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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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的空調讓人後頸發涼,江戶川亂步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著。

平板屏幕的藍光映照著她微抿的嘴唇,最近三周的爆料帖子像魚群一樣在數據的海洋中穿梭,每條帖子的發布時間都卡在藝人訓練最疲憊的深夜,配圖裏的“矛盾”總是出現在角度最刁鉆的監控死角,就連“知情人士”的ID都使用著同一款匿名器。

“192.168.3.7。”她對著反覆出現的IP地址喃喃自語。

三天前那個用變聲器進行威脅的號碼,此刻正安靜地躺在通話記錄裏,和這些帖子的源地址處於同一個子網段。

“在查看匿名池的數據嗎?”中島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發梢還帶著訓練室的汗味。

她湊到亂步身邊,平板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我剛剛用‘人性映照’掃描了這些帖子的情緒值……”

指尖劃過動態圖,紅色的憤怒條就像被按下了快進鍵,“正常網友的情緒波動是漸強漸弱的曲線,這裏全是陡峭的山峰。”

亂步猛地擡起頭,睫毛在眼下投下細碎的陰影:“是AI生成的?”

“比AI更狡猾。”敦調出一串代碼,“他們用真實用戶的情緒片段進行拼接,再用匿名器偽裝成分散的賬號。”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淬了冰一樣,“就像把臟水裝進不同的杯子,讓人以為是從四面六方潑來的。”

後臺傳來輕笑,太宰治不知何時靠在門框上,穿著一件素白的針織衫,就像一朵在陰影中盛開得恰到好處的山茶花:“那麽他們最怕什麽呢?”

她歪著頭,發梢掃過鎖骨,“怕有人把杯子一個個敲碎,讓臟水流回同一個源頭。”

太宰的指尖抵著下巴,眼尾微微上揚,像一只看透了魚群動向的貓。

“制造一個讓他們不得不現身的機會。”太宰的聲音放輕了,但卻像一根細針戳破了混沌,“他們用匿名當作盾牌,我們就給盾牌開個洞……”

她走向亂步,發香混合著茉莉調香水鉆進鼻腔,“下一場直播,開放匿名提問通道,但接入情緒識別系統。”

“潤子的‘共感鏈接’可以同步驗證提問者的情緒!”谷崎潤子的聲音從門口炸響。

亂步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她想起三天前電話裏那個變聲器的威脅,想起小林陽菜在粉絲群裏發的哭臉表情包,想起文曜藝人們訓練時互相揉肩的背影,那些被剪輯成“塑料姐妹”的畫面,此刻正從記憶中翻湧上來。

“情緒驗證臺由潤子。”她開口,聲音帶著破竹般的利落,“敦監控後臺數據流,清水桑優化系統邏輯。”

她擡頭看向站在窗邊的運營人員,後者正推了推黑框眼鏡,指尖在手機備忘錄上快速記錄著。

清水涼介點頭道:“已經聯系了技術組,今晚就能完成情緒識別與匿名器的接口調試。”

他的聲音帶著程序員特有的冷靜,“不過需要文曜的異能力配合,太宰桑的‘人間失格’能抵消幹擾,確保系統不受異常能力的影響。”

太宰指尖繞著發尾打轉:“原來我是負責拆炸彈的?”她走向亂步,在對方的桌角停住,“那麽亂步桑要負責什麽呢?”

“念發言稿。”亂步抽出壓在平板下面的紙頁,墨跡還未幹透,“我寫了一句新的,真正的溫柔,是在看清真相後依然選擇相信。”

直播當天,場館就像一座被星光填滿的蜂巢。

亂步站在後臺側幕,能聽到觀眾席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她摸了摸耳麥,確認情緒識別器的震動頻率,潤子已經在驗證臺就位,敦的平板在後臺投出淡藍色的光,太宰的白色禮服在聚光燈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接下來是匿名提問環節!”太宰的聲音像春天的溪流淌過鵝卵石,“大家可以用任何身份提問,但是……”

她眨了眨眼,“我們的情緒驗證臺會幫你們檢查,這個問題到底是從心裏冒出來的,還是從鍵盤裏擠出來的哦~”

觀眾席傳來輕笑。

亂步盯著後臺監控屏,綠色的情緒曲線像藤蔓一樣爬滿屏幕。

突然,一道刺眼的紅色尖峰刺穿了畫面,IP地址192.168.3.7,提問內容:“文曜是不是買了水軍?”

