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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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黑死牟沈默下來。

你凝睇著他。

黑死牟沒有回答。

站起身,沖你頷首致意,腳步如常離開。

你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許久之後,揉了揉發痛的眼睛,幽幽嘆了口氣。

俯身撿起疊席上的切緣書,指尖捏著一角,放在身側的燈臺上燒成灰燼,明明滅滅的火光在你眼底躍動。

黑死牟這人真是有夠犟的。

明知道上司喜歡聽哪個,卻非得在莫名其妙地地方擺悶葫蘆的架勢,哪個也不選。

何必呢?

事情都做了,再絕點又如何?

反正,你又不會因為他沒必要的沈默,就覺得他又是個好男人了……

“很失望?”

正走著神,耳畔突然傳來陌生涼薄的聲音,淡淡的語氣說不出的嘲諷。

你心下不悅。

當即就要扭頭看看,在這偌大的無限城裏,除了鬼舞辻無慘和黑死牟這兩個狗東西,還有誰敢尋你晦氣。

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就受到了驚嚇。

你駭然瞪大眼

整個人如遭雷劈,當場石化。

……媽媽!

……他好克!

你也算見多了奇形怪狀的鬼,但沒一個像他這樣又克又兇的!

他只是雙手抱臂站在搖曳的燭火裏,那高大健壯的身軀就帶給你極大的威懾壓迫感,讓你恨不得立刻奪路而逃。



他有雙面四眼哎。

“……宿儺?”

對方沒有吱聲。

只是用一種令人如鯁在喉的目光,居高臨下乜斜著你。

你一點也不生氣。

甚至還主動走上前,雙手捧著他克克的臉,懷念地撫摸著他獨具個性的五官:“原來……宿儺長大了是這個樣子啊。”

“很好,不像是吃了太多苦的樣子。”

“唔,這肩膀真硬,胳膊也粗,又高又壯的,一看就知道他有乖乖聽我的話,好好吃飯……而且,半分也沒遺傳到你那天生孱弱的體格,真是太好了呢。”

鬼舞辻無慘臉上有點掛不住。

“不過……”

你使勁踮起腳尖,更清晰地看見了他與眾不同地粉色大背頭,手指捏著他透明泛著淡淡粉紅的頭發,滿臉困惑,“這頭發怎麽回事?顏色看起來乖怪怪的。”

你記得很清楚。

兩面宿儺的頭發跟你一樣,是普普通通的黑色。

瞧這粉嫩嫩的顏色,不知道還以為他學殺馬特漂染了呢。

鬼舞辻無慘終於有機會找回場子了。

他微微仰起頭,用下眼皮看你,沖你笑得意味深長:“很簡單,死過一次,就成這樣的。”

你神色微怔。

恍惚之中,覺得自己應該是幻聽了,不然怎麽會聽到那麽可怕的話。

當即將目光從他頭發挪到他臉上,盯著他嘴巴,讓他再重覆一遍。

鬼舞辻無慘漫不經心擡手撩起你鬢邊垂落的碎發,捏在指腹中揉搓。

似乎想起了那時候的事,他愉悅笑出聲:“那個小兔崽子行事不知收斂,妄圖跟我作對,身為他的父親,自然是要好好教訓教訓他,讓他知曉天高地厚。”

“讓我沒想到的是,他那麽不經打,只是下手稍微重了點,他就沒用地瀕死過去……”

霎時間。

你腦袋就像是被鷹醬轟炸過的利比亞,一片狼藉廢墟,意識渾渾噩噩,整個人僵在原地。

“羽衣……”

“他真的很像你,不喜歡被命令,更不喜歡被掌控,沒什麽

普通人的上進夢想,也不想著出人頭地,喜歡過不被打擾的生活。”

“可他又跟你不一樣。”

“他非常沒有眼色,明知道我不愛他,明知道自己已經失去母親的庇護,可他只是稍微有點能耐了,就開始跟我作對……真是不知死活!”

鬼舞辻無慘語氣惡劣。

一邊註視著你蒼白的神情,一邊講述著自己站上風時的心情,生怕氣不死你。

“他心有不甘的樣子,真的非常有趣。如果不是為了多看看他不甘心的樣子,在他沒長成之前,我就會殺了他……”

“疼嗎?”

