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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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雲湧
清晨，亂步在練習室壓腿時，手機在地板上震得嗡嗡響。
“姐，你上熱搜了。”谷崎潤子湊過來看，發梢掃過她肩膀，“#江戶川亂步情感逆推演#這個詞條，點進去全是那天演出的片段。”
鏡子裏的亂步額頭掛著汗珠，順著下頜線滴進領口。
她單腳勾住把桿直起腰，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得眼尾發亮，視頻裏的自己站在舞臺中央，發梢被追光燈烤得微卷，手指在空中劃出無形的軌跡，聲音穿透音樂：“往右兩步！”
評論區滾得飛快。
“原來舞臺設計不是提前排好的？她真的在實時捕捉觀眾情緒？”
“超推理進化成這個樣子……這還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黑田老師說[真正的風暴]要來了，不會是指這個能力被盯上了吧？”
亂步指尖劃過屏幕的動作頓住。
最後一條評論配圖是後臺偷拍，她汗濕的額發下，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配圖文字是：“當學會讀心，偶像還需要真誠嗎？”
“啪”的一聲，手機被覆上一只蒼白的手。
太宰治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發尾還滴著浴室帶出來的水，卻已經套好了訓練服。
她另一只手端著溫牛奶，杯壁凝著水珠，“別看了，這種引戰評論是買的。”
練習室門“吱呀”一響，中島敦抱著平板電腦走進來，鏡片後的目光像掃描器：“節目組官方賬號半小時前轉發了片段，配文[當文學異能力與舞臺共鳴碰撞]。”
她把平板轉向亂步，“同時，白石優奈的粉絲後援會開始控評，說[技術流偶像失去初心]。”
亂步接過牛奶的手頓了頓。
牛奶的溫度透過紙杯滲進掌心，讓她想起那天演出結束時，太宰遞來的溫水，也是這樣不燙不涼，剛好能焐熱發抖的指尖。
“她急了。”亂步笑了，虎牙在晨光裏閃了一下，“那天後臺，白石看我時的眼神……像在看一塊等著裂開的玻璃。”
話音未落，練習室的監控屏幕亮起雪花。
空調運轉聲沒變，地板沒有震動，幹擾源不在室內，是外部信號入侵。
亂步的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私信提醒，點開是個陌生賬號發來的鏈接，標題是：“江戶川亂步？不過是個用推理掩蓋孤獨的怪物。”
視頻加載的瞬間，練習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畫面是模糊的監控錄像，泛黃的色調裏，紮著歪馬尾的小女孩蹲在圖書館角落，懷裏抱著《D阪殺人事件》。
鏡頭拉近，能看見她膝蓋上的補丁，那是亂步十二歲時的舊校服。
“聽說她爸媽又出國了？”畫外音是陌生女孩的嗤笑，“整天看推理小說，肯定是因為沒人跟她玩。”
“噓，她過來了！”
畫面裏的小女孩頓住腳步，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她仰頭看向鏡頭的角度，正好露出泛紅的眼尾，卻揚起下巴說：“你們在討論《無人生還》的結局？我可以告訴你們，兇手是……”
亂步猛地按下暫停鍵，屏幕裏的小女孩定格在揚起的嘴角，像朵開在暴雨裏的野薔薇。
“這是三年前市立圖書館的監控。”中島敦的指尖在平板上翻飛，“調取記錄顯示，三天前有人用S級權限申請了歷史影像。整個節目組只有……白石優奈的經紀人有這個權限。”
“她在瓦解你的精神防線。”太宰蹲下來與亂步平視，手指輕輕覆上她攥緊的手背，“人心窺探不只能讀現在，還能翻舊賬。她找到你最害怕的東西，被看穿孤獨，被證明你所謂的強大只是偽裝。”