“檢測到情緒異常。”潤子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抑制不住興奮,“驗證臺顯示提問者的憤怒值是正常水平的三倍,並且伴有機械重覆的波動!”

亂步的指尖在鼠標上懸停了三秒,然後重重按下。

場館大屏幕切換畫面,綠色曲線和紅色尖峰並列跳動,下方滾動著IP地址追蹤結果:“所有異常提問均來自同一子網段,經技術鑒定為AI拼接情緒數據。”

觀眾席的喧鬧聲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太宰的聲音適時響起,比任何時候都溫柔,但卻帶著刀鞘褪去後的清冽:“原來那些說我們‘塑料’的人,自己卻躲在匿名的殼裏,用機器偽造情緒。”

她看向鏡頭,“但文曜的溫柔不需要偽造,因為我們的真心,比任何匿名器都透明。”

掌聲像潮水般湧來。

亂步看到導播室的燈牌瘋狂閃爍,總導演正對著對講機喊道:“把‘真實反饋機制’寫進評分細則!現在就寫!”

直播結束時,後臺的鎂光燈還沒有完全熄滅。

亂步解下耳麥,手機在掌心震動,是一條新私信:“你這次贏了。”

發信人的ID被系統自動打碼,但卻讓她想起三天前那個變聲器的聲音。

她盯著屏幕笑了笑,截圖發給太宰,指尖在輸入框停頓了兩秒:“下次,我會更快地識破你。”

手機剛放下,又震動起來。

亂步皺著眉頭點開,是清水涼介的緊急通知:“真實反饋機制數據庫……”

提示框被新消息覆蓋,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亂步瞇起眼睛,只來得及看清最後幾個字:“遭入侵。”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下撞著肋骨,三天前那個用變聲器說話的匿名者,果然沒打算善罷甘休。

“亂步桑!”清水涼介的聲音從耳麥裏炸響,帶著電子雜音的顫抖,“備用服務器正在啟動,但主數據庫的防火墻被撕開了三個缺口,對方用的是……是去年被取締的‘幽靈爬蟲’病毒!”

亂步猛地轉身,發梢掃過化妝鏡邊緣的暖光燈。

她抓起桌上的戰術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劃出殘影:“啟動二級加密協議,把用戶數據分片傳到潤子的共感鏈接雲盤。”

餘光瞥見太宰治不知何時站在身後。

“要引蛇出洞嗎?”太宰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手指點在平板上的數據流圖上,“他們現在急著銷毀證據,不如給他們一段假數據。”

她眼尾的淚痣隨著眨眼輕顫,“比如……我和你在練習室的模擬對話?帶點我們要放棄真實反饋機制的暗示。”

亂步望著太宰眼裏跳動的光,那光裏沒有玩笑,只有獵人般的銳利。

“可以。”亂步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頓半秒,調出兩人上周的練習錄像,“但要在對話裏埋三個邏輯漏洞。”

她側頭看向太宰,嘴角揚起慣常的囂張弧度,“讓他們以為釣到了大魚,其實咬的是帶倒刺的鉤。”

“敦!”亂步提高聲音,轉頭看向角落的工作臺。

中島敦正蜷在轉椅裏,指尖在機械鍵盤上敲出火星,發繩不知何時散了,墨色長發披在肩頭。

聽到召喚,她擡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手術刀般鋒利:“攻擊路徑定位到了70%,對方在利用節目組內部的監控系統做跳板……”

她突然頓住,指尖懸在鍵盤上方,“等等,這個IP段…………是19樓的顧問辦公室?”

