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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這是在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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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妄野 “這是在哄我?”

店員終於來了, 從外面解鎖打開了這扇門。

阮荔攙扶著勾雲野,他身體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走到了外面的沙發上。

脫離了那個環境,沈溺感消散了一大半, 他可以大口地呼吸新鮮的空氣, 身旁人的說話聲也逐漸清晰, 勾雲野對這個世界再次有了實感。

“麻煩接杯溫水過來。”阮荔同店員小哥說道。

說完目光又繼續回到勾雲野身上,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撞, 他的目光此時清明冷靜,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虛幻。

阮荔不確定地用手在他眼前晃晃:“你, 好點了嗎?”

她的膚色雪白,手腕上的紅色指痕觸目驚心,察覺到勾雲野的目光聚焦在她的手腕上, 她局促不安地撤回來。

“抱歉。”勾雲野抹了一把臉, 開口時聲音十分喑啞, 好似經歷了一場浩劫。

阮荔故作輕松地說道:“沒事不痛,只是看起來嚴重罷了。”

“走吧,去醫院。”勾雲野站起身。

阮荔拒絕:“這點小傷,沒關系。我宿舍有藥膏, 我擦擦就行了。”

她接著關切地問道:“不過你需要去醫院看看嗎?你剛剛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

不止是不太好, 是很不好。

“不必。不是身體上的問題,不礙事。”勾雲野只答。

不是身體上的問題。阮荔暗自思忖。

那就是心理上的問題?但她不敢確認。

“跟我出來。”勾雲野說話時看似已經恢覆了正常狀態。

阮荔不明所以地跟著他走了出去。

此時, 天已經黑透了,城市街道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閃爍,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看向這對相貌出眾的男女。

走了快十分鐘,勾雲野在花壇邊的長椅處停住了。

“等我幾分鐘。”說罷他便轉身進了最近的藥店。

沒過多久,他出來時手上拿了滿滿的東西, 繃帶、活血化瘀噴霧、創可貼……

“手伸出來,我看看。”

經過了剛剛的事情,他的聲音有些低沈喑啞,聽著莫名有種勾人的意味。

阮荔仿佛被蠱惑了一般,將手臂遞到他的面前。

剛剛還是紅色的傷痕此時已經變得青紫,因她皮膚生得雪白,眼下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

勾雲野利落地撕開活血化瘀噴霧的包裝盒,將阮荔的傷處噴上噴霧,又拆開一卷醫用繃帶,纏繞在阮荔的手腕上。

噴了噴霧的手腕涼悠悠的,疼痛感緩解了幾分。

阮荔本認真看著勾雲野替自己包紮傷口,手法很專業,過了一會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移到了他的臉上。

他額前的碎發微亂,眼神專註盯著傷口,他黑色的睫毛很密很長,雙眼皮的皺褶在眼尾處更深,微微上揚,鼻子高挺。

收尾的時候需要把紗布撕成兩條,打一個結。

打結時,勾雲野修長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阮荔白嫩的皮膚。

阮荔感覺原本涼意的皮膚,像被濺上了炸裂的火星子,灼得她的皮膚火熱生疼。

包紮完時間還尚早,這種情況,密室逃脫游戲也沒辦法再繼續。

五光十色的霓虹點亮了整座城市,人來人往,熱鬧喧囂。

阮荔小心翼翼地看坐在對面的勾雲野,他好似在看著城市街道上的車水馬龍,眼裏卻又空無一物,落寞而寂寥。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勾雲野。

