肉塑心必須保持血肉活力,血肉間聯系不會因為改變形狀而斷絕,胸腔中的□□無時無刻不想回到主人身邊。

只要他一日活著,迫切想與主人匯合的肉塊永遠無法成功,茍活於世,全憑嬅長老曾經強制儲納於心臟中的靈力,以及無止境的修覆。

“老毛病了,不必擔心。”魚長老話剛剛說完,整個人倒在桌面。

宙淩剛靠近,回過頭看到悄無聲息站在門框邊的宙錦。

很奇異,稚嫩的小孩面龐上鑲嵌的大圓眼珠此刻微微發綠,臉上神色仿佛是憐憫悲痛。

一道成熟的男聲傳來:“怎麽有這麽多病毒。”

但女孩唇瓣相闔。

和那女人一起的男人,現在在控制小鸝軀體。

這也是被忘記的嗎?

宙淩驚覺自己還忘了什麽。

“不該這樣!別碰我的東西!”宙錦還是沒有張嘴,宙淩卻又聽到了那到女聲,暴怒呵斥,如無名海邊每夜叫囂的狂風在她腦中肆虐。

頭疼。

而後出現的男聲溫和,像是安撫不聽話的小孩,“乖,告訴我密碼。”

再也受不住腦海中撕扯的痛感宙淩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她昏倒後許久,睜著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表情悲憫的宙錦踉蹌摔在不遠處,頭磕在瓷瓶上咚的巨響,啪的一聲地板上砸落飛出無數碎瓷塊。

宙氏結界,書樓頂層隔間,桌前兩人對面而坐,滿頭銀絲的遲暮女人從空間取出配色詭異的紙鳶與一張邊角卷起發黃的圖紙。

“五日前舌臨帶回的,附著靈力,用血繪成。”宙未憮手指點了點紙鳶,目光移至泛舊的圖紙時表情微微凝重,“這是今日我尋到舌臨發現紙鳶地方看到,舌臨說他當時確定沒有看到。”

圖紙色澤如墨,四角微微卷曲,其上折疊的痕跡密密麻麻,淡金字跡與圖案在歲月侵蝕下已變得模糊難辨。

“可有眉目?”皓長老垂眸。

桌下無意漏出的細小尾尖的舌臨蛇身一顫,快速蜷縮。

“未發現任何蹤跡,那兒人獸罕跡。”言罷宙未憮拎起蛇起身扔至窗外樹上,“玩去吧。”

窗戶合上隔絕嘶嘶聲,皓長老不解又憂傷:“他總懼我。”

宙未憮無奈,手掌撫開圖紙,“你看。”

圖紙褶皺過多,許多地方失去原本模樣,壓平也只能隱隱約約看出繪著是條背生雙翼的巨蛇攀附於新月之上,三角頭口部大張尖牙刺入尾巴。

宙未憮滿臉肅穆,沈聲道:“字跡殘損嚴重難以盡識,但能認出是巖蟒族舊用的古老文字。其意大抵是,某樣關鍵之物將於今年在兩洲界線河下游密林重現,那時望諸位能全力相助我族浴火重生,奪回失去全部!”

在極寒結束前文明幾乎覆滅,界外十裏見不著任何活物,多數生活於冰雪環境的靈獸得以存活,即使早有預言,食物有限,靠著它們宙氏才能繼續延續。

後來氣溫回暖,記載中,巖蟒是突然冒出的一支無比強勢的種族,它們本是巖石,極寒被富有靈氣精華的冰雪包裹得以生靈化形,以龐大身軀與強勢暴戾手段統治幸存修士九十餘年,那時候它們自命從重霄而來,一路向北直到遇到脾氣暴躁的宙家祖宗被打散人形,宙家祖宗才不聽所謂故事,簡單粗暴稱它們為巖蟒。

皓長老:“沒人蠢到救仇敵。”

“往昔已矣,倘若沖舌臨而來,可他未曾接受傳承,亦不識這些文字,留下圖紙之人理應是明白這點的,你細想,如此一來這封邀約之物所指向的對象便饒有趣味了,它可不單單是在向我們耀武揚威。”宙未憮輕點桌面,道出那個在一眾門派中最為醒目的名字:“厲荼。”

“祿傳音回來多是些小門派,不過有的能看出服用過藥丹改變容貌身形,約莫在那些人中,”皓長老心有惑,“巖蟒由天地精華而生,如今各地靈力豐盈充沛,巖蟒一族卻始終未有增員,所知只剩舌臨與不知所蹤的猊森,猊森性傲,除去厲荼誰還與他交好呢?”

