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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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酣戰
負氧風暴, 是大災變之後常見的海上災難之一。
大災變時期藍星生態巨變，覆蓋著地表的植被、藻類大量死亡，形成無數個“綠色空洞”, 以致於整個星球的空氣含氧量降至17.5%左右。
海面上天氣變化多端, 氣壓劇烈波動可能會導致空氣中含氧量迅速下降至10%以下, 形成負氧風暴。在這種極端低氧環境下，即使是異能者也難以全身而退。
唐敏警示一出, 傭兵們立刻拉響警報, 陶星海大喊：“回到座位, 戴上面罩！”
隊友們迅速坐自己的位置, 取下連接著供氧軟管的金屬面罩扣在臉上, 陶星海咬牙操縱黑蜘蛛猴精神體將備用錨全部落下, 將船只盡可能地固定在海面上。
海面沸騰的範圍仍在擴大，水下漸漸顯露出一個巨大的藍黑色環形陰影。
變異蓑鲉魚群受到攪擾集體暴動，撞斷了海底熱液噴口處高聳的塔狀結構, 又被高溫刺激, 裹挾著充滿化學物質和有毒氣體的暗黑色海水沖上海面，留在海底的傭兵四散躲避，也有不少人被卷入魚群，粉身碎骨。
變異蓑鲉的外形極為漂亮, 通體暗紅, 夾雜著黑色的條狀花紋，背鰭和胸鰭末端如同棕櫚科植物的葉片一樣張開, 還間雜著細長的刺棘。帶毒的棘條飄逸而收放自如，全部立起來的時候，整條魚看起來像插滿了背旗的京劇演員，危險, 華麗，讓人無從下手。
密集的魚群卷成漩渦，高高揚起的背鰭鰭棘向外，扭成一道從海底貫通到海面的漏鬥。海水開始逆時針流動，氣流擾動之下，負氧風暴漸漸形成。
傭兵船隊紛紛升起保護罩，船員躲進氧氣艙裏。陶星海升高操作臺，和黑蜘蛛猴一起手尾並用，在船舷上升起一圈手腕粗的金屬護欄，將船體牢牢包住。
“砰！”
變異魚群掀起的漩渦擴散到船隊，船只被錨牢牢牽住，但仍然隨著掀起的巨浪左搖右擺，互相碰撞。
“雷蛇我草你大爺！”
雷蛇的旗艦尾部外挑，上揚勾起，做成響尾蛇尾巴的造型，船身一擺，陶星海的小船就遭了秧，駕駛臺上方的護欄都被撞凹進去一塊。
風暴漸漸擴大，眾人倚靠氧氣罩呼吸，船體四面通透，一會刮風一會刮水，容北辰只覺眼睛都無法睜開，臉皮都像是要被刮掉一層。
排列成環形的傭兵船隊被水流牽扯向漩渦中心，又被錨扯回，忽聚忽散，有些不結實的C級隊伍船只很快在碰撞下解體，但眾人自顧不暇，一時間無人能伸出援手。
暴風中變異蓑鲉躍出海面，逆著漩渦的方向砸向船隊，鋒利帶毒的鰭棘連鋼板都能洞穿。
無人機一聲令下，前排船隊火力齊發，後排船隊紛紛伸出機械臂、勾爪，將船只彼此牽連在一起，穩固隊形。
容北辰這一組船隊還算穩定，唐敏擋在前方，鰩魚精神體雙翅呈波浪形擺動，將成型的浪潮打散，讓後面的隊伍一起受到庇護。
酣戰七八個小時之後，前方陣型逐漸被浪頭和海獸打出破綻，一頭兩米多長的蓑鲉橫空而來，狠狠地撞上了船頂護欄！
容北辰將氧氣面罩甩到一邊，飛撲過去抱住陶星星滾倒在甲板上，女孩的座椅立刻被尖長的棘刺刺穿了好幾個洞，蓑鲉因棘刺被座椅卡住，在欄桿上撲騰不休。
夏驕陽擡起左臂，金屬手臂變形重組，槳輪濺起的水花、海獸身上的水滴、空氣中的水汽一起向她聚集，然後高壓水柱炮彈一般轟擊在蓑鲉身上，將其狠狠擊飛。
【萬能機械臂D級能力：高壓水炮。壓縮方圓十米之內的水分子，每隔60秒進行一次攻擊。】
邵南拋出章魚精神體，章魚伸出腕足翻出護欄，體型暴漲成五米大小，將船頂整個護住。觸手撈起海面上的船只殘骸胡亂揮舞起來，看似毫無章法，卻幾乎每一次都能將砸向船只的海獸靈活撥開。
【椰子章魚C級能力：通感。通過觀察和頓悟對未發生事件進行預判，準確率75%。】
麥粒的肥胖海鷗趁亂起飛，俯沖撲向躍出海面的蓑鲉，攻擊雖不能致命，但每一擊都能在要害處制造傷口。
【笑鷗D級能力：劫掠。出其不意地搶劫對手，並對其造成1%-5%的財物損失。】
麥粒手搭涼棚觀戰，汗顏道：“我家薯條，她真的已經盡力了。”