自認識他以來,他一直都是玩世不恭的樣子,沒有什麽太在意的事情,對很多人人看重的東西他都無所謂。

“你想不想去哪裏逛逛?”阮荔鼓起勇氣問道。

無關其他,她只是想讓他能夠轉移一下註意力,或許能讓他開心一點。

勾雲野慢了半拍,目光聚焦到她的臉上時,眼裏的迷茫稍縱即逝。

“帶你去山上跑一圈,想去嗎?”勾雲野望向她,漆黑的瞳孔在霓虹的映照下格外明亮。

她知道說的是騎機車,阮荔心跳快了幾分,沒有猶豫地便點頭了。

兩人打車去到上次的俱樂部,他只簡單地同上次的老板寒暄了兩句,對其他的人連打招呼的心思都沒有,看得出來他心情極差。

來到存車的地方,他把頭盔扔進她的懷裏。

有了上次的經驗,阮荔麻溜地戴上了頭盔,爬上了後座。

他沒有說話,擰了油門,車飛快地竄了出去。

嚇得阮荔急忙抓住他的衣角,生害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甩出去了。

這一段路幾乎沒有行人,只有各種機車愛好者在這裏騎車,引擎的呼嘯就在耳邊。

後來,阮荔只能聽見狂吼的風聲,他們超越了一輛又一輛車,直到路上的車都被他們甩在身後。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蟲鳴、風聲、一切聲音都聽不見了,只有腎上腺素極速飆升,心撲通狂跳,快要溢出喉嚨。

她有些害怕,她攥著他衣角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好幾次加速時都不小心觸碰到他腰側緊實的肌肉。

阮荔深吸一口氣,安全第一,她捏著衣角的手更緊。

所有的車都被甩在他們身後,此刻的山林狂野只屬於他們。一路疾馳到山頂,勾雲野把機車停在一棵大樹下,他站在車旁,摘下了頭盔,抽出煙盒。

“介意我抽支煙嗎?”勾雲野擡眸看她。

阮荔輕輕搖了搖頭。

怎麽會介意呢?

他站在大樹的陰影下,大半張臉都被拓下了淡淡的陰翳,精致的眉眼懨懨的,唯獨指縫間夾著的香煙火星忽明忽滅。

阮荔靜靜地站在一旁。她想他一定是曾經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她不忍去探究觸碰。

她只想安靜地陪伴著他。

一支煙燃盡,他依舊佇立在原地,眺望著遠方的山,目光卻空洞寂寥。

阮荔手揣在衣兜裏,突然捏到了一塊水果糖,是她前幾天在超市買來順手揣進衣兜裏的。

她若有所思地輕輕摩挲著糖果,包裝紙擦過她的手心,然後她緊緊地攥住,輕輕走到勾雲野的身邊。

“喏,水果糖,甜甜的,吃塊心情或許會好一點。”

她攤開手掌,一塊草莓味的水果糖躺在她白嫩的手心。

勾雲野先是盯著她的手掌心,兩秒後目光移到她的臉上。

阮荔一臉坦蕩地看著他,一雙烏瞳亮亮的,像一波清澈安寧的泉水。

見他似乎沒有拿取之意,她臉上又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攤開的手微微撤退,白皙細長的指尖也悄悄蜷縮起來。

勾雲野終於輕笑一聲,伸手從她手裏撚起草莓味水果糖。

他修長的手剝開水果糖的包裝紙,將糖果丟進嘴裏,濃郁酸甜的草莓味在他唇舌間蔓延開來。

不知道是因為太久沒有吃過糖果了,還是因為今晚的的遭遇毫無防備地將他拖進回憶的漩渦,心裏太難受,以至於嘗到一點甜,竟然覺得味道意外的不錯。

阮荔看他眉頭舒展開來,她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她往前走了幾步,發現這裏是一個很開闊的觀景平臺,對面是另一座山,在月光下輪廓模糊,有種清淡朦朧的美感。

她擡頭望天,今晚的天空沒有雲層遮蔽,數顆星星眨巴著眼睛,明亮閃爍。

阮荔轉過身,沖身後的勾雲野招招手,聲音裏透著隱約的小雀躍:“快來看。”

勾雲野緩緩踱步過,站在她身側,與她並肩。

“看天上。”