亂步的指甲陷進掌心。
她想起幼年時總把推理小說墊在課本下，假裝自己不需要朋友；想起第一次覺醒超推理時，同學躲著她竊竊私語“怪物”；想起站在舞臺上時，那些歡呼裏藏著的，若有若無的“她真的懂我們嗎？”
“她想讓我懷疑自己的成長。懷疑現在站在這裏的，到底是真正的江戶川亂步，還是被異能力推著走的提線木偶。”
練習室的門被敲響。
黑田綾乃抱著一疊文件站在門口，發尾沾著晨露，鏡片後的目光像兩把淬過冰的刀：“所以你要證明，你的舞臺，從不是異能力的附庸。”
她把文件拍在桌上，封皮印著“心理風暴特訓計劃”，“跟我來。”
特訓室的白墻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黑田按下遙控器，四面墻同時亮起投影，
十二歲的亂步蹲在圖書館角落，膝蓋上的書被風掀開；
十四歲的亂步站在教室門口，聽著“怪物”的低語飄進耳朵；
十六歲的亂步第一次站在舞臺上，看著觀眾席裏空著的第三排，那是父母答應來看卻爽約的位置。
黑田的聲音像敲在鋼板上，“白石會用這些攻擊你，觀眾會用這些質疑你，甚至你自己……也會在某個深夜盯著鏡子問，[如果沒有超推理，你還剩什麽？]”
亂步的呼吸逐漸急促。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如鼓，能看見投影裏的自己眼底的水光，那是她從未在別人面前掉過的眼淚。
“情感逆推演，不是讀心術。”黑田突然提高聲音，“是讓你站在情緒的風暴中心，卻能握住每一縷風的方向！”
她抓起亂步的手按在墻上，“感受這些記憶的情緒：孤獨、委屈、不甘……它們不是敵人，是組成你的骨血！”
亂步的指尖抵在投影裏自己的後頸。
那處皮膚在記憶裏是燙的，因為拼命忍眼淚。
此刻，她卻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滾燙的情緒下，藏著一團更熾熱的火：
“我要看穿所有謎題”的偏執；
“我要站在不被忽視的地方”的倔強；
“我要讓所有說我是怪物的人，都為我鼓掌”的野心。
“原來……”亂步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它們從來不是弱點。”
黑田關掉設備，遞來一面鏡子：“看看你自己。”
鏡子裏的女孩鼻尖泛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亂步伸手觸碰鏡面，指尖與鏡中自己的指尖相抵。
當晚，練習室的燈一直亮到十點。
“所以我的計劃是，”亂步站在白板前，馬克筆在“公演回應”四個字下畫了道粗線，“下次公演，我們不躲，不辯，把那些質疑的情緒變成舞臺的一部分。用真實的過去，換真實的共鳴。”
中島敦推了推眼鏡：“需要調整編舞結構，把情感節點和記憶片段對應。”
谷崎潤子咬著筆帽：“我的共感鏈接可以覆蓋觀眾席，同步你們的情緒。”
太宰治靠在窗邊，月光把她的側影切成銀邊。
她走向亂步，掌心向上：“需要有人幫你穩住情緒錨點。”
亂步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掌心相貼的溫度，比那天演出時更燙，卻更穩。
“這一次，我們一起贏。”
同一時間，白石優奈窩在公寓沙發裏，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得她眼尾發青。
她盯著亂步在練習室發言的偷拍視頻，指甲深深掐進沙發皮面，視頻裏的女孩仰著頭，笑容裏帶著刺，卻比任何時候都耀眼。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她對著空氣輕聲說，指尖劃過收藏夾裏的新文件。
窗外，晨霧正在聚集。
黑田綾乃的短信適時彈出來：“特訓第二天，準備好面對[鏡像舞臺覆現]。”
白石看著那條短信，笑了。
