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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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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謝長殷放棄刺殺少年立刻朝她奔來。

一陣天旋地轉,林阿姝回過神時已經被他穩穩接住,他側一步避開,梯子在他們身旁倒下。

林阿姝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他揚起的墨發漸漸飄下,那張如玉的容顏漆黑的眼瞳緊張地盯著她,滿眼都是她:

“你怎麽樣?可有傷到哪兒?”

阿姝輕輕搖頭:“我沒事。”

最緊要的事情問完了,阿姝發現謝長殷的臉色忽然很覆雜,緊張關切之色褪去,臉色一寸寸發冷。

他盯著她,眼底浮現一層薄冰:“你跟他一起來,兩人還要一起逃走,你為他從梯子上摔下來,”

謝長殷觸及林阿姝眼底退縮之色,心中一刺,勾唇冷哼:“怕我?”

他自嘲微諷:“也是,你都看到裏面了,怕我也是應當的,”

他放下她,轉身退一步望向別處,留給林阿姝一個孤高清冷的背影:“你可以走,不用爬梯子,直接從正門離開。”

有一會兒沒聽她動,謝長殷回頭,見林阿姝直楞楞地望著他,如小鹿般黑潤的眸子似是還有話要說,沒走。

他會意,瞥了眼角落被下屬制服的小少年,冷冷道:“我還有話要叮囑他,你先走,我向你保證他一定會活著出去。你也是,不要隨便跟男子來不熟的地方,以後我自會離開你們,那五百兩債務你不必擔心,我會還清……”

“謝長殷,你要不要聽我說一句?”林阿姝聽他說了許多,越說越遠,忽地打斷他。

謝長殷餘光瞥到她在後面定定地望著他,他不曾回頭,就這麽微仰天穹,目光渺遠:“你說。”

林阿姝原本有點怕他會像話本說的殺.人滅口,可是當她大膽看他,她忽然發現,

他揚著脖子遠望的目光太過刻意,凝視著一個點,像是有意避開她的視線;他看似背對她高傲清冷,實際身體肌肉似乎有點過於板直僵硬,身側的手捏成拳而不自知。

她覺得她之前想錯了,或許這件事更害怕更緊張的人是謝長殷。

他要是想殺她,為何剛才要救她?看她摔倒落井下石不是更好?

他要是想傷她,剛才抱她的時候那麽近直接可以,但他放她下來,還後退了一步。

阿姝想,如果謝長殷想殺她,有千百次機會,但偏偏是這個人,為了不使她沾上汙名寧願受牢獄之災,為了她不懼權貴報仇,以身試險。

她受一點小傷著點小涼他都記掛半天,大概不會再有誰像他這樣把她放在心尖尖上了。

於是她朝他邁進一步:“謝長殷,我知道了你做的事情,那又怎樣?我知道你是為我報仇,當時在別院你抱著我從滿地屍體中出來,我可有怕過?我可有為此畏懼你疏遠你?”

她走到他面前,直視他:“謝長殷,你永遠也不可能傷我、害我,對嗎?”

她一出現在他的視野,他就忍不住被吸引,一切偽裝防線在悄然潰散,他輕輕點了點頭:“……嗯。”

林阿姝忽地一笑,眸中柔軟的信賴親昵:“那我有什麽好怕的?”

“謝長殷,你知道嗎?看到門內景象的那一刻我只是震驚,他們害我你要殺便殺了,只是謝長殷,你這般折磨他們,是否殺業過重?”

她執起他的手:“謝長殷,不要再為我輕易造殺業了好嗎?你知道我除了震驚還有什麽嗎?我害怕。

我怕你總這樣激進,到日後業果累累仇家無數,你若是行差踏錯便命喪黃泉,謝長殷,到那時我該怎麽辦啊?”

謝長殷沈默著,手指微微蜷曲,想握住,最後卻往回抽,他極力平靜:“這些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可是謝長殷,我不想失去你啊,我不想下一次真的給你收屍,我只想你跟我好好的……”

阿姝淚水忽然決了堤,猛地一把抱住謝長殷,撲進他懷裏,聽著他胸膛沈穩有力的心跳,把鼻涕眼淚都糊在他衣服上大哭起來。

謝長殷沒想到她這麽大反應,一時心臟像被猛地擊中,他的珠玉琳瑯砸入懷中。

謝長殷僵著手順著她的背安撫她:“是我的錯,別哭了,我都依你……”

“真的?”懷裏的人突然仰頭看他,一雙嫣紅的淚眼蓄著水光半信半疑,臉上被眼淚糊得一片水痕,

謝長殷毫不懷疑他要是說個“不”字她能繼續哭。他怎舍得?