容北辰待要參戰，卻被陶星星死死地抱住了大腿，小姑娘看上去嚇壞了，分分鐘就要爆哭出來。陶星海一邊控船一邊大喊：“辰崽照顧好我妹妹，打架有大人在！”
容北辰：……
於是船上就變成了四人作戰，容北辰和陶星星躲在章魚下面吸氧，信河縮在角落飛快記錄，嘴裏念念有詞，但已無人在意。
這一戰從白天到黑夜又到白天，所有傭兵不眠不休，全憑強大的身體素質和意志力堅持。
第三天傍晚，變異蓑鲉魚群終於潰散了，負氧風暴也漸漸平息。
參與任務的傭兵目測已經折損了五分之一，可惜的是任務進度再次清零，幾個起重球在混亂中被刺破，冷凍液罐重新墜入海底。
A級傭兵休息片刻，再次下水探查情況，準備重新打撈任務目標。
容北辰等人筋疲力盡，雖然沒在戰鬥第一線，卻也像全身被碾了一遍，疲累從骨頭裏透出來。
這會兒終於得空，匆匆吃了點食物，便將睡袋鋪在潮濕的甲板上，輪流休息起來。
再次醒來，已經是十個小時之後。
容北辰將口袋裏仍然汁水十足的仙人掌葉片取出來，削去表皮，分發給大家。
陶星海一見她就連連道謝，感謝她及時護住了自己的妹妹，並且很敞亮地給她吃了個定心丸：“辰崽你只管安心顧著星星，我們都商量過了，咱們這個隊伍少了誰也拉不起來，雖然這一趟不一定能撈到多大好處，但無論多少，咱們都按人頭平分！”
容北辰剛想客套兩句，轉念想起自己如今是個窮人，便點頭應承了隊友的好意，順口詢問起任務的進展。
“不太妙。”麥粒的海鷗精神體整晚都在天上逡巡，“雖然魚群散了，但由於海底環境變化，水溫升高了不少，能見度也極低，人在水下待不了太久，必須得輪流作業。”
“麥粒，查探敵情。”
機械音響起，眾人回頭，見信河訕訕地拿著電子筆記本，外強中幹道：“記錄任務進度是我的職責，要不然你們拿什麽證明自己參與過？”
“對嘛，記我點好的！”麥粒哈哈大笑，大家一起熬了幾天，早就忘了那點不愉快的插曲。
“呦，”討厭的聲音從雷蛇隊伍的船上傳來，吃飽喝足之後，他們也來找消遣了，“快喊黃先生來記上一筆，他們疑似支使記錄員，只寫對他們有利的內容！”
雷蛇船隊的記錄員聞聲露面，是個中年男人，信河一見那人臉就紅了，吶吶道：“老師，沒有支使，我只是如實描述。”
黃先生一看信河的模樣，頓時心中了然。他這徒弟頭一回出任務，臨出發前被他傳授了不少秘訣，諸如為了避免傭兵危急時刻丟下記錄員跑路，要第一時間立個下馬威，樹立。
見徒弟這副不爭氣的樣子，顯然不但沒拿捏住別人，還反被治得服服帖帖，他恨鐵不成鋼地撇過頭，權當沒看見。
雷蛇眾人卻不肯放過這一茬，他們來的時候是六個人兩艘船，現在只剩四個人一艘船，從戰績來看，無論如何都無法靠獎金挽回損失，正是有氣沒處撒的時候。
黑瘦的隊長眼睛一瞇，陰惻惻道：“先前混戰的時候你們不長眼睛，給我們船隊造成了重大損失，要怎麽賠償？”
夏驕陽皺眉道：“我們打的是變異海獸，如何能給你們造成損失？”
“你的水炮打翻了我們的護衛艦，”對面擡手，一個個指點過去，“癆病鬼的章魚把海獸丟到了我們的方向，老太婆的海鷗啄了我們隊員的眼睛，你們的破船撞壞我們的船，我們所有人都親眼所見！”
“你放屁，我家薯條只吃垃圾食品，不吃臟東西！”
“明明是你們的船尾掃到我們的船，護欄上的凹坑都在，不信就去找工會做個鑒定！”
“我明明看到你們的船是被海獸撞沈，怎麽就空口白牙賴在我們頭上！”
就連信河都看不下去了，跟著嚷嚷道：“你們說親眼所見就親眼所見，那還要我們記錄員幹什麽！”
對面的黃先生趕緊瞪了他一眼，使眼色示意別摻和。
容北辰低頭，見陶星星已經氣鼓鼓地在本子上畫了一大堆面目猙獰的土豆。
雙方越吵越激動，雷蛇隊長一揚手，一頭三米多長的海鬣蜥精神體便出現在船尾，血紅色的長舌吞吐，粗壯的尾巴一擺，便將陶星海船頭的護欄撞斷了兩三根。
“哼哼，你不是要去找工會鑒定麽，我看你拿什麽去鑒定！”
夏驕陽幾人怒目而視，頭腦卻冷靜了一些，敢怒不敢言。對方畢竟是B級精神力者，比他們所有人等級都要高，萬一真打起來，絕對討不到便宜。
容北辰皺眉站了起來，正要看對方意欲如何，忽聽核心區的方向一片嘩然。
“不好了，不好了，是遠古巨獸！”
“水下有地殼裂口，有遠古巨獸跑出來了，快逃！”
