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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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回去的路上,自從鹿鳴呦說完那句話後,石也就再沒開過口。鹿鳴呦坐在副駕駛上如坐針氈,偷偷瞄了他好幾眼,男生面色無虞,但眉頭緊皺。

布加迪直接開到樓下,鹿鳴呦拉門下車前扭頭疑問:“怎麽不停到停車場?”

石也側過頭看她:“我回趟藍山。”

鹿鳴呦撇撇嘴,還沒等她再開口,石也就像能讀心似的接著說:“沒有生氣沒有鬧別扭,家裏有點事。”

“不信?”石也挑眉,“那你跟我一起去好了,反正你也熟。”

鹿鳴呦心裏一驚,動作麻利的甩門離開。

石也回到藍山別墅時,家裏剛吃完晚飯,老太太正靠在沙發上小憩。

昨天老宅那邊道路施工噪音大,老太太喜靜,馮青蘭便將她接了過來。

“回來了?吃過飯沒有?”他才一進門,老太太就適時睜開了眼。

石也應了一聲,上午他就收到馮青蘭的消息,叫他晚上回來一趟。他本來打算等offer到手再說,可剛才在車上被鹿鳴呦那麽一反問,他突然改了主意。

剛在沙發上坐下,馮青蘭就從廚房走出來。她穿著一身素凈的家居服,端了一盤點心放在桌上:“嘗嘗,小鹿店裏的。”

石也挑眉:“您今天去她店裏了?”

“沒有,”馮青蘭又給老太太續了茶,“我在網上下的單,直接送到家裏。”

“小鹿應該認出了咱們的地址,還給多送了兩盒曲奇呢。”

這時石永盛從樓上下來,剛處理完工作。他開門見山地問石也:“說說吧,你退學之後要有什麽打算?”

石也眼皮一跳,意外地擡起頭,神色間難得露出一絲緊張,不見了往日的慵懶隨意

石永盛掃他一眼:“石歡現在人在晏城,忙的就是你那些破畫吧。”

說完似乎意識到用詞不妥,他不自然地輕咳兩聲。

聽到這話,石也剛剛那點緊張瞬間消散,又恢覆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既然你不想在國內讀金融,國外也有很多不錯的學校,我讓助理整理整理,你從現在開始就好好準備。”石永盛抿了口茶,繼續道,“你畫那些畫當個愛好我不管,別的就省省吧。”

石也終於忍不住,語氣認真起來:“我對家裏的產業沒興趣,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為什麽您就是聽不進去?”

石永盛一噎,皺著眉沈默下來。

始終沒說話的老太太緩了口氣,開口道:“小也,這個家裏所有產業以後都是你的,你怎麽不明白呢?”她頓了頓又強調:“這個家終究要交到你手裏。石家就你這麽一個獨苗,你不接手,難道要讓家業就這麽斷了?”

沈默片刻,石也忽然撩起眼皮,直視她:“石歡呢?”

老太太一楞,沒聽懂。

石也嘖了一聲,索性把話挑明:“怎麽會就我一個?石歡不是您孫女?這麽多年了,就算不是親生的也該有感情了。怎麽,你們的心都是石頭做的,捂不熱嗎?”

這話一出,客廳裏頓時一片寂靜。

馮青蘭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老太太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石永盛眉頭緊皺:“沒大沒小!怎麽跟長輩說話的?”

石也轉頭看著父親,面無表情道:“石歡喜歡金融,當年她一心想考南大金融系,你們不讓她念,把她送出國。現在她回來了,我記得去年您說過要讓她進公司跟您幹,她高興得不得了,可後來呢?”

馮青蘭已經泣不成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石永盛抿緊嘴唇,移開了視線。

石也看著父親的表情,自嘲地笑了笑:“我的事就不用您操心了,您和奶奶就好好操心家裏那些產業吧。”

老太太聞言一驚,脫口喊道:“小也!”

“奶奶,”石也笑了笑,語氣平靜卻堅定,“這麽多年了,自從爺爺走後,家裏人能開開心心坐在一起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您專橫了這麽多年,不累嗎?”