勾雲野配合地擡起頭,漫天繁星,如他所料。

這地方他不止一次的來過,當他的母親謝代秋去世後,他就愛上了飆車,當速度快到某種程度時,耳邊就聽不見其他聲音,回憶裏的那種痛苦感覺也能隨之消失。

但停下之後,之前的煩躁痛苦又卷土重來。

於是乎,這裏的大山天空星星在他眼裏和世上絕大多數的東西都一樣,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但餘光瞥見身側姑娘看見天空中高懸的星星臉上欣喜的表情時,他漫不經心地笑了,心頭的郁躁莫名地消散了幾分。

下山的時候,車速明顯比剛才降了,機車行駛在路上平穩了許多。

阮荔嘗試著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感受山野的風穿梭於她的指縫,很奇妙的感覺。

回到俱樂部,有幾個男生正在停車,整理頭盔,看見來人,他們起哄鬧嚷起來:“野哥,還是第一次見你騎車帶女生,這是嫂子吧?”

勾雲野懶得理會他們,輕嗤道:“別管閑事。”

阮荔心裏先是驚訝,他從沒有帶過女生騎過車?

她仔細回想,好像在學校也從沒見過他帶哪個女生。

那似乎這樣的事情稱得上暧昧,阮荔呼吸一緊。隨後她暗自搖了搖頭,今天只是因為出現那樣的意外,他誤傷了她的手,他心情很差又不好把她獨自扔在大街上罷了。

他們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過了,再晚些宿舍大門就得關了。

阮荔倉促道別後,就跑進了宿舍樓。

回到宿舍就被陶桃和田小魚輪番上陣“嚴刑逼供”。

“容我先洗個澡成不成?一會兒沒熱水了。”阮荔舉雙手投降。

陶桃她們是第一隊從密室裏面逃出來的,看到外面沒有其他人,陶桃得意洋洋,看來還是她們最聰明嘛。

結果聽到前臺的服務員說阮荔他們兩個早就已經先走了。

陶桃傻眼了。這什麽情況?

難不成密室恐怖驚悚的環境一刺激,兩人在困境中相依相偎,直接就勾搭上了?

好家夥,她的好室友真是“扮豬吃老虎”,深藏不露。

田小魚也驚嘆於阮荔的執行力,強,實在是強。

阮荔終於趕在熄燈之前洗完了澡,她坐在座位上擦頭發,兩人一左一右已經在她身邊站定。

“真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阮荔哭笑不得,“我們剛進去就遇到一點狀況,沒辦法繼續玩了,但是等你們出來又太久了,就索性去了別的地方。”

關於勾雲野的隱私,她不願意向其他人透露。

兩人略微失望,沒有預想中的勁爆劇情發生。

“不過荔枝,我們看好你。”陶桃拍拍她的肩,說得意味聲長。

阮荔搖搖頭,她很清楚,他們最近突然的關系拉進,不過是因為他得知了兩人是高中校友,對她的照拂也僅僅是對校友的關照,無關其他情愫。

勾雲野回到宿舍之後,肖子很意味聲長地盯著他,說道:“可疑,很可疑。”

“說人話。”勾雲野拉過椅子坐下。

“你很不單純。”肖子繼續狐疑地看他。

勾雲野從手機裏擡起頭,睨他一眼:“哦?”

“還跟我裝?俱樂部老劉可是全都告訴我了。”肖子得意地揚起頭。

“所以呢?”勾雲野繼續淡淡道。

肖子對他的淡定不可置信:“你騎車什麽時候帶過女生?唯獨帶過阮荔!這還不能說明情況嗎?”

“肖灑,我頭一次發現你想象力挺豐富。”

“別叫老子全名!”