對峙的雙方循聲望去，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核心區的水域逐漸高聳，形成一堵幾乎與海面垂直90度的水墻，怪獸藍黑色的皮膚在水下閃現。
那怪獸乍一看像是某種巨型爬行動物，體長超過12米，用寬長的前肢劃水，頭頸短粗，牙齒鋒利的巨口幾乎和頭部等長。細長的尾巴和前肢一樣呈鰭狀，流線型的身軀在水下異常靈活。
巨大扁平的鰭肢劃破水層，巨獸破浪而出，迎頭撞向前排的A級船隊，五六艘全副武裝的旗艦瞬間被摧毀，傭兵們紛紛墜入海中，還來不及掙紮，就被怪獸一口鯨吞。
驚呆的船員們頓時一片混亂，尖叫四起，亂作一團。
天上的無人機拉響警報：
“一級海怪預警——遠古巨獸克柔龍，請大家保持鎮定，避開其行動路徑遠距離攻擊，水下小組已經成功取得冷凍液罐體，正在返回途中，任務成功在即！”
容北辰一把拉住驚慌失措的陶星海：“克柔龍，相當於什麽等級的異能者？！”
“等級？那可是遠古巨獸，管你什麽級別的異能者，張口一吞跟咽糖丸一樣！”
陶星海已經慌張到六神無主，劈裏啪啦一陣操作，船身側面伸出四條機械臂，前後又伸出三排尖錐，船頂欄桿降下，豎起兩架360度高射噴火槍，口不擇言地喊道：“敢吃老子，噎死你！噎死你！”
“去你祖宗的任務，都給我滾開！”
眾人擡頭一看，卻是雷蛇小隊已經強行調轉方向，準備跑路了。船隊本就密集，他們這一轉向，立刻將左右兩側的B級船只撞亂了隊形，後排的C級船隊立馬高喊抗議起來：
“後排的船都鎖在一起，你們要跑，哪有路給你們開？”
“赤鰩的人還在水下沒上來，咱們一個戰隊的，都跑了誰來接應？”
雷蛇隊長一揮手，海鬣蜥精神體居高臨下地盤在船頭上，威脅地伸出勾爪，黑瘦陰鷙的男人惡狠狠說道：“沒有路，我就自己開路，誰要是絆了我的腳，今天就算你倒黴了！”
說完，船只加速啟動，竟是仗著旗艦噸位大，要撞翻後排的小船獨自逃跑。
錯峰出行小隊首當其沖，眼看就要成為第一塊被碾碎的攔路石，雷蛇隊長勾起惡意的笑容，甚至充滿蔑視地豎起中指，做了個口型：“Bye~”
就在眾人驚怒交加的時刻，一道纖瘦的身影越眾而出，金色的長鞭劈下，海鬣蜥來不及躲閃就被擊中，從左邊頸側到右側前肢裂開一道巨大的傷口，幾乎被這一鞭劈成兩截！
金色的傷口處有細小的電弧閃現，海鬣蜥哀鳴一聲，整個精神體閃了幾閃便原地消失，竟是直接重傷到陷入沈眠！
雷蛇隊長慘叫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地不起。
強忍著精神海瀕臨破裂的劇痛擡頭看去，卻見那C級隊伍的船頭有一人迎風而立，手持光鞭，冷冽的聲音傳遍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臨陣倒戈者，殺無赦！”
所有人都被這狠絕的一擊驚呆了，現場剎那間一片寂靜！
雷蛇小隊隊員：怎麽可能，消息說他們全隊最高就是C級，而且是一個小孩一個病秧子，好認得很！這又是哪裏冒出來的新隊員，一擊秒殺B級異能者，那會是什麽水平？！
其它C級隊伍：不是，現在大佬的日子也不好過麽，要和我們一起蹭任務，打秋風？
錯峰出行小隊更不用提，全體表情都空白了，連陶星星都不知所措地捏緊了繪圖本。
他們是知道容北辰底細的，所以……現在的異能者管理處儀器是爛到什麽程度，這種攻擊力的高手，你們就給出一個C-D級？！
隊友們欽佩的目光從容北辰身上轉向邵南：南哥你那通感，還真有點東西！
信河呆呆地按下電子記錄本：“容北辰躍級攔截叛逃船隊，海鰻精神體，牛逼！”
容北辰心中清楚，這種危急時刻就是要一鳴驚人才能鎮場，所以一出手就盡了全力。但即便如此，效果也遠遠出乎她本人的意料——B級異能者和B級蟲獸差太多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事實上這和精神體類型也有關系，海鬣蜥雖然外形可怖，但實際是以啃食水草和軟體動物為生，植食動物精神體和特殊精神體戰力有差距，野路子傭兵和訓練有素的戰士更是不能比。
多種因素疊加，才有了這躍級秒殺的驚人效果。
當下，容北辰環顧四周，見戰隊已經人心渙散，果斷給出指令：“所有船只解除套索，分散隊形靈活躲避海獸，一旦赤鰩出水，無論任務結果如何，即刻返程！”
