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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的空調嗡鳴著，江戶川亂步剛摘下的耳返還掛在頸間，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得擡眼。
中原中也的棒球帽歪在腦袋上，發梢還沾著排練時的汗，手機屏幕亮得刺眼，指尖幾乎要戳穿屏幕：“亂步桑！超話裏炸了，聯盟買了三十個大V，說我們用異能力操控投票！粉絲群現在分成兩派，有人要退應援會，有人在和黑子對罵……”
亂步的手指在桌面輕叩。
上一輪用深層合成技術偽造證據被拆穿後，聯盟換了更陰的招，“濫用異能力”的指控就像團棉花，打不實卻堵得人喘不過氣。
畢竟異能力本就是“文學共鳴度”的具象化，誰能證明她們沒用能力影響觀眾情緒？
又有誰能證偽？
她開口，聲音裏帶著點興奮的輕顫，“他們知道沒法拿出實錘，所以要把水攪渾，讓‘懷疑’本身變成武器。”
太宰治不知何時從化妝間轉出來，發尾還滴著水，卻依然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
她伸手替亂步理了理翹起的劉海，指腹擦過對方耳尖的薄汗：“那阿亂要怎麽接這招？”
“不接。”亂步握住太宰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我讓粉絲自己當法官。”
中原中也的眼睛瞬間亮了：“審判團？！”
“對。”亂步抓起桌上的平板，快速調出後臺數據，“開放三天投票系統核查權限，邀請五百名核心粉絲組成審判團，實時監督每一票的來源。再聯系三個第三方機構做公證，他們說我們操控，那就讓最在乎真相的人自己看。”
“但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們在示弱？”中原咬著唇，指尖還在發抖，“萬一審判團裏混了黑子……”
“混進來才好。”亂步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冷光，“如果真有操控痕跡，他們會像鯊魚聞到血一樣撲上來；如果沒有……”
她笑出聲，“那些黑子的臉會比亞由美昨天的粉底還白。”
太宰治的手指輕輕勾住亂步的小指，在掌心畫著圈：“需要我做什麽？”
“啊……我想想，”亂步側頭撞了撞她的肩膀，“等會直播時，說句實話就行。”
兩小時後，《偶像共鳴計劃》臨時加開的澄清直播準時開始。
亂步沒換舞臺服，只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白條紋襯衫，腕間的鳶尾藍絲帶在鏡頭前晃出溫柔的光。
她沒開提詞器，就這麽抱著平板站在聚光燈下：“大家現在看到的，是我們開放的實時投票後臺。”
她轉動平板，密密麻麻的IP地址和用戶ID鋪滿屏幕，“每個ID都對應真實的觀眾賬號，每個投票都有時間戳和設備信息。”
彈幕開始滾動：“這也太剛了”“亂步桑真把後臺搬出來了”。
“有人說我們用異能力操控比賽。”亂步的聲音放輕了些，像在和鄰座同學說悄悄話，眼尾的淚痣在燈光下閃著光，“可異能力是‘共鳴’，不是‘操控’。就像你讀《D阪殺人事件》會起雞皮疙瘩，是因為故事觸動了你，不是作者拿槍指著你。”
她歪頭笑了，“所以啊……”
“如果你選擇相信我，是因為你願意相信；如果你選擇質疑我，我也尊重你的邏輯。”
中原中也抱著手機蹲在鏡頭外，看著超話裏“文曜 真實”的話題像火箭般竄上熱搜，手指在應援會群裏快速打字：“我們不需要完美偶像，只要真實的她們！”
這時，太宰治從後臺走了出來。
她卸了舞臺妝，素著張臉，連耳飾都摘了，卻比任何時候都像自己。
她站到亂步身邊，對著鏡頭輕聲說：“大家總覺得‘異能力者’該是完美的。可亂步會在排練時摔進幕布，會把奶茶灑在譜子上，會因為推理錯了舞臺走位急得咬指甲……”
她轉頭看向亂步。
直播間的熱度值“叮”地炸開。
中原的手機瘋狂震動，應援會群裏滿是“我退群是我傻子”“重新打投鏈接發我”的消息。