肖子大名為肖灑,平常不許別人提他全名,一提就會炸毛。

“別瞎猜。”勾雲野說道。

*

次日,阮荔和陶桃一同去上羽毛球課。

課上,阮荔低頭看著自己鞋子,鞋帶散了,心想一會兒得重新系一系。

這時陶桃戳了戳她,小聲說道:“看那邊籃球場,有個帥哥。”

阮荔擡頭看了一眼,敷衍道:“還行吧。”

“跟勾雲野比,那倒是還差了一截。”陶桃揶揄。

阮荔心急敗壞地瞪她一眼,警告她不要在外面亂說。

陶桃知趣地比了一個嘴上拉拉鏈的動作,表示噤聲。

老師講完之後就分組練習了,因為阮荔手上有傷,所以她沒辦法參加訓練。

越過羽毛球場,經過籃球場,後面有一塊草坪,不能參加體育訓練的同學都在樹蔭下休息。

阮荔往那邊走,路過籃球場時,有個籃球正好滾到她的腳邊,她彎腰拾起籃球,擡頭張望。

發現遠處有個男生朝這邊奔跑過來,從她手裏接過籃球。

男生個子看起來有180的樣子,皮膚白皙,五官生得俊朗,穿了一身清爽的運動裝,看起來是個陽光大男孩。

好像就是陶桃剛才說的那個帥哥。

“謝謝同學。”男生揚起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接過籃球後,又大步地回到了球場。

阮荔在草坪上沒坐一會兒,陶桃她們的練習時間就結束了,兩個人挽著手去食堂吃飯。

阮荔用飯卡刷了糖醋排骨、炒青菜和一份蒸蛋。

一群男生嬉笑著走進了食堂,穿著球衣,紅著臉,大汗淋漓,大聲討論著剛剛的球賽。

他們打了菜,坐在了她們旁邊的位置。他們總共五個人,只有四個位置。

“嗨,是你。可以和你們拼個桌嗎?”

哦,大白牙。阮荔反應過來是剛剛來撿球的男生。

這會兒是吃飯的高峰期,四周的確沒有什麽座位了,阮荔點點頭。

“我叫晏尋,是剛轉來醫學院的轉校生。”大白牙又揚起標志性的微笑。

大學期間能夠轉校的大概率家庭背景都不會是簡單的。

“你們是哪個系的?”晏尋話雖問的兩人的院系,但目光一直盯著阮荔沒有離開過。

陶桃識趣地吃菜,沒有自作多情地回答。

“新聞系。”阮荔言簡意賅地回答了,卻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

“我們吃完了,先走了。”阮荔和陶桃端起餐盤起身。

走遠後,陶桃神神秘秘道:“我為你掐指一算,最近桃花運爆棚。”

阮荔看她一眼,悠悠道:“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學會算命了?不如替我算算什麽時候能夠發一筆橫財。”

“都會有的。”陶桃打哈哈。

阮荔手機微信提示音響起,她打開手機屏幕,收到一條來自ye的微信消息。

【ye:給你買了瓶促進恢覆的藥,下來拿。】

【荔枝:我現在沒在宿舍,要不你放在阿姨那兒,我一會兒回去拿。】

【ye:我今天沒事,等你也無妨。】

阮荔其實並沒有將這點小傷放在心上,只不過是因為她的皮膚嫩白,所以青紫色的傷痕看著嚴重罷了。

【荔枝:那你等我一下,我在回來的路上。】

“陶桃,我有點事,我先回去了。”阮荔匆匆打過招呼後就往宿舍趕。

勾雲野在學校回頭率多高,被人發現他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人等很久那還了得,尚千桐造的謠就算是假的,都得被捕風捉影的人傳成真的。

阮荔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去的。

幸好這會兒是飯點,宿舍樓下人不是很多。勾雲野站在一棵槐樹下,穿了黑色的運動裝,肩背寬闊,雙腿修長,他手裏提了一只牛皮紙袋。

他就這麽懶洋洋地站著,阮荔看見一片白色槐花隨風飄落,在空中打了個旋,最後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阮荔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的肩膀處。

他將那片已經風幹的槐花用手撚起,在指尖揉了揉,輕輕地扔進了草地。

“手怎麽樣了?”

阮荔擡起手腕,在空中左右轉動,“沒什麽大礙,只是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

“這個,早晚各噴一次。”勾雲野把牛皮紙袋遞給她。

“謝謝。”阮荔接過,她瞥見宿舍那邊已經有人往這邊看了,她忙不疊說道,“那我先走了,拜拜。”

勾雲野不置可否,只是目光註視著她,他輕笑著說道:“阮荔,你就這麽怕我?”