這種情況下，如果水下的隊伍沒有帶回冷凍液罐，大家也不可能再有一次下水的機會了。
除了雷蛇小隊之外，拱衛赤鰩的這一組B級和C級加起來還剩下八支船隊，此時正六神無主，想撤退又舍不得沈沒成本，現在聽了容北辰的指揮，立刻毫無異議地執行下去。
容北辰這邊穩住了隊形，其它戰隊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克柔龍時而深潛，時而躍出海面襲擊船隊，專門往人員密集的地方沖撞。
外圍的C級船隊見這情形已經被嚇破了膽，急於脫身但船身都被鎖在一起，有些人幹脆棄船，放出救生快艇就要逃離現場。原本規則的包圍圈幾個來回就變得七零八落，雷蛇小隊趁機拐了個彎，從旁邊的缺口逃走了。
容北辰給剩下的船隊編了號，邵南手握章魚念念有詞，指揮著大家左躲右閃，基本都能險而又險地避開攻擊。
苦苦堅持一小時，海面終於有了動靜。
三只巨大的起重球再次浮出水面，鰩魚精神體跟著一躍而出，魚尾卷住其中一個冷凍液罐沖向旗艦，唐敏大喊：“撤離，即刻撤離！”
恰在此時，克柔龍尾隨而至，赤鰩號、B級、C級戰隊火炮齊發，唐敏腳踩精神體原地懸停，鰩魚兩翼卷成波浪形快速翻飛，一股小型颶風隨之生成，將所有炮彈裹挾在一處，集中轟在了克柔龍左側鰭肢處！
克柔龍鰭肢從根處斷裂，一蓬血霧漫天揚起，巨獸一聲痛鳴墜入海中，在海面拖出一條血紅的軌跡。
唐敏將捆綁冷凍液罐的鎖鏈勾在船尾的鉤子上，指揮戰隊掉頭：“快快快，那畜生還沒死！”
戰隊在海面劃出弧線，加足馬力駛離任務海域，隨著船隊拉長，裝備最差的C級隊伍很快就落後了一截。
陶星海的操作花招百出，四只槳輪飛快旋轉，又在兩側伸出兩排船槳波浪式劃動，眾人一箱接一箱地將固體燃料扔進蒸汽機燃燒爐，這才讓他們的船堪堪追上赤鰩的尾巴。
正火急火燎地奔命之時，邵南忽然發出警告：“當心後面……”
然而為時已晚，克柔龍如同利箭般追了上來，仿佛認準了給它創傷的這個隊伍，猛地躍出水面，一口咬住了錯峰出行小隊的船尾！
高速行駛中的船只前頭揚起，槳輪空轉著發出吱嘎聲，眾人被巨大的慣性拋了起來，盡力抓住能抓到的一切東西穩住身形。陶星海咬牙操作船頭的兩只機械臂，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赤鰩號船尾的鐵鏈！
唐敏立刻發現了這邊的情況，回頭下令：“拉上來！”
容北辰單手摳著金屬椅背懸在空中，左手的裂神鞭緊緊纏住陶星星，擡頭看去，就見赤鰩號的船尾出現了一個眼熟的人影，正是那日在傭兵工會被錄用的準A級精神力者，原孝允。
對上少年居高臨下晦暗不明的視線，容北辰心中忽然浮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就見那人不知操作了什麽，唐敏大罵了一聲，卻阻攔不及，赤鰩號船尾的掛鉤，連帶著機械臂、掛在鐵鏈上的冷凍液罐體，一起脫離船身，墜入海中。
疾行中的赤鰩號眨眼間就開出去幾十米，唐敏沖到船尾推開原孝允，看到海面的情形，一拳狠狠地砸在護欄上，整艘船的船員們噤若寒蟬。
“罷了，沒希望了，走！”
錯峰出行小隊眾人絕望地看著船隊遠去，船身後半段連著蒸汽機被克柔龍一口咬碎，前半段失去平衡，半栽倒著浮在水面上打轉。
容北辰和陶星星一起落水，陶星星朝著哥哥伸出雙手，哭喊著：“不——”
繪圖本脫手飛出，一頁頁在空中散開，一分十，十分百，折疊成鱗片狀的立體結構，相互扣在一起又落向水面，將容北辰二人的身體穩穩地承托住，那竟是一艘純白的紙船。
【白紙C級能力：折紙。將精神體折疊成任意形狀，並最多覆制三萬次。】
容北辰被這戲劇性的一幕驚呆了，脫口問道：“星星你不是沒有精神體麽？！”
船頭上終於站穩了的陶星海大喊：“精神體的事回去再解釋，小心後面，那克柔龍又來了！”
白色小船不遠處，水下有暗藍色的巨大身影去而覆返，風帆狀的鰭肢劃開水面，破浪而來。