“真的。”謝長殷確定地點點頭。

林阿姝開始提要求:“那我要你給屋中的人一個痛快,將這一切都結束了。”

“好。”

“那你也別再欺負街坊攤販了,財帛動人心,他們皆是升鬥小民,再加上原先縣令之子威逼利誘,他們也不得不做,你只將其中惡劣的小懲大戒便是。”

雖然很多時候視而不見的都是幫兇,但阿姝也不忍看那些街坊人心惶惶,如她所言他們都是升鬥小民,為一點營生早起貪黑,重利與威逼之下所謂“隨大流”再正常不過了。警醒得差不多就好,點到為止吧。

“好。”謝長殷對她幾乎有求必應。

“那你也把那個男孩子放了。”林阿姝指了指。

謝長殷摸著她頭的手一頓,片刻後還是道:“……好,不過我得讓人跟他叮囑兩句。”

林阿姝破涕為笑,“我和他才認識不到一個時辰,連他名字都不知道叫什麽,謝長殷你就別亂吃醋啦。”

謝長殷反駁:“你胡說什麽……”

話沒說完被林阿姝突然捧著臉:“謝長殷你看著我。”

謝長殷看著她,對她突然的舉動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依言看著她。她那雙半圓的杏眼像雨水洗過一樣潤澤,眼裏倒映著他的輪廓。

“你知道我為什麽哭嗎?”

“你不想我造殺業……”

林阿姝突然跳起來吧唧一下親一口他的臉頰:“因為我喜歡你啊!笨蛋!”

轟隆!

似有驚雷直擊腦畔。謝長殷當場石化。

他楞楞地看著她,只覺得腦海一切謀算陰鷙都在蕩去,只剩悠悠飄著幾朵白雲。

謝長殷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找到自己的聲音,依舊仿佛幻聽:“你說什麽?林阿姝你可懂什麽是喜歡?是哪種喜歡?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男女授受不親,女孩子不要隨便親人……”

阿姝眼看他要開始迂腐地說教,比她娘管得還多,比書上的聖人還能說,她娘對她放養,書上聖人說的陳詞濫調話她不看就可以,他在她耳邊叨可就避無可避!

於是她打斷他:“我知道什麽是喜歡,喜歡就是會總是想見到你,總想和你待在一起,你不見了想找你,會想你在幹什麽……你要是死了,我也會很難過,好像把魂魄都丟了。”

“話本上說我這就是男女之情,謝長殷,我只問你一句:你喜歡我嗎?”

謝長殷看著她,少女示愛大膽而熱烈,像一束鮮紅的火焰鳶尾。

他有預感,要是他有任何拒絕的表示,他今生別再想得到她一點情愛。

謝長殷努力壓制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此刻他們面對面挨得很近,他一垂眼就能看到她明亮的容顏,他近乎貪戀癡纏地暗暗描摹,夏風和麗,她鬢角的發被風揚起拂在臉上,她怎樣都是好看的。

他一字一句,專註而認真,輕輕吐出的字像是某種鄭重的誓言:“我喜歡你。”

那一剎那,四周好像綻開了煙花,其實沒有,這只不過是普通的尾夏的一天,但他們心跳如鼓,勝過煙花震耳欲聾。

是夏蟬太過聒噪,是夏陽太過火熱,是樹蔭婆娑太過曼妙,他們的心湖像被一根巨大船槳攪著,泛起層層疊疊的白浪與漣漪。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的人。

-

日子告一段落,謝長殷問林阿姝,是要繼續在這裏生活還是想搬家去其他地方,反正他們無可無不可。

阿姝想了想,這裏畢竟發生過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而且雖然最後解決了,但縣上之人看待他們畢竟不同了,於是她說想走。

家裏其他人自然沒什麽意見,收拾好便搬離這裏,去往其他縣城。

他們在一個街邊巷後種了一排樹的小城裏安居下來,新租的院子靠近河岸,河邊綠柳如蔭,亭亭地甩著枝條。

秋老虎的天氣依舊很燥熱是夏日最後的回光返照,他們時常傍晚在院子那棵大樹下納涼,或者晚上的時候數星星。

阿姝交了些新朋友,整個人又開朗了不少,似乎完全從過去的事情中走出來。

謝長殷時常外出,阿姝問起來的時候,他說做生意了,開了間鋪子,之前找知府借的本金。

阿姝聽了興奮又好奇,說謝長殷瞞著她悶聲做大事,她和他去看了看,鋪子居然是個當鋪。

阿姝對當鋪不了解,當然沒看出什麽名堂。

不過直覺告訴她不對,因為她對謝長殷的了解,他不像是個會老實開鋪子的人。

於是私下她和謝長殷說,“我雖然不知道你真正在弄什麽,但你千萬不能做壞事!當然,如果有人傷害我們需要正當防衛是另說……”

謝長殷漫不經心地應了。

他所做之事不為別的,也只是擴展自己的勢力,護她一世安穩。

她曾說怕他行差踏錯命喪黃泉,可他曾經在那個世界已是步入深淵萬劫不覆,如今既有人哭著讓他好好的,要跟他在一起,他便帶著這份真心,收起自己所有習慣的血性與獠牙,與她一世安穩。

彼時的謝長殷也不知道,命運之船風起雲湧,哪裏是人希望便能安寧的?

否則便不會有崔道融對梅吟詠的那句“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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