後臺監控屏上，文曜的實時排名開始跳動，從第二爬到第一，又繼續往上漲，像道刺破烏雲的光。
白石優奈在練習室摔了第三個馬克杯。
她盯著手機裏的熱搜，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聯盟大V群的消息還在彈：
“緊急撤稿！品牌方說再發黑通稿就解約……”
“水軍群跑了一半，說錢不夠……”
“切。”她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她腳邊的碎瓷片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亂步站在舞臺邊緣，望著遠處暗下去的追光燈。
晚風掀起她的發梢，腕間的藍絲帶輕輕飄起。
她摸出手機，屏幕上是太宰剛才發來的消息，她對著空氣彎了彎眼睛。
“亂步桑！”助理從後臺跑過來，額角掛著汗，“制作組說有緊急會議，讓所有藝人十分鐘後去一號廳。”
亂步應了聲，轉身時瞥見走廊盡頭，幾個工作人員正抱著筆記本電腦匆匆走過，臉色比剛才更凝重。
她摸了摸腕上的藍絲帶，跟著往一號廳走，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響。
一號廳的冷氣開得很足，亂步剛推開門就有股涼意順著後頸爬上來。
橢圓形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五六個制作組成員，燈光慘白得像浸了鹽水，把每個人眼下的青黑都照得清清楚楚。
“亂步桑。”坐在主位的總導演小林直樹指了指身側空座，動了動喉結，“先看看這個。”
投影幕布“唰”地降下，一張聊天記錄截圖占滿整個屏幕。
亂步掃了眼備註，是“文曜內部群”，時間顯示在三天前淩晨兩點，最上面那條是中島敦的發言：“潤子的共感鏈接總幹擾我走位，這樣下去舞臺肯定砸。”
往下翻，谷崎潤子回覆：“敦桑的人性映照太尖銳，我每次配合都像被刀尖抵著心臟。”
最後一條頂著亂步的頭像：“她們根本不在乎團隊，只想著自己出風頭。”
“假的。”中島敦的聲音像冰錐紮進空氣裏。
她抱臂坐在斜對角，黑色長發垂落遮住半張臉，“潤子桑說話不會用‘幹擾’這種攻擊性詞匯，她更常說‘可能需要調整頻率’。”
“低級。”亂步扯了扯嘴角，腕間藍絲帶隨著動作晃了晃。
她盯著屏幕裏自己的“發言”，尾音帶著點輕佻的笑，眼尾淚痣在冷光下顯得更淡，“上個月我在排練室說過類似的話？哦對，是說給白石優奈聽的。”
會議室裏響起幾不可聞的抽氣聲。
小林直樹推了推眼鏡：“現在超話已經有二十萬轉發，部分激進粉開始攻擊成員個人賬號。我們建議立刻發律師函……”
亂步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快速按了串號碼，“律師函是鈍刀，砍不斷猜疑鏈。”
電話接通的瞬間，背景音裏傳來鍵盤敲擊的劈啪聲。
“阪本君，幫我分析這張截圖的元數據。”亂步把手機開了免提，“重點查時間戳和IP地址。”
“收到。”阪本翔的聲音帶著電子音特有的沙啞，三秒後傳來文件傳輸的提示音，“時間戳在23:59到00:02之間有17秒斷層，像是用拼接軟件強行銜接的。IP地址經過五層代理，但最後一層跳板在‘新生聯盟’的服務器。”
“聯盟？”潤子攥著裙擺的手指泛白。
她坐在敦旁邊，發間的櫻花發飾蔫蔫地垂著，“他們不是上周剛說要公平競爭嗎？”
“公平？”太宰治的聲音響起。
她不知何時站在會議室門口，素色襯衫的領口松了兩顆紐扣，“他們所謂的公平，是用資本堆砌出的謊言工廠。”
她走到亂步身後，指尖輕輕碰了碰對方腕上的藍絲帶，“亂步桑打算怎麽做？”
亂步擡頭看她，忽然笑出了聲。
那是種帶著點狡黠的笑，像發現了藏在糖紙裏的甜，“既然他們用邏輯造假，那我就用邏輯拆穿。”
她轉向小林直樹，“給我半小時，我要發一條動態。”
社交平臺的提示音在三十分鐘後炸成一片。
文曜官博準時推送了亂步的自拍，她坐在練習室地板上，背後堆著皺巴巴的樂譜和喝空的奶茶杯，文案只有一行字：“你們有沒有發現？最精妙的謊言，往往藏在你以為熟悉的邏輯裏。”
評論區在五秒內被刷爆。