“我沒有怕你。”阮荔連忙搖頭。

“那就是討厭我,不想看見我?”勾雲野眉梢微挑。

阮荔驚得瞪大了眼睛,頭搖得似撥浪鼓。

她怎麽會討厭他?她唯恐自己的愛意太滿,輕易被人察覺,所以只好小心翼翼。

原來她的克制在他眼裏是一種疏離、害怕抑或是討厭。

這個誤會有點大。

“我沒有討厭你。”阮荔指尖摩挲著紙袋,腦子飛速地思考著怎麽合理地解釋。

“……我不太擅長和男生打交道。”她憋出了這個理由。

這個理由不錯,非常合情合理,她甚至自我肯定似的點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勾雲野看她的眼神變得戲謔。校慶的時候不是還和那個攝影的男生有說有笑。

勾雲野笑笑,懶得拆穿她:“你上去吧。”

“那拜拜。”阮荔揮揮手後轉身。

她心不在焉地往前走出兩步,腦子裏還在想著剛剛那回事,萬一他誤會了她不想和他當朋友怎麽辦。

那可不行。

阮荔秀氣的眉蹙起,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她眼睛突然一亮,伸手掏了掏口袋,還有兩顆糖。

她記得上次他吃了糖後心情不錯。

她猛地轉過身,三兩步跑回勾雲野面前,獻寶似的把糖遞到他面前。

一顆桃子味,一顆荔枝味。

他喉嚨間溢出難以克制的低笑:“這是在哄我?”

阮荔眨眨眼,哄他?

勾雲野已經將手伸了過來,捏著白色包裝那個糖,睨她一眼,玩味地說道:“荔枝……味。”

阮荔臉刷的一下爆紅,從耳尖紅到了脖子,他溫柔低沈得仿佛在繾綣地喚她的小名。

她嚴重懷疑他是故意的。

他拆開包裝紙,將糖果扔進嘴裏,對著她悠悠道:“挺甜。”

荔枝味,挺甜。

“行了,不逗你了,上去吧。”他說道。

阮荔走進宿舍樓,轉角時,她悄悄回頭看——

他依舊站在樹下,還沒走,目光朝著她離去的方向。

阮荔心裏一顫,要是誰能被他放在心上對待,那真是要命了。

阮荔噴過藥後,背上書包去圖書館寫作業,新聞系雖然不像理工科有那麽多實驗要做,但平時的課後作業一點也不少。

她能穩定保持全系第一,除了在校報社寫稿,其餘時間大多泡在圖書館。她一般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這裏人少安靜,還能看見窗外的綠葉和樹枝上啾鳴的麻雀。

阮荔先寫完了新聞實務的作業,然後開始做熱點新聞事件評說的ppt。

中途有人坐在了她旁邊,她沒分心,繼續梳理本周熱點新聞。

所有的作業都寫完她擡頭看見已是黃昏,肚子也有點餓了。她心裏盤算著一會兒要和陶桃還有田小魚去吃點冒菜,通常學累了她都想吃點辣。

冒菜店裏,陶桃吐槽她:“真是搞不懂你,明明不能吃辣,還偏喜歡吃。不過,這家店味道還真不錯。”

“對啊荔枝,人家都說甜食讓人快樂。怎麽到你這兒成了火鍋冒菜讓你快樂了?”田小魚說道。

阮荔夾了一塊裹滿紅油的牛肉放進嘴裏,麻辣鮮香,讓人滿足。只不過吃得額頭直冒汗就是了。

“吃慣了就覺得好吃了。”阮荔說道。

“聽說了嗎?一年一度的籃球聯賽要開始了。”田小魚對這些消息一貫最靈通。

“有勾雲野這尊大佛在,金融學院不是又要拔得頭籌了?去年奪冠後他請客,我還沾了光跟著畢巖去蹭了頓海鮮自助來著。”陶桃對混來吃的飯印象深刻。

“今年不一定哦。聽說醫學院今年實力也不錯,新增了兩名悍將。”田小魚故作神秘。

“醫學院?”陶桃默念,突然靈光一閃,“荔枝,今天中午的那個帥哥介紹自己不是說醫學院的嗎?還是轉校的。”