她打開另一個加密文件夾，裏面是段未發布的監控錄像，畫面裏，十二歲的亂步抱著書跑過走廊，轉角處，一個穿黑外套的女人匆匆閃過，手裏攥著張飛往海外的機票。
“就讓你先得意幾天。”她按下刪除鍵，“等你在[鏡像舞臺]裏，看見最不想面對的人……”
夜色漸深，練習室的燈光卻依然明亮。
亂步低頭整理著公演大綱，太宰的外套不知何時搭在她肩上，帶著淡淡的檸檬香。
窗外的晨霧裏，有什麽東西正在蠢蠢欲動，但此刻的亂步沒有察覺，她的筆尖停在“情感錨點”四個字上，提筆加了一句：“這次，我要讓所有人看見，我的舞臺，有血有肉。”
晨光透過訓練場館的玻璃穹頂，在鏡面墻上映出細碎光斑。
江戶川亂步站在舞臺中央，白色練功服被空調風掀起一角，她望著對面那面與舞臺等寬的鏡子，鏡中少女的瞳孔因興奮微微收縮，那是黑田綾乃所說的“鏡像舞臺覆現”，所有觀眾席都坐滿了穿戴情緒采集設備的工作人員，連空氣裏都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電子嗡鳴。
“規則很簡單。”黑田的聲音從調音臺傳來，紅色高跟鞋敲在金屬臺階上，“覆刻三天前那場無劇本演出。你不是說要把質疑變成共鳴嗎？現在，用你的超推理，讓這些觀眾的情緒曲線和當時完全重合。”
亂步仰頭看向天花板的追蹤攝像頭，喉結動了動。
她攥緊掌心，指節泛白，指甲在掌紋裏壓出月牙印：“我會證明，邏輯和情感可以共存。”
中島敦抱著筆記本走到她身側，眼鏡片閃過一道光：“編舞節點已同步到各人手環。”
谷崎潤子從後臺探出頭，發梢還沾著晨露的潮氣，她沖亂步比了個OK手勢，可指尖卻在微微發抖，昨晚她偷偷翻到網友評論，說“共感鏈接者不過是情緒提線木偶”。
“五秒後啟動。”黑田的聲音像根繃緊的弦。
亂步深吸一口氣，異能在眼底流轉成細碎的金芒。
按照計劃，她需要在音樂響起的第一秒捕捉到觀眾席前兩排的情緒峰值，那是觸發潤子共感的關鍵節點。
可當節拍器“叮”的一聲響起時，她瞳孔猛地收縮，湧入腦海的情緒數據亂成一團：有人在想早餐的煎蛋焦了，有人在擔心下午的會議，甚至有個穿藍襯衫的男生，他的情緒裏浮動著濃烈的薄荷糖味。
“不對……”她下意識出聲，音樂卻已流淌至第二段。
潤子的共感鏈接需要在C調升半音時啟動，可此刻觀眾情緒裏根本沒有預期的期待值，像一灘攪渾的水。
亂步的額頭沁出薄汗，她強行推演，將潤子的情緒閾值調高15%，但這一次，潤子的身體比數據慢了半拍。
舞臺燈光驟亮時，本該銜接的雙人旋轉生生卡殼。
潤子的指尖擦過亂步的手腕，卻沒能扣住，兩人踉蹌著分開，敦的獨舞段落被生生截斷。
觀眾席傳來零星的抽氣聲，有人的情緒裏炸開尷尬的粉紅色，像團黏膩的棉花。
“停。”黑田的聲音像冰錐砸進空氣。
潤子退到舞臺邊緣，咬著下唇拼命眨眼，睫毛上掛著水光：“是我的問題……”
“不。”敦摘下眼鏡，用衣角用力擦拭鏡片，“是你的推演錯了。”
她擡頭時，眼底的冷光比鏡片更鋒利，“你把我們的情緒當Excel表格填，可潤子昨天失眠了，她的反應速度根本達不到基準值。我們不是你的數據模型，亂步。”
亂步望著潤子攥緊的手指，那雙手背上還留著昨晚加練時撞在把桿上的淤青，又看向敦泛紅的眼尾，她記得淩晨三點，敦還在給她發編舞調整方案。
那些被她簡化成數字的情緒，都帶著體溫。
“收拾東西。”黑田的高跟鞋聲逼近，“其他人先回去。”
隊友們離開時，潤子悄悄往她兜裏塞了顆草莓軟糖，糖紙窸窣的聲響像聲嘆息。
敦經過她身邊時頓了頓，最終只留下一句：“我們信任你。”
舞臺重新陷入寂靜。
亂步癱坐在地，後背抵著冰涼的鏡面，鏡中少女的發梢翹起一撮，像團沒理順的火焰。
她摸出手機，回放三天前的演出錄像，畫面裏，她的瞳孔泛著異能特有的金芒，嘴角揚著勢在必得的笑，可仔細看，潤子在旋轉時明明踉蹌了0.3秒，敦的獨舞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這些被她用“超推理”強行修正的數據，原來都是隊友們在硬撐。
“原來我才是最貪心的那個。”她對著空氣輕聲說，指尖按在暫停鍵上，畫面裏太宰治的側影像被釘住的蝴蝶。