“什麽意思？” “求亂步老師開課”的彈幕還沒沈下去，就有ID為“推理見習生”的粉絲貼出對比圖：
“原圖裏敦桑的‘曜’是兩撇，但她微博手寫簽名一直是三撇！”
接著是“潤子的小太陽”：“姐姐昨天直播說‘和敦桑配合像在月光下跳舞’，怎麽可能說‘刀尖抵心臟’？”
“現在理智粉開始自發查證了。”助理舉著手機沖進會議室，屏幕上“文曜 邏輯漏洞”的話題已經爬上熱搜第三，“但還有部分極端粉說我們在轉移視線……”
“那就給他們看真實。”亂步站起身，藍絲帶在腕間劃出一道弧線，“潤子桑，麻煩用共感鏈接回溯上周三晚的排練。”
潤子的指尖泛起淡粉色光暈。
會議室的投影幕布切換成暖金色。
畫面裏，敦跪在地上幫潤子調整發飾，嘴裏嘟囔著：“櫻花發飾太松了，下次我幫你縫條暗扣。”
潤子的臉漲得通紅：“不用麻煩敦桑……”
“不麻煩。”敦擡頭時，耳墜上的碎鉆閃了閃，“你上次說戴緊點能集中精神。”
排練室角落。
亂步蹲在地上扒拉幕布，太宰治拿著礦泉水站在旁邊笑：“又摔進幕布裏了？”
“這幕布的軌道設計有問題！”亂步拽著幕布邊緣爬起來，發梢沾著亮片，“等我推理出最優走位，絕對不會再……”
話音未落又被自己的鞋跟絆了個踉蹌。
太宰治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伸手扶住她。
“這是……”小林直樹的聲音發顫。
“共感鏈接能重現特定時間內的情感波動。”敦盯著屏幕，眼底的冷意慢慢化了，“潤子桑把我們相處時的真實情緒都錄下來了。”
視頻上傳社交平臺的瞬間，服務器差點癱瘓。
亂步看著實時數據，後臺留言從“騙子”變成“對不起我信了”只用了十分鐘。
她正想松口氣，小林直樹的手機響了。
“什麽？直播設備準備好了？”他擡頭看向亂步，“觀眾強烈要求你現場分析偽造聊天記錄。”
聚光燈亮起時，亂步發現自己站在了臨時搭建的直播舞臺上。
鏡頭前堆著一摞A4紙，每張都印著偽造聊天記錄的放大版。
她拿起馬克筆，在“我”字出現的位置畫了圈：“真實對話中，‘我’的使用頻率是每百字3.2次，這段偽造記錄是5.7次，人在抱怨時會更強調自我，但在我們團的訓練強度下，淩晨兩點根本沒人有力氣說這麽多‘我’。”
她又調出情緒波動圖，紅色曲線像被狂風撕碎的紙：“真實對話的情緒峰值在‘擔心舞臺’，偽造記錄的峰值在‘攻擊隊友’。”
她笑了，對著鏡頭眨眨眼，“最有意思的是，這段記錄裏提到的‘走位問題’，其實是我三天前在訓練日志裏寫的，原稿在這。”
她舉起一本泛黃的筆記本，扉頁上密密麻麻記著舞臺設計圖，“所以啊，說謊的人連抄作業都不會。”
彈幕瞬間被“亂步老師我悟了” “聯盟破防吧”刷屏。
後臺監控屏前，白石優奈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盯著直播畫面裏亂步揚起的下巴，聽著耳麥裏聯盟負責人的尖叫：“品牌方要撤資！你到底能不能搞定……”
“能。”她扯了扯嘴角，轉身走進安全通道。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她按下那個存了三個月的號碼，“是我。文曜的粉絲信任度現在是92%……對，需要更猛的藥。”
“亂步桑！”助理舉著平板沖進後臺，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輿情組說……有三十五個粉絲賬號發了極端言論，內容是……”
她噤聲，眼神下意識掃向亂步身後的監控屏。
亂步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屏幕上，“文曜滾出娛樂圈”的詞條正在瘋漲，最上面那條帖子的ID頭像，是她眼熟的，那是森本由香應援會裏的資深粉。
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掀起桌上的文件。
亂步摸了摸腕上的藍絲帶，她低頭打開手機，太宰的消息彈了出來：“需要我陪你查嗎？”
她快速回覆“好”，指尖在發送鍵上頓了頓，又補了句：“這次，可能需要你的‘人間失格’。”