“你說晏尋?”田小魚問。

“對對,好像就是這個名兒。不過你怎麽知道的?”陶桃有幾分詫異。

“他最近在咱學校挺火的,你們不知道?剛來沒兩天就在校園論壇的話題榜上爆了,被A學子戲稱為可以和勾雲野匹敵的存在,當然我個人覺得還是誇張了點。”田小魚給兩人“科普”道。

籃球聯賽。阮荔的記憶溯洄至高三那年。

勾雲野看起來好像吊兒郎當,對凡事都不上心不在意的樣子,但是往往他一出手偏偏又什麽都很強。

那次籃球聯賽決賽對決是勾雲野他們五班和體育班。

體育班的籃球隊五個人個子是個頂個的高,體能更是不一般,更別說還有一兩個籃球方向的體育生。上半場結束的時候,比分已經拉開快三十分了,眾人都沒對五班抱什麽希望。

下半場換了勾雲野上場,逐漸開始逆轉了五班的頹勢,五班接二連三地進球,比分拉得很近了。

體育班也意識到對面的核心,再不遏制,恐怕現在微弱的領先優勢也要失去,於是加大了對勾雲野的防守力度,兩個高大的男生虎視眈眈地圍在他身邊。

比分只差兩分了。

但時間也僅剩一分鐘了。

阮荔站在球場邊,四周擁滿了人,整個球場的喧鬧都靜止了,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頭頂的烈日炎炎,蟬鳴不休。

只見勾雲野一個假動作騙過了身前的兩個人,快速運球到三分線,身體一躍,手腕微勾——

一個空心入網!一記三分絕殺!!!

計時器跳到0:00,全場的尖叫聲、歡呼聲如雷貫耳,仿佛響破天際。

隊友齊齊擁向勾雲野,肩膀相撞,擁抱他。

他勾起唇角,張揚地笑了。

他成了人群中自然而然的焦點。

阮荔遠遠地看著他,剛才實在太驚心動魄,她劇烈的心跳還未平息下來。

她看見上次在川菜館見過的女生拿著一瓶礦泉水走到球場中央,百褶裙下的雙腿又長又直,一頭栗色長卷發在陽光下如湖面的粼粼波光。

她把那瓶水伸到勾雲野面前,嬌羞地擡頭看他。

他徑直接過擰開了瓶蓋,喝水時喉結一上一下地滾動。

操場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口哨聲、玩笑聲。

此時正值日落,晚霞漫天,對繁忙的高三學子而言,好像難得有這樣的時刻,大家盡情地笑、盡情地鬧、暢快地表達自己。

青春的代名詞似乎都是熱烈、直白、暢快這一類。

但阮荔知道,這些都不屬於自己。

她眨眨酸澀的眼睛,低下頭,手中的礦泉水瓶已經被她指尖捏得有幾分凹陷。

她猶豫了片刻後擰開瓶蓋,喝了兩口,轉身離開了身後喧鬧的球場,風吹過,揚起了她的裙角。

田小魚在阮荔眼前揮了揮手:“陶桃站金融學院,我站醫學院。荔枝你呢?”