傭兵船隊已經遠去，這片漂浮著各種殘骸的海域上，他們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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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氧風暴, 是大災變之後常見的海上災難之一。
大災變時期藍星生態巨變，覆蓋著地表的植被、藻類大量死亡，形成無數個“綠色空洞”, 以致於整個星球的空氣含氧量降至17.5%左右。
海面上天氣變化多端, 氣壓劇烈波動可能會導致空氣中含氧量迅速下降至10%以下, 形成負氧風暴。在這種極端低氧環境下，即使是異能者也難以全身而退。
唐敏警示一出, 傭兵們立刻拉響警報, 陶星海大喊：“回到座位, 戴上面罩！”
隊友們迅速坐自己的位置, 取下連接著供氧軟管的金屬面罩扣在臉上, 陶星海咬牙操縱黑蜘蛛猴精神體將備用錨全部落下, 將船只盡可能地固定在海面上。
海面沸騰的範圍仍在擴大，水下漸漸顯露出一個巨大的藍黑色環形陰影。
變異蓑鲉魚群受到攪擾集體暴動，撞斷了海底熱液噴口處高聳的塔狀結構, 又被高溫刺激, 裹挾著充滿化學物質和有毒氣體的暗黑色海水沖上海面，留在海底的傭兵四散躲避，也有不少人被卷入魚群，粉身碎骨。
變異蓑鲉的外形極為漂亮, 通體暗紅, 夾雜著黑色的條狀花紋，背鰭和胸鰭末端如同棕櫚科植物的葉片一樣張開, 還間雜著細長的刺棘。帶毒的棘條飄逸而收放自如，全部立起來的時候，整條魚看起來像插滿了背旗的京劇演員，危險, 華麗，讓人無從下手。
密集的魚群卷成漩渦，高高揚起的背鰭鰭棘向外，扭成一道從海底貫通到海面的漏鬥。海水開始逆時針流動，氣流擾動之下，負氧風暴漸漸形成。
傭兵船隊紛紛升起保護罩，船員躲進氧氣艙裏。陶星海升高操作臺，和黑蜘蛛猴一起手尾並用，在船舷上升起一圈手腕粗的金屬護欄，將船體牢牢包住。
“砰！”
變異魚群掀起的漩渦擴散到船隊，船只被錨牢牢牽住，但仍然隨著掀起的巨浪左搖右擺，互相碰撞。
“雷蛇我草你大爺！”
雷蛇的旗艦尾部外挑，上揚勾起，做成響尾蛇尾巴的造型，船身一擺，陶星海的小船就遭了秧，駕駛臺上方的護欄都被撞凹進去一塊。
風暴漸漸擴大，眾人倚靠氧氣罩呼吸，船體四面通透，一會刮風一會刮水，容北辰只覺眼睛都無法睜開，臉皮都像是要被刮掉一層。
排列成環形的傭兵船隊被水流牽扯向漩渦中心，又被錨扯回，忽聚忽散，有些不結實的C級隊伍船只很快在碰撞下解體，但眾人自顧不暇，一時間無人能伸出援手。
暴風中變異蓑鲉躍出海面，逆著漩渦的方向砸向船隊，鋒利帶毒的鰭棘連鋼板都能洞穿。
無人機一聲令下，前排船隊火力齊發，後排船隊紛紛伸出機械臂、勾爪，將船只彼此牽連在一起，穩固隊形。
容北辰這一組船隊還算穩定，唐敏擋在前方，鰩魚精神體雙翅呈波浪形擺動，將成型的浪潮打散，讓後面的隊伍一起受到庇護。
酣戰七八個小時之後，前方陣型逐漸被浪頭和海獸打出破綻，一頭兩米多長的蓑鲉橫空而來，狠狠地撞上了船頂護欄！
容北辰將氧氣面罩甩到一邊，飛撲過去抱住陶星星滾倒在甲板上，女孩的座椅立刻被尖長的棘刺刺穿了好幾個洞，蓑鲉因棘刺被座椅卡住，在欄桿上撲騰不休。
夏驕陽擡起左臂，金屬手臂變形重組，槳輪濺起的水花、海獸身上的水滴、空氣中的水汽一起向她聚集，然後高壓水柱炮彈一般轟擊在蓑鲉身上，將其狠狠擊飛。
【萬能機械臂D級能力：高壓水炮。壓縮方圓十米之內的水分子，每隔60秒進行一次攻擊。】
邵南拋出章魚精神體，章魚伸出腕足翻出護欄，體型暴漲成五米大小，將船頂整個護住。觸手撈起海面上的船只殘骸胡亂揮舞起來，看似毫無章法，卻幾乎每一次都能將砸向船只的海獸靈活撥開。
【椰子章魚C級能力：通感。通過觀察和頓悟對未發生事件進行預判，準確率75%。】
麥粒的肥胖海鷗趁亂起飛，俯沖撲向躍出海面的蓑鲉，攻擊雖不能致命，但每一擊都能在要害處制造傷口。
【笑鷗D級能力：劫掠。出其不意地搶劫對手，並對其造成1%-5%的財物損失。】
麥粒手搭涼棚觀戰，汗顏道：“我家薯條，她真的已經盡力了。”
容北辰待要參戰，卻被陶星星死死地抱住了大腿，小姑娘看上去嚇壞了，分分鐘就要爆哭出來。陶星海一邊控船一邊大喊：“辰崽照顧好我妹妹，打架有大人在！”