鬼舞辻無慘被你問得楞住。

他都做好你暴起傷人的準備。

不曾想,清脆的巴掌並沒有兇惡地落在他臉上,而是像是怕碰疼他一樣,溫暖的掌心更加小心翼翼摩挲著他的臉頰。

“那個時候……”

“我不在你身邊,你的父親也不靠譜,你受傷了,誰還會把你抱在懷裏安慰呢?”

你定定望著他。

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噙滿悲傷,眸光顫動間,眼淚無聲無息湧出眼眶,從臉上淌過,“宿儺,你會不會恨我?”

“恨我那麽早離開,恨我沒有保護好你,恨我把你一個人留給你那沒用的父親……”

你話還沒說完。

鬼舞辻無慘就再也聽不下去。

他是想讓你難過痛苦後悔,卻唯獨不想你真把他當兒子,通過你,跟那個該死的小畜生隔著時空訴說離情別緒!

這會讓他有種搬了石頭砸自己腳的錯覺。

鬼舞辻無慘壓抑著心頭的無名之火。

恢覆成自己原來的樣子,猛地捏住你下巴,粗魯給你擦去眼淚:“不準看著我哭!尤其不準透過我看他!他死了!他早就死了!”

可他越這樣說,你就哭得更厲害。

即使被他蠻橫摁在懷裏,你也是無法遏制內心悲傷。

頭埋在他脖頸。

雙手緊緊抓住他衣角,一聲聲壓抑的,杜鵑啼血的嗚咽,仿佛是從靈魂深處傳來的無盡悲鳴。

你非常難過。

鬼舞辻無慘這個狗東西,簡直就是卑鄙無恥的下三濫。

竟然趁著你兒子沒長大,不要臉地以大欺小!

哪怕知道後來兒子長大後肯定報覆回來了,可你也還是無法釋懷。

你伏在他肩上裏,哭得情難自已。

痛苦悉數化作淚水,顆顆砸落,將他肩膀的衣物洇濕大片痕跡。

也是呢。

你要怎麽釋懷啊?

眼前這個該死狗東西,甚至都不願意擺出兒子的樣子,多給你看一眼,討你歡心。

這種混賬一天不死,你就一天無法釋懷。

你哭著睡過去。

再次醒來,珠世正安靜端坐你身側,似乎是在時時刻刻註意你的情況。

珠世略有詫色:“怎麽了?是胳膊還在疼嗎?”

你楞住。

直到眨了眨眼,才終於反應過來。

紅腫的眼眶不知何時竟然再次蓄滿水光。

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很快就想通原委,反過來安慰她:“不疼不疼,我是人類,人類長期待在不分晝夜的環境裏,呆久了就很容易變得心思敏感,情緒低落。”

“等我出去曬曬太陽就好了。”

珠世收回想要診治的手。

沈默片刻,她低垂著眉眼,細聲道:“無限城受無慘大人掌控,沒有他的允許,你不可能走出去。”

對此,你自然很清楚。

之前在無限城亂逛的時候,不管迷路到哪裏,總能順順利利回

到最初;不管你找了多久,都無法看見黑死牟的身影;不管從什麽高度跳下,也不會像西瓜一樣,摔成一地血肉模糊,反而會得到一種類似蹦極的快感。

由此可見,你在這座牛頓棺材板都壓不住的無限城裏,並不是毫無存在感的草芥砂礫,而是時時刻刻被註視著的。

只要鬼舞辻無慘不想,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走出去。

可你並不準備跟他耗一輩子。

你得出去。

你得引領他見到他的命定之人。

你得給他們創造相見的機會。

等摔傷的胳膊恢覆了七七八八,你就主動去找鬼舞辻無慘,告訴他,你在這裏呆膩了,你要出去。

鬼舞辻無慘倒沒有拒絕。

他本身也不是宅得住的性子。

進入八月份,大家都在為了賞月進行準備。

附近的寺廟神社更是熱鬧異常。

頗有盛名的寺社甚至從十四日開始,就開始舉行各式各樣祭祀活動,不僅有花車、夜市,還有神輿游街。

周遭的村民全部聚集而來,在這裏唱跳慶祝,比平安時代不知道熱鬧到哪裏去。

而這種時候,就非常適合你跟鬼舞辻無慘混進去。

珠世跟在你們身後,不言不語,安靜的就像是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聞著街市上飄蕩的小吃的香味,你揉了揉空空的肚子,想要大吃特吃,卻突然想到什麽,手指戳了戳鬼舞辻無慘的側腰:“你餓嗎?”