老太太聽完這些話,胸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舉起的手擡起又無力地落下。

另一邊的鹿鳴呦洗完澡,包著頭發坐在沙發上,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她給吳雲華女士打了個視頻,卻被拒接了。過了很久,對方才回了一句“很忙,在加班,你自己註意身體”。

看起來沒什麽異常,可鹿鳴呦就是莫名地惴惴不安。

她啟動掃地機器人,一邊窩在沙發裏喝著紅酒,一邊看著機器人在客廳和餐廳來回打掃。

這酒是錢慧的父親錢師傅送的,他說是給一戶有錢人家安裝新電路時主人給的謝禮。錢師傅平時喝不慣這些洋玩意兒,便借花獻佛送給鹿鳴呦,感謝她對錢慧的照顧。

鹿鳴呦沒吃晚飯,從店裏帶了些沒賣完的芝士乳酪卷,配著紅酒別有一番風味。

石也進門時,她已經一個人喝了半瓶。這酒口感柔順、不易上頭,鹿鳴呦還暗自得意,以為自己的酒量見長。

看見男生回來,她在沙發上懶懶地招手:“回來了?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啊差點忘了,你不能喝酒。”沒等他回答,她又自顧自惋惜道,“看來這麽好的酒註定只能我獨享了。”

石也脫下外套,坐到她身邊,看著只剩不到一半的酒瓶,微微皺眉。

“你回家幹嘛了?”鹿鳴呦低頭又拿起一塊乳酪卷,猶豫了一下遞到他嘴邊,“很好吃,要不要嘗一嘗?”

男生側過頭時,她的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嘴唇。餵完蛋糕,她迅速收回手,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肉麻。

以前看別人談戀愛時還發誓絕不做這種膩歪的事,現在真是打臉啪啪響。

微醺的人最愛聊天,鹿鳴呦也不例外。

“你還沒回答我呢,回家幹嘛啦?不會是跟家裏坦白了吧。”

沈默半晌,石也漫不經心地笑笑:“算是吧。”

“......牛逼。”鹿鳴呦情不自禁的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還是你厲害。”

她放下酒杯,拿起旁邊的遙控器當話筒,湊近他問,“那我采訪采訪你石也同學,請問結果如何?你現在心情如何?有沒有一種解脫了的感覺?”

石也散漫地笑了笑,不答反問:“你呢?打算什麽時候跟家裏坦白?”

鹿鳴呦沒想到話題這麽快回到自己身上,她茫然地眨眨眼,想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頓了頓又說,“本來是想等到自己做出點成績的時候再和他們坦白,現在...也不知道能瞞到什麽時候。”

“你呢?今天有好結果嗎?”

石也沒有說話,只裝作雲淡風輕地聳了聳肩。

兩個人都沈默下來。

鹿鳴呦越想越覺得煩悶,又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石也按住她的手,瞥了她一眼:“自己什麽酒量不清楚?”

鹿鳴呦促狹地笑笑:“你就是嫉妒我,喝不了嘴饞了吧?”

“誰說我喝不了?”石也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捏住她的下巴附了上去,濃郁的酒香從鹿鳴呦的唇間蔓延,兩人唇瓣相貼、舌尖交纏。

片刻後,石也在她耳邊低聲說:“味道不錯。”

鹿鳴呦分不清他指的是酒,還是別的什麽。她一時懵了神,只覺全身發燙,氣氛陡然暧昧起來。

她雙手捧住發燙的臉頰,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眼神飄忽沒有焦點。

幾滴深紅的酒液沾在男生的唇上,鹿鳴呦看得眼皮直跳,她覺得大概自己真的是醉了,頭腦一熱,徑直朝他撲了過去。

-

下班回到家,吳雲華連飯都沒心情做,獨自坐在沙發上,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怎麽了?家裏發生什麽急事了?”鹿興懷一邊換鞋一邊問,今天本該他值夜班,卻突然接到妻子的電話,讓他立刻回家。

他臨時找同事換了班,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匆匆趕回來。

吳雲華把手機上女兒在餐廳的照片遞過去,語氣平靜:“你自己看。”

“這不是鹿鹿嗎?”鹿興懷看了兩眼,沒看出什麽異常,“怎麽了?這照片不是之前女兒發給你的嗎?”

“你仔細看看這是哪兒。”

鹿興懷這才認真看去,註意到餐廳下方的定位,皺起眉問:“這是..在南城?鹿鹿回來了?”

吳雲華冷哼一聲,“我下午去餐廳問過了,也看過監控了,你的好閨女真行,發照片的時候還騙我說在多倫多。”

鹿興懷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在沙發上欲言又止,半晌才問出口:“你是說....鹿鹿一直在南城?”

“你問我,我去問誰?”吳雲華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前段時間我給她寄了點東西,包裹一直沒人認領,物流給我退回來了。”

“我越想越不對,就聯系了多倫多大學,那邊查了半天告訴我,今年入學的留學生裏根本沒有叫鹿鳴呦的人。”

鹿興懷神色緊張:“那....鹿鹿...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應該不會,”吳雲華無奈地看了丈夫一眼,“她剛才還跟我聯系了,人應該是安全的。”

鹿興懷一聽這才松了口氣。

吳雲華沈默片刻,蹙眉繼續說道:“明天我有個庭審,原告代理律師是黨芝芝,她和鹿鹿玩的最好,肯定知道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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