阮荔沒有一點猶豫地說道:“金融學院一定會贏的。”

A大籃球決賽的那天,烈日炎炎,沒有一絲微風,熱得人腦門直冒汗,炎熱的天氣也無法沖淡A大學子們對這場比賽的熱情,籃球場旁一層一層地圍滿了人。

阮荔被陶桃她們拉著鉆到了最前面,這個位置的視角極好,可以將整個球場的情況一覽無餘。

金融學院隊和醫學院隊的球員們陸續上場,金融學院這一次統一穿的白底黑字的球衣。

阮荔一眼就看見了走在隊伍最後面的勾雲野,認識了他幾年,他的穿著基本都是黑色、灰色這種深色系,很少看到他穿白色的衣服。

白色球衣襯得他的皮膚也白,他的頭發長長了些,細碎的劉海微微遮住額頭,鼻梁高挺,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沒有其他球員那種摩拳擦掌的興奮。

球場上有醫學院女生響亮的加油聲,晏尋實力果真不弱,好幾個球傳到他手裏都百分百命中。

兩隊的整體水平相近,你追我趕,分數膠著。

但阮荔看得出來,勾雲野這場比賽的打法和高中那場比賽卻不太一樣,如果說上次更像是他的個人秀,那這一次更多的是團隊配合。

這五個人的實力都不弱,因此他的鋒芒有所斂去,更多的是配合隊友。

到了第四小節的時候,分差也僅有兩分,比賽懸念仍然很大。

最後十分鐘,勾雲野的表現開始變得不同,好幾次搶斷後迅速運球過人,跳躍投籃命中,比分有了被拉開的趨勢。

球場上的歡呼吶喊聲越來越大,似乎快要沖破雲層。

阮荔專註地看著他,大顆晶瑩的汗珠往下掉,後背的白色球衣已經被汗水濕透。

又一個三分球命中了!

時間還剩最後五分鐘,比分已經被拉到了十分以外。

醫學院將防守重心轉移到了勾雲野身上,三個人對其形成包夾之勢,球在手中他在尋找一個傳球出去的機會。

他向左側身一個假動作,然後向後轉身準備傳球,這時卻被防守的人撞開。

因為兩人速度極快,力度極大——

勾雲野被撞倒在地,膝蓋跪在地面,小腿重重地擦在了地板上。

他蹙著眉,汗水凝在眉心,咬緊牙根。

阮荔心裏咯噔一下,看起來摔得不輕。

醫學院撞他的那個人因為技術犯規,被罰下了場。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輕輕跳了跳,眉頭微皺,但仍回頭朝隊友打手勢表示OK。

阮荔看見晏尋走到了勾雲野身邊,她聽不清他說了什麽,但勾雲野的臉上露出明顯不耐的表情,並未搭話,而是轉頭示意裁判比賽可以繼續。

最後幾分鐘,有驚無險,因為勾雲野的受傷,金融學院的風格更偏向於防守,被醫學院追上了幾個球。

但最後金融學院還是以三分的分差獲得比賽勝利。

他仍然和高中一樣受歡迎,許多女生爭搶著跑到勾雲野身邊送礦泉水。

陶桃拉著阮荔的手往人群裏面擠,“走,咱們也去!”

阮荔面色赧然,腳像粘在了原地,“還、還是算了吧。”

眾目睽睽,萬一他拒絕了自己的水,她心生怯意。

陶桃可不管這麽多,拉著阮荔的手就往前沖,擠到人堆裏面。

陶桃把水直接扔到畢巖懷裏。

“姑奶奶,你可輕點。”畢巖被礦泉水砸到。

勾雲野正被女生簇擁著,但他都搖頭拒絕了,不少女生失望離去。

“哥,你三分的命中率還是那麽精準,寶刀未老啊。”肖子樂顛顛地來到勾雲野面前,感嘆道。

“得了吧,沒看哥都拼成這樣了,水都不給老子準備一瓶。”勾雲野嗤他。

肖子納悶道:“從小打大你打球缺過水喝?”

不管大大小小的籃球賽,總有女生排著隊地給這位哥送水,他沒帶水的時候都隨便接一瓶喝的。什麽時候輪得到兄弟給他帶水?

勾雲野懶得同肖子講話,他腿上有傷,走路不太利索,來到阮荔面前。

在陽光下,他臉上的汗珠折射著耀眼的光芒,他看著阮荔手裏捏著的水,輕笑著問道:“荔枝同學,這水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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