容北辰：……
於是船上就變成了四人作戰，容北辰和陶星星躲在章魚下面吸氧，信河縮在角落飛快記錄，嘴裏念念有詞，但已無人在意。
這一戰從白天到黑夜又到白天，所有傭兵不眠不休，全憑強大的身體素質和意志力堅持。
第三天傍晚，變異蓑鲉魚群終於潰散了，負氧風暴也漸漸平息。
參與任務的傭兵目測已經折損了五分之一，可惜的是任務進度再次清零，幾個起重球在混亂中被刺破，冷凍液罐重新墜入海底。
A級傭兵休息片刻，再次下水探查情況，準備重新打撈任務目標。
容北辰等人筋疲力盡，雖然沒在戰鬥第一線，卻也像全身被碾了一遍，疲累從骨頭裏透出來。
這會兒終於得空，匆匆吃了點食物，便將睡袋鋪在潮濕的甲板上，輪流休息起來。
再次醒來，已經是十個小時之後。
容北辰將口袋裏仍然汁水十足的仙人掌葉片取出來，削去表皮，分發給大家。
陶星海一見她就連連道謝，感謝她及時護住了自己的妹妹，並且很敞亮地給她吃了個定心丸：“辰崽你只管安心顧著星星，我們都商量過了，咱們這個隊伍少了誰也拉不起來，雖然這一趟不一定能撈到多大好處，但無論多少，咱們都按人頭平分！”
容北辰剛想客套兩句，轉念想起自己如今是個窮人，便點頭應承了隊友的好意，順口詢問起任務的進展。
“不太妙。”麥粒的海鷗精神體整晚都在天上逡巡，“雖然魚群散了，但由於海底環境變化，水溫升高了不少，能見度也極低，人在水下待不了太久，必須得輪流作業。”
“麥粒，查探敵情。”
機械音響起，眾人回頭，見信河訕訕地拿著電子筆記本，外強中幹道：“記錄任務進度是我的職責，要不然你們拿什麽證明自己參與過？”
“對嘛，記我點好的！”麥粒哈哈大笑，大家一起熬了幾天，早就忘了那點不愉快的插曲。
“呦，”討厭的聲音從雷蛇隊伍的船上傳來，吃飽喝足之後，他們也來找消遣了，“快喊黃先生來記上一筆，他們疑似支使記錄員，只寫對他們有利的內容！”
雷蛇船隊的記錄員聞聲露面，是個中年男人，信河一見那人臉就紅了，吶吶道：“老師，沒有支使，我只是如實描述。”
黃先生一看信河的模樣，頓時心中了然。他這徒弟頭一回出任務，臨出發前被他傳授了不少秘訣，諸如為了避免傭兵危急時刻丟下記錄員跑路，要第一時間立個下馬威，樹立。
見徒弟這副不爭氣的樣子，顯然不但沒拿捏住別人，還反被治得服服帖帖，他恨鐵不成鋼地撇過頭，權當沒看見。
雷蛇眾人卻不肯放過這一茬，他們來的時候是六個人兩艘船，現在只剩四個人一艘船，從戰績來看，無論如何都無法靠獎金挽回損失，正是有氣沒處撒的時候。
黑瘦的隊長眼睛一瞇，陰惻惻道：“先前混戰的時候你們不長眼睛，給我們船隊造成了重大損失，要怎麽賠償？”
夏驕陽皺眉道：“我們打的是變異海獸，如何能給你們造成損失？”
“你的水炮打翻了我們的護衛艦，”對面擡手，一個個指點過去，“癆病鬼的章魚把海獸丟到了我們的方向，老太婆的海鷗啄了我們隊員的眼睛，你們的破船撞壞我們的船，我們所有人都親眼所見！”
“你放屁，我家薯條只吃垃圾食品，不吃臟東西！”
“明明是你們的船尾掃到我們的船，護欄上的凹坑都在，不信就去找工會做個鑒定！”
“我明明看到你們的船是被海獸撞沈，怎麽就空口白牙賴在我們頭上！”
就連信河都看不下去了，跟著嚷嚷道：“你們說親眼所見就親眼所見，那還要我們記錄員幹什麽！”
對面的黃先生趕緊瞪了他一眼，使眼色示意別摻和。
容北辰低頭，見陶星星已經氣鼓鼓地在本子上畫了一大堆面目猙獰的土豆。
雙方越吵越激動，雷蛇隊長一揚手，一頭三米多長的海鬣蜥精神體便出現在船尾，血紅色的長舌吞吐，粗壯的尾巴一擺，便將陶星海船頭的護欄撞斷了兩三根。
“哼哼，你不是要去找工會鑒定麽，我看你拿什麽去鑒定！”
夏驕陽幾人怒目而視，頭腦卻冷靜了一些，敢怒不敢言。對方畢竟是B級精神力者，比他們所有人等級都要高，萬一真打起來，絕對討不到便宜。
容北辰皺眉站了起來，正要看對方意欲如何，忽聽核心區的方向一片嘩然。
“不好了，不好了，是遠古巨獸！”
“水下有地殼裂口，有遠古巨獸跑出來了，快逃！”
對峙的雙方循聲望去，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核心區的水域逐漸高聳，形成一堵幾乎與海面垂直90度的水墻，怪獸藍黑色的皮膚在水下閃現。