監控屏的角落，白石優奈的身影消失在安全通道盡頭，手機屏幕的冷光在墻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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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步的手指在桌面輕叩。
上一輪用深層合成技術偽造證據被拆穿後，聯盟換了更陰的招，“濫用異能力”的指控就像團棉花，打不實卻堵得人喘不過氣。
畢竟異能力本就是“文學共鳴度”的具象化，誰能證明她們沒用能力影響觀眾情緒？
又有誰能證偽？
她開口，聲音裏帶著點興奮的輕顫，“他們知道沒法拿出實錘，所以要把水攪渾，讓‘懷疑’本身變成武器。”
太宰治不知何時從化妝間轉出來，發尾還滴著水，卻依然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
她伸手替亂步理了理翹起的劉海，指腹擦過對方耳尖的薄汗：“那阿亂要怎麽接這招？”
“不接。”亂步握住太宰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我讓粉絲自己當法官。”
中原中也的眼睛瞬間亮了：“審判團？！”
“對。”亂步抓起桌上的平板，快速調出後臺數據，“開放三天投票系統核查權限，邀請五百名核心粉絲組成審判團，實時監督每一票的來源。再聯系三個第三方機構做公證，他們說我們操控，那就讓最在乎真相的人自己看。”
“但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們在示弱？”中原咬著唇，指尖還在發抖，“萬一審判團裏混了黑子……”
“混進來才好。”亂步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冷光，“如果真有操控痕跡，他們會像鯊魚聞到血一樣撲上來；如果沒有……”
她笑出聲，“那些黑子的臉會比亞由美昨天的粉底還白。”
太宰治的手指輕輕勾住亂步的小指，在掌心畫著圈：“需要我做什麽？”
“啊……我想想，”亂步側頭撞了撞她的肩膀，“等會直播時，說句實話就行。”
兩小時後，《偶像共鳴計劃》臨時加開的澄清直播準時開始。
亂步沒換舞臺服，只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白條紋襯衫，腕間的鳶尾藍絲帶在鏡頭前晃出溫柔的光。
她沒開提詞器，就這麽抱著平板站在聚光燈下：“大家現在看到的，是我們開放的實時投票後臺。”
她轉動平板，密密麻麻的IP地址和用戶ID鋪滿屏幕，“每個ID都對應真實的觀眾賬號，每個投票都有時間戳和設備信息。”
彈幕開始滾動：“這也太剛了”“亂步桑真把後臺搬出來了”。
“有人說我們用異能力操控比賽。”亂步的聲音放輕了些，像在和鄰座同學說悄悄話，眼尾的淚痣在燈光下閃著光，“可異能力是‘共鳴’，不是‘操控’。就像你讀《D阪殺人事件》會起雞皮疙瘩，是因為故事觸動了你，不是作者拿槍指著你。”
她歪頭笑了，“所以啊……”
“如果你選擇相信我，是因為你願意相信；如果你選擇質疑我，我也尊重你的邏輯。”
中原中也抱著手機蹲在鏡頭外，看著超話裏“文曜 真實”的話題像火箭般竄上熱搜，手指在應援會群裏快速打字：“我們不需要完美偶像，只要真實的她們！”
這時，太宰治從後臺走了出來。
她卸了舞臺妝，素著張臉，連耳飾都摘了，卻比任何時候都像自己。
她站到亂步身邊，對著鏡頭輕聲說：“大家總覺得‘異能力者’該是完美的。可亂步會在排練時摔進幕布，會把奶茶灑在譜子上，會因為推理錯了舞臺走位急得咬指甲……”
她轉頭看向亂步。
直播間的熱度值“叮”地炸開。
中原的手機瘋狂震動，應援會群裏滿是“我退群是我傻子”“重新打投鏈接發我”的消息。
後臺監控屏上，文曜的實時排名開始跳動，從第二爬到第一，又繼續往上漲，像道刺破烏雲的光。
白石優奈在練習室摔了第三個馬克杯。