“你今日有些愚鈍,”宙未憮背靠軟椅,一手搭在桌面右手支起撫摸耳墜珠串,“現在有多少宗門想方設法討好厲荼?外界萬千宗門隱隱有以攬世宗為首的跡象,眼下尚不知猊森是否在秘境中,也不知如何涅槃,我們線索太少了,更著急的是聯系不上西祿與嬅長老,兩洲交界密林內現世,為了防止信息誤差我走探落河三個渡口周邊,確認只有裴家那地有秘境現世,秘境本就是吸引修士的存在,再危險詭異也不缺膽大之人想借其一飛沖天,西祿那家夥絕對是趕到就遭人盯上了不過眼下得解決你遇到的難題,說吧,在想什麽,魂不守舍的。”

皓長老嘆氣,道出實情:“是小鸝,宙錦,少界分身所孕育的孩子,那孩子說她其實來自未來,想要改變她不願接受的發展。”

宙未憮動作一頓。

“你知道我的,我一直便不喜預言,認為他人所有因果都不該插手,朧曾不止一次想改變嬅長老未來死亡,誰都不清楚原本的未來會不會因為他人試圖插手導致到來提前,我勸住她了,但宙錦帶回了比預言更要細節的內容,她甚至精準到了時日,於是朧……”來前畫面一閃而過,皓長老神情不寧,“她想改變未來的想法又冒出來了,畢竟只要不讓嬅長老出界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操作不是嗎?和那個女孩稍稍交談一會,相信過不了多久屋魚也會如此。”

宙未憮嘴唇微張,“你在擔憂嬅長老死亡提前到來,那女孩想改變什麽?”

“嗯……”

皓長老雙手相握抵在額頭,語氣沈重,“她想改變少界死亡,認為被天道眷顧,這是她對自己能回來怪象的唯一解釋。”

宙錦。

忘記了,這個總是被遺忘的名字,曾經夜裏醒來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的名字。

宙未憮從聽到名字的那一刻表情動作僵硬起來,思維漸頓,只能努力維持註意力將皓長老所說內容載入被宙錦二字塞滿的腦中。

很快聽不清皓長老在說什麽了。

宙未憮站起身,“皓,我不對勁,去竹樓我要見宙錦。”

二人迅速下樓,青蛇從樹葉中竄下盤於宙未憮肩膀,趕來竹樓,卻是見分開倒在地上桌上的三人,花瓶瓷片散落一地。

宙未憮視線已經無法聚焦,身體像有自己記憶蹲在女孩身邊,她沒見過這女孩,也沒見過宙錦小時候模樣,耳旁轟鳴不停,腦子清晰肯定確認,沒錯!這就是她所識的那個人。

那些被遺忘掩埋的記憶如山洪暴發,一幕幕被宙未憮記起。

成年女子模樣的宙錦總是苦惱於自己母親太累,詢問十幾歲的宙未憮怎樣才能讓身體沈屙的固執長老拾起公務或者主動讓賢。

宙未憮想起自己為她列下的一條條玩笑似的法子,她只認為那是奇趣的夢。

因為不論是宙淩還是其他人,那些人在宙未憮少年時都未出生,而游歷時聽聞,那更是遙遠的未來。

二人相會要看宙錦是否空閑,有段時日每夜會面,宙錦與她分享當日趣事,與好友去了哪做任務,途中又見著什麽想帶給母親的東西。

最後一次見面,宙錦煩悶向她吐槽,最近家族不太平,可家裏人什麽都不願意告訴她只叮囑她藏好。

現在想,原來全是真的,宙錦便是朧預言中的少界,怎麽就被自己當做模糊想不起來的夢境忽略了呢?

宙未憮痛苦擰眉,她記起緣由。

宙錦從秘境中獲得的秘術,偶爾會將她靈魂召到未來,秘術殘缺,靈力一散兩人皆忘,只有二人同處時才會恢覆記憶。

她曾以靈體去到未來,宙錦從未來回到過去。

這是否和猊森有關?畢竟宙錦所經歷的秘境,獲得的秘法,都與巖蟒脫不了幹系,這個集天地精華孕育的種族,血脈傳承需以猊森血液做為引子,有巖蟒生活痕跡之處當時猊森定也在,曾用於躲藏棲息的巢穴變為秘境展露無遺任人收割。

……到底發生了什麽?

皓長老檢查宙淩與魚長老身體發現二人只是疲勞睡去,將二人安置好回到一樓,見宙未憮仍呆楞楞的跪在宙錦身邊,隨著他靠近,通體青玉的舌臨瑟縮躲到宙未憮銀白發絲中,皓長老默默醫好宙錦身上碎片劃傷,修覆花瓶,等待她回神,也在疑惑自己只是離去一刻怎麽就都昏倒了。

宙未憮伶仃的身子忽然開始顫抖,從空間取出傳送符,開始念咒,可註意力不集中難以操作,符紙很快失效化成灰。

“帶我去醫樓,她的呼吸在逐漸減弱!”宙未憮吼道,已經無瑕顧及其他,腦海裏連方才記起的經歷正在變得模糊,她馬上又要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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