那怪獸乍一看像是某種巨型爬行動物，體長超過12米，用寬長的前肢劃水，頭頸短粗，牙齒鋒利的巨口幾乎和頭部等長。細長的尾巴和前肢一樣呈鰭狀，流線型的身軀在水下異常靈活。
巨大扁平的鰭肢劃破水層，巨獸破浪而出，迎頭撞向前排的A級船隊，五六艘全副武裝的旗艦瞬間被摧毀，傭兵們紛紛墜入海中，還來不及掙紮，就被怪獸一口鯨吞。
驚呆的船員們頓時一片混亂，尖叫四起，亂作一團。
天上的無人機拉響警報：
“一級海怪預警——遠古巨獸克柔龍，請大家保持鎮定，避開其行動路徑遠距離攻擊，水下小組已經成功取得冷凍液罐體，正在返回途中，任務成功在即！”
容北辰一把拉住驚慌失措的陶星海：“克柔龍，相當於什麽等級的異能者？！”
“等級？那可是遠古巨獸，管你什麽級別的異能者，張口一吞跟咽糖丸一樣！”
陶星海已經慌張到六神無主，劈裏啪啦一陣操作，船身側面伸出四條機械臂，前後又伸出三排尖錐，船頂欄桿降下，豎起兩架360度高射噴火槍，口不擇言地喊道：“敢吃老子，噎死你！噎死你！”
“去你祖宗的任務，都給我滾開！”
眾人擡頭一看，卻是雷蛇小隊已經強行調轉方向，準備跑路了。船隊本就密集，他們這一轉向，立刻將左右兩側的B級船只撞亂了隊形，後排的C級船隊立馬高喊抗議起來：
“後排的船都鎖在一起，你們要跑，哪有路給你們開？”
“赤鰩的人還在水下沒上來，咱們一個戰隊的，都跑了誰來接應？”
雷蛇隊長一揮手，海鬣蜥精神體居高臨下地盤在船頭上，威脅地伸出勾爪，黑瘦陰鷙的男人惡狠狠說道：“沒有路，我就自己開路，誰要是絆了我的腳，今天就算你倒黴了！”
說完，船只加速啟動，竟是仗著旗艦噸位大，要撞翻後排的小船獨自逃跑。
錯峰出行小隊首當其沖，眼看就要成為第一塊被碾碎的攔路石，雷蛇隊長勾起惡意的笑容，甚至充滿蔑視地豎起中指，做了個口型：“Bye~”
就在眾人驚怒交加的時刻，一道纖瘦的身影越眾而出，金色的長鞭劈下，海鬣蜥來不及躲閃就被擊中，從左邊頸側到右側前肢裂開一道巨大的傷口，幾乎被這一鞭劈成兩截！
金色的傷口處有細小的電弧閃現，海鬣蜥哀鳴一聲，整個精神體閃了幾閃便原地消失，竟是直接重傷到陷入沈眠！
雷蛇隊長慘叫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地不起。
強忍著精神海瀕臨破裂的劇痛擡頭看去，卻見那C級隊伍的船頭有一人迎風而立，手持光鞭，冷冽的聲音傳遍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臨陣倒戈者，殺無赦！”
所有人都被這狠絕的一擊驚呆了，現場剎那間一片寂靜！
雷蛇小隊隊員：怎麽可能，消息說他們全隊最高就是C級，而且是一個小孩一個病秧子，好認得很！這又是哪裏冒出來的新隊員，一擊秒殺B級異能者，那會是什麽水平？！
其它C級隊伍：不是，現在大佬的日子也不好過麽，要和我們一起蹭任務，打秋風？
錯峰出行小隊更不用提，全體表情都空白了，連陶星星都不知所措地捏緊了繪圖本。
他們是知道容北辰底細的，所以……現在的異能者管理處儀器是爛到什麽程度，這種攻擊力的高手，你們就給出一個C-D級？！
隊友們欽佩的目光從容北辰身上轉向邵南：南哥你那通感，還真有點東西！
信河呆呆地按下電子記錄本：“容北辰躍級攔截叛逃船隊，海鰻精神體，牛逼！”
容北辰心中清楚，這種危急時刻就是要一鳴驚人才能鎮場，所以一出手就盡了全力。但即便如此，效果也遠遠出乎她本人的意料——B級異能者和B級蟲獸差太多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事實上這和精神體類型也有關系，海鬣蜥雖然外形可怖，但實際是以啃食水草和軟體動物為生，植食動物精神體和特殊精神體戰力有差距，野路子傭兵和訓練有素的戰士更是不能比。
多種因素疊加，才有了這躍級秒殺的驚人效果。
當下，容北辰環顧四周，見戰隊已經人心渙散，果斷給出指令：“所有船只解除套索，分散隊形靈活躲避海獸，一旦赤鰩出水，無論任務結果如何，即刻返程！”
這種情況下，如果水下的隊伍沒有帶回冷凍液罐，大家也不可能再有一次下水的機會了。