她盯著手機裏的熱搜，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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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軍群跑了一半，說錢不夠……”
“切。”她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她腳邊的碎瓷片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亂步站在舞臺邊緣，望著遠處暗下去的追光燈。
晚風掀起她的發梢，腕間的藍絲帶輕輕飄起。
她摸出手機，屏幕上是太宰剛才發來的消息，她對著空氣彎了彎眼睛。
“亂步桑！”助理從後臺跑過來，額角掛著汗，“制作組說有緊急會議，讓所有藝人十分鐘後去一號廳。”
亂步應了聲，轉身時瞥見走廊盡頭，幾個工作人員正抱著筆記本電腦匆匆走過，臉色比剛才更凝重。
她摸了摸腕上的藍絲帶，跟著往一號廳走，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響。
一號廳的冷氣開得很足，亂步剛推開門就有股涼意順著後頸爬上來。
橢圓形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五六個制作組成員，燈光慘白得像浸了鹽水，把每個人眼下的青黑都照得清清楚楚。
“亂步桑。”坐在主位的總導演小林直樹指了指身側空座，動了動喉結，“先看看這個。”
投影幕布“唰”地降下，一張聊天記錄截圖占滿整個屏幕。
亂步掃了眼備註，是“文曜內部群”，時間顯示在三天前淩晨兩點，最上面那條是中島敦的發言：“潤子的共感鏈接總幹擾我走位，這樣下去舞臺肯定砸。”
往下翻，谷崎潤子回覆：“敦桑的人性映照太尖銳，我每次配合都像被刀尖抵著心臟。”
最後一條頂著亂步的頭像：“她們根本不在乎團隊，只想著自己出風頭。”
“假的。”中島敦的聲音像冰錐紮進空氣裏。
她抱臂坐在斜對角，黑色長發垂落遮住半張臉，“潤子桑說話不會用‘幹擾’這種攻擊性詞匯，她更常說‘可能需要調整頻率’。”
“低級。”亂步扯了扯嘴角，腕間藍絲帶隨著動作晃了晃。
她盯著屏幕裏自己的“發言”，尾音帶著點輕佻的笑，眼尾淚痣在冷光下顯得更淡，“上個月我在排練室說過類似的話？哦對，是說給白石優奈聽的。”
會議室裏響起幾不可聞的抽氣聲。
小林直樹推了推眼鏡：“現在超話已經有二十萬轉發，部分激進粉開始攻擊成員個人賬號。我們建議立刻發律師函……”
亂步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快速按了串號碼，“律師函是鈍刀，砍不斷猜疑鏈。”
電話接通的瞬間，背景音裏傳來鍵盤敲擊的劈啪聲。
“阪本君，幫我分析這張截圖的元數據。”亂步把手機開了免提，“重點查時間戳和IP地址。”
“收到。”阪本翔的聲音帶著電子音特有的沙啞，三秒後傳來文件傳輸的提示音，“時間戳在23:59到00:02之間有17秒斷層，像是用拼接軟件強行銜接的。IP地址經過五層代理，但最後一層跳板在‘新生聯盟’的服務器。”
“聯盟？”潤子攥著裙擺的手指泛白。
她坐在敦旁邊，發間的櫻花發飾蔫蔫地垂著，“他們不是上周剛說要公平競爭嗎？”
“公平？”太宰治的聲音響起。
她不知何時站在會議室門口，素色襯衫的領口松了兩顆紐扣，“他們所謂的公平，是用資本堆砌出的謊言工廠。”
她走到亂步身後，指尖輕輕碰了碰對方腕上的藍絲帶，“亂步桑打算怎麽做？”
亂步擡頭看她，忽然笑出了聲。
那是種帶著點狡黠的笑，像發現了藏在糖紙裏的甜，“既然他們用邏輯造假，那我就用邏輯拆穿。”
她轉向小林直樹，“給我半小時，我要發一條動態。”
社交平臺的提示音在三十分鐘後炸成一片。
文曜官博準時推送了亂步的自拍，她坐在練習室地板上，背後堆著皺巴巴的樂譜和喝空的奶茶杯，文案只有一行字：“你們有沒有發現？最精妙的謊言，往往藏在你以為熟悉的邏輯裏。”
評論區在五秒內被刷爆。
“什麽意思？” “求亂步老師開課”的彈幕還沒沈下去，就有ID為“推理見習生”的粉絲貼出對比圖：
“原圖裏敦桑的‘曜’是兩撇，但她微博手寫簽名一直是三撇！”