後臺的空氣瞬間凝結。

亂步感覺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19樓是節目組高層辦公區,能接觸到內部監控系統的,只有那幾個掛著“內容顧問”頭銜的老家夥。

“潤子!”太宰朝候場區招了招手。

谷崎潤子正抱著攝像機調試濾鏡,聞言立刻小跑過來,發間的櫻花發飾晃得人眼亮。

“需要你們錄段共感回應視頻。”太宰把手機塞給潤子,“就說‘我們理解質疑,但更珍惜每個真實的聲音’。語氣要軟,但眼神要硬,像你上次在直播裏反駁造謠時那樣。”

潤子的手指在攝像機按鍵上快速跳動,亂步看見潤子的睫毛輕輕顫抖,這是她共感鏈接能力發動的征兆,視頻裏的情緒正在被真實放大。

手機在掌心震動,是小林陽菜的消息:“粉絲群已經炸了,我帶著後援會在超話開了‘真相守護站’,實時更新事件進展。”

亂步點開鏈接,滿屏的“文曜值得”和“我們信真實”像浪潮般湧來,其中一條頂置微博配圖是粉絲自制的綠色情緒曲線,和直播時屏幕上的一模一樣。

“定位完成!”敦的喊聲響徹後臺。

她的手指重重按下回車鍵,投影儀亮起,屏幕上跳出一個灰白的證件照:“松本正雄,節目內容部首席顧問,三年前參與過‘虛擬觀眾’項目,後來被業內聯合抵制。”

照片裏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嘴角抿成刻薄的直線,和直播時那個總在評委席點頭微笑的“前輩”判若兩人。

亂步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終於想起,上周討論評分細則時,松本正雄曾陰陽怪氣地說:“現在的小孩總把‘真實’當勳章,可觀眾要的是完美。”

原來所謂“完美”,是用匿名鍵盤塑造的虛假輿論。

“清水,把攻擊日志和數據碎片打包。”亂步抓起外套走向門口,太宰自然地跟上,兩人的鞋跟在地面敲出整齊的節奏,“我們去制作委員會。”

制作委員會的會議室裏,空調開得很低。

亂步把平板拍在長桌上,松本正雄的照片和攻擊路徑圖在投影屏上炸開。

她望著對方瞬間慘白的臉,想起自己第一次看《D阪殺人事件》時的感覺,所有的線索都在陽光下攤開,藏在陰影裏的怪物,終於露出了尾巴。

“這不是陰謀。”亂步的聲音像冰錐刺破空氣,“這是選擇,選擇用真實的痛,換真實的光。”

她看向在場的制作人,對方鏡片後的目光已經從懷疑轉為震動,“你們要的是能和觀眾心跳同頻的偶像,還是活在數據裏的提線木偶?”

兩小時後,節目組的緊急發布會現場。

亂步站在舞臺中央,背後是文曜五人的應援色燈牌。

“溫柔是什麽?”她對著鏡頭微笑,眼尾微微發紅,“是看清這個世界有多少虛假後,依然願意伸出手的勇氣。”

臺下爆發出尖叫,她看見小林陽菜舉著“真相守護站”的燈牌,潤子和明日香在側臺抹眼淚,太宰靠在幕布後朝她比了個“V”。

散場時,後臺的燈光已經調暗。

亂步站在試衣鏡前,新定制的演出服掛在衣架上,銀線繡的“文曜”二字在暖光下泛著細鱗般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衣擺的褶皺,鏡子裏突然映出太宰的身影,對方正歪頭看她。

亂步轉身,把演出服從衣架上取下。

布料拂過手背的觸感,像極了粉絲遞來的應援信上的溫度。

她把演出服搭在臂彎,朝門口走去。

後臺的頂燈亮起,照得演出服上的銀線星星點點。

鏡子裏,亂步的身影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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