除了雷蛇小隊之外，拱衛赤鰩的這一組B級和C級加起來還剩下八支船隊，此時正六神無主，想撤退又舍不得沈沒成本，現在聽了容北辰的指揮，立刻毫無異議地執行下去。
容北辰這邊穩住了隊形，其它戰隊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克柔龍時而深潛，時而躍出海面襲擊船隊，專門往人員密集的地方沖撞。
外圍的C級船隊見這情形已經被嚇破了膽，急於脫身但船身都被鎖在一起，有些人幹脆棄船，放出救生快艇就要逃離現場。原本規則的包圍圈幾個來回就變得七零八落，雷蛇小隊趁機拐了個彎，從旁邊的缺口逃走了。
容北辰給剩下的船隊編了號，邵南手握章魚念念有詞，指揮著大家左躲右閃，基本都能險而又險地避開攻擊。
苦苦堅持一小時，海面終於有了動靜。
三只巨大的起重球再次浮出水面，鰩魚精神體跟著一躍而出，魚尾卷住其中一個冷凍液罐沖向旗艦，唐敏大喊：“撤離，即刻撤離！”
恰在此時，克柔龍尾隨而至，赤鰩號、B級、C級戰隊火炮齊發，唐敏腳踩精神體原地懸停，鰩魚兩翼卷成波浪形快速翻飛，一股小型颶風隨之生成，將所有炮彈裹挾在一處，集中轟在了克柔龍左側鰭肢處！
克柔龍鰭肢從根處斷裂，一蓬血霧漫天揚起，巨獸一聲痛鳴墜入海中，在海面拖出一條血紅的軌跡。
唐敏將捆綁冷凍液罐的鎖鏈勾在船尾的鉤子上，指揮戰隊掉頭：“快快快，那畜生還沒死！”
戰隊在海面劃出弧線，加足馬力駛離任務海域，隨著船隊拉長，裝備最差的C級隊伍很快就落後了一截。
陶星海的操作花招百出，四只槳輪飛快旋轉，又在兩側伸出兩排船槳波浪式劃動，眾人一箱接一箱地將固體燃料扔進蒸汽機燃燒爐，這才讓他們的船堪堪追上赤鰩的尾巴。
正火急火燎地奔命之時，邵南忽然發出警告：“當心後面……”
然而為時已晚，克柔龍如同利箭般追了上來，仿佛認準了給它創傷的這個隊伍，猛地躍出水面，一口咬住了錯峰出行小隊的船尾！
高速行駛中的船只前頭揚起，槳輪空轉著發出吱嘎聲，眾人被巨大的慣性拋了起來，盡力抓住能抓到的一切東西穩住身形。陶星海咬牙操作船頭的兩只機械臂，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赤鰩號船尾的鐵鏈！
唐敏立刻發現了這邊的情況，回頭下令：“拉上來！”
容北辰單手摳著金屬椅背懸在空中，左手的裂神鞭緊緊纏住陶星星，擡頭看去，就見赤鰩號的船尾出現了一個眼熟的人影，正是那日在傭兵工會被錄用的準A級精神力者，原孝允。
對上少年居高臨下晦暗不明的視線，容北辰心中忽然浮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就見那人不知操作了什麽，唐敏大罵了一聲，卻阻攔不及，赤鰩號船尾的掛鉤，連帶著機械臂、掛在鐵鏈上的冷凍液罐體，一起脫離船身，墜入海中。
疾行中的赤鰩號眨眼間就開出去幾十米，唐敏沖到船尾推開原孝允，看到海面的情形，一拳狠狠地砸在護欄上，整艘船的船員們噤若寒蟬。
“罷了，沒希望了，走！”
錯峰出行小隊眾人絕望地看著船隊遠去，船身後半段連著蒸汽機被克柔龍一口咬碎，前半段失去平衡，半栽倒著浮在水面上打轉。
容北辰和陶星星一起落水，陶星星朝著哥哥伸出雙手，哭喊著：“不——”
繪圖本脫手飛出，一頁頁在空中散開，一分十，十分百，折疊成鱗片狀的立體結構，相互扣在一起又落向水面，將容北辰二人的身體穩穩地承托住，那竟是一艘純白的紙船。
【白紙C級能力：折紙。將精神體折疊成任意形狀，並最多覆制三萬次。】
容北辰被這戲劇性的一幕驚呆了，脫口問道：“星星你不是沒有精神體麽？！”
船頭上終於站穩了的陶星海大喊：“精神體的事回去再解釋，小心後面，那克柔龍又來了！”
白色小船不遠處，水下有暗藍色的巨大身影去而覆返，風帆狀的鰭肢劃開水面，破浪而來。
傭兵船隊已經遠去，這片漂浮著各種殘骸的海域上，他們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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