接著是“潤子的小太陽”：“姐姐昨天直播說‘和敦桑配合像在月光下跳舞’，怎麽可能說‘刀尖抵心臟’？”
“現在理智粉開始自發查證了。”助理舉著手機沖進會議室，屏幕上“文曜 邏輯漏洞”的話題已經爬上熱搜第三，“但還有部分極端粉說我們在轉移視線……”
“那就給他們看真實。”亂步站起身，藍絲帶在腕間劃出一道弧線，“潤子桑，麻煩用共感鏈接回溯上周三晚的排練。”
潤子的指尖泛起淡粉色光暈。
會議室的投影幕布切換成暖金色。
畫面裏，敦跪在地上幫潤子調整發飾，嘴裏嘟囔著：“櫻花發飾太松了，下次我幫你縫條暗扣。”
潤子的臉漲得通紅：“不用麻煩敦桑……”
“不麻煩。”敦擡頭時，耳墜上的碎鉆閃了閃，“你上次說戴緊點能集中精神。”
排練室角落。
亂步蹲在地上扒拉幕布，太宰治拿著礦泉水站在旁邊笑：“又摔進幕布裏了？”
“這幕布的軌道設計有問題！”亂步拽著幕布邊緣爬起來，發梢沾著亮片，“等我推理出最優走位，絕對不會再……”
話音未落又被自己的鞋跟絆了個踉蹌。
太宰治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伸手扶住她。
“這是……”小林直樹的聲音發顫。
“共感鏈接能重現特定時間內的情感波動。”敦盯著屏幕，眼底的冷意慢慢化了，“潤子桑把我們相處時的真實情緒都錄下來了。”
視頻上傳社交平臺的瞬間，服務器差點癱瘓。
亂步看著實時數據，後臺留言從“騙子”變成“對不起我信了”只用了十分鐘。
她正想松口氣，小林直樹的手機響了。
“什麽？直播設備準備好了？”他擡頭看向亂步，“觀眾強烈要求你現場分析偽造聊天記錄。”
聚光燈亮起時，亂步發現自己站在了臨時搭建的直播舞臺上。
鏡頭前堆著一摞A4紙，每張都印著偽造聊天記錄的放大版。
她拿起馬克筆，在“我”字出現的位置畫了圈：“真實對話中，‘我’的使用頻率是每百字3.2次，這段偽造記錄是5.7次，人在抱怨時會更強調自我，但在我們團的訓練強度下，淩晨兩點根本沒人有力氣說這麽多‘我’。”
她又調出情緒波動圖，紅色曲線像被狂風撕碎的紙：“真實對話的情緒峰值在‘擔心舞臺’，偽造記錄的峰值在‘攻擊隊友’。”
她笑了，對著鏡頭眨眨眼，“最有意思的是，這段記錄裏提到的‘走位問題’，其實是我三天前在訓練日志裏寫的，原稿在這。”
她舉起一本泛黃的筆記本，扉頁上密密麻麻記著舞臺設計圖，“所以啊，說謊的人連抄作業都不會。”
彈幕瞬間被“亂步老師我悟了” “聯盟破防吧”刷屏。
後臺監控屏前，白石優奈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盯著直播畫面裏亂步揚起的下巴，聽著耳麥裏聯盟負責人的尖叫：“品牌方要撤資！你到底能不能搞定……”
“能。”她扯了扯嘴角，轉身走進安全通道。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她按下那個存了三個月的號碼，“是我。文曜的粉絲信任度現在是92%……對，需要更猛的藥。”
“亂步桑！”助理舉著平板沖進後臺，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輿情組說……有三十五個粉絲賬號發了極端言論，內容是……”
她噤聲，眼神下意識掃向亂步身後的監控屏。
亂步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屏幕上，“文曜滾出娛樂圈”的詞條正在瘋漲，最上面那條帖子的ID頭像，是她眼熟的，那是森本由香應援會裏的資深粉。
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掀起桌上的文件。
亂步摸了摸腕上的藍絲帶，她低頭打開手機，太宰的消息彈了出來：“需要我陪你查嗎？”
她快速回覆“好”，指尖在發送鍵上頓了頓，又補了句：“這次，可能需要你的‘人間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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