鬼舞辻無慘皺眉看過來。

你拉住他的手,使勁拍了拍他手背,語重心長叮囑:“拜托了,即使餓了,也不要隨便在這裏吃人!馬上就是中秋團圓的日子,要是在這種時刻失去親人,那他們得多悲傷啊。而且,這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跟你出來玩,不希望變得血漬呼啦的。”

鬼舞辻無慘挑眉:“那我要是餓了呢。”

你言簡意賅:“忍著。”

鬼舞辻無慘面色一沈。

你也覺得自己太無情,想了想,貼心補充道:“或者,你還可以吃自己。”

鬼舞辻無慘:“……”

這裏人實在是太多了。

你只是玩得過於開心了點,沒有及時招呼甩臉子的鬼舞辻無慘及時跟上來而已,結果,等你興沖沖拿著酸掉牙的梅幹,準備給他分享分享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街市上。

成排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小販的賣力的吆喝叫賣,四周人潮洶湧,人群摩肩接踵。

別說鬼舞辻無慘,就連珠世的身影都消失不見了。

你陷入遲疑。

直到重新掂量了下手心的錢袋子,感受著那象征著幸福的沈甸甸分量,才終於安心地紮回人群之中。

繼續開心地吃吃喝喝喝買買。

沒有他,你反而玩得更開心。

至於偷偷跑走這種事,你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做無用功為好。

你又不是繼國緣一。

能不知疲倦跑個一天一夜都不帶停的。

平日裏,四體不勤的你,跑個八百米都得去半條命,就這,還想從鬼王手裏跑掉?

困難程度不亞於黑死牟三拳打死繼國緣一。

再說了,你好不容易才保全了自己,為什麽要為了不確定的的可能性,毀掉現在的安穩?

可以追求刺激。

但絕不可以自尋死路!

正當你放平心態,快快樂樂吃吃喝喝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不確定的呼喚:“……羽衣?”

你下意識回頭。

就見對面小攤販前站著一位身形高挑的劍士。

他穿著紅黃交織紋樣的

和服,以及黑色馬乘袴。

邊緣泛著紅的黃色長發幹脆利落豎起,露出英武的濃眉以及目光如炬的眼睛。

煉獄家的炎柱!

你如遭雷劈。

焯!

怎麽這麽遠的地方,都能遇到鬼殺隊的人啊!

不同於你的震驚,炎柱看見你卻非常高興。

他毫不遲疑穿過人群,徑直朝你走來:“太好了,你還活著……”

“停停停!”

眼見他要當場跟你敘舊,你忙沖他做出噤聲的手勢,一把拉住他,示意他跟你朝遠離集市的小道上走。

“怎麽了?”

“快走快走。”

你嫌拉著他走得太慢,幹脆就從身後推著他走。

直到來到遠離人聲,黑漆漆的林間小道上,你才終於松了口氣:“你怎麽會在這裏?最近也沒聽說這裏有鬼吃人的事件發生啊。”

“我們大家都在找你。”

你心臟驟然一悸。

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炎柱笑容爽朗明亮:“別怕,巖勝的事情,主公大人只告訴了我們柱,對其他隊員們來說,巖勝與你,依舊是殉職了。”

你松了口氣。

剛要沖他道謝,就見他不好意思撓撓頭:“就是柊吾這個孩子,心中似乎一直無法釋懷你們的事,即使我們大家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照顧,他也不準備順從你的心願,做一位普通的武士。這段時間,他一再求我收他為繼子,說自己想要加入鬼殺隊。”

你又驚恐瞪大眼。

這世上,還有什麽會比孩子要加入鬼殺隊更令人恐懼嗎?

炎柱:“在此之前,他已經求了很多人,我擔心再拒絕他,他會做出什麽傻事,只好告訴他等我回來,就給他答案……”

“啊,你放心好了。”

“主公大人的叮囑我們都記在心裏,絕對不會讓他們直面與鬼的鬥爭。”

這樣說著,炎柱就像是終於解決了困難的事情,高興望向你。

他一手握住腰間的佩刀,一手伸到你眼前,“我正愁著回去要跟怎麽跟他交代呢,幸好找到你了。”

“來,跟我一起回去吧!柊吾肯定會聽你這個母親話!”

“如今,主公家已經換到了更隱蔽的地方,鬼王不可能再次找到我們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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