手機在掌心震動，是太宰的消息：“練習室的燈還亮著？”
亂步盯著屏幕，翻身跳起，眼尾的淚痣像顆被揉碎的星子。
她抓起外套沖向地下排練室，推開門時，太宰正倚著把桿看月亮，月光從天窗漏下來，在她發頂鍍了層銀邊。
聽見動靜，她轉過臉：“我就知道你會來。”
亂步喘著氣。
太宰走過來，伸手按住她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試著關掉異能。”
“不行，那樣我什麽都……”
“噓。”太宰的指尖點在她唇上，“人間失格。”
異能被切斷的瞬間，亂步的世界安靜下來。
沒有情緒數據流在眼前飛竄，沒有邏輯鏈在腦海裏拆解重組，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面小鼓；聽見太宰的呼吸，輕得像片羽毛；聽見遠處通風管道的嗡鳴，和排練室地板細微的吱呀。
“現在，”太宰後退兩步，張開雙臂，“用你普通人的眼睛，看我。”
音樂聲響起時，亂步第一次沒有急著分析節奏。
她看見她旋轉時，發梢掃過空氣的弧度，和《人間失格》裏寫的“櫻花墜地的軌跡”一模一樣；她甚至聞見，太宰身上的茉莉香裏混著一絲薄荷糖味，那是潤子剛才塞給她的軟糖。
太宰停在她面前，指尖輕輕點在她心口：“這裏，才是你的超推理該錨定的地方。”
監控室裏，黑田放下咖啡杯。
屏幕裏兩個少女的影子重疊在月光裏，亂步的眼睛亮得像重新點燃的星子。
她拿起對講機，按下“孤島訓練”的啟動鍵，嘴角終於揚起一抹極淡的笑：“看來，小獅子終於學會用爪子以外的地方感知世界了。”
深夜的風掀起排練室的窗簾，吹亂了桌上的樂譜。
亂步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未讀短信靜靜躺著：“明日五點，攜帶換洗衣物至B101，所有電子設備留檔。”
窗外，晨霧正緩緩漫過訓練場館的玻璃幕墻，將整個世界籠進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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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裏的亂步額頭掛著汗珠，順著下頜線滴進領口。
她單腳勾住把桿直起腰，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得眼尾發亮，視頻裏的自己站在舞臺中央，發梢被追光燈烤得微卷，手指在空中劃出無形的軌跡，聲音穿透音樂：“往右兩步！”
評論區滾得飛快。
“原來舞臺設計不是提前排好的？她真的在實時捕捉觀眾情緒？”
“超推理進化成這個樣子……這還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黑田老師說[真正的風暴]要來了，不會是指這個能力被盯上了吧？”
亂步指尖劃過屏幕的動作頓住。
最後一條評論配圖是後臺偷拍，她汗濕的額發下，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配圖文字是：“當學會讀心，偶像還需要真誠嗎？”
“啪”的一聲，手機被覆上一只蒼白的手。
太宰治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發尾還滴著浴室帶出來的水，卻已經套好了訓練服。
她另一只手端著溫牛奶，杯壁凝著水珠，“別看了，這種引戰評論是買的。”
練習室門“吱呀”一響，中島敦抱著平板電腦走進來，鏡片後的目光像掃描器：“節目組官方賬號半小時前轉發了片段，配文[當文學異能力與舞臺共鳴碰撞]。”
她把平板轉向亂步，“同時，白石優奈的粉絲後援會開始控評，說[技術流偶像失去初心]。”
亂步接過牛奶的手頓了頓。
牛奶的溫度透過紙杯滲進掌心，讓她想起那天演出結束時，太宰遞來的溫水，也是這樣不燙不涼，剛好能焐熱發抖的指尖。
“她急了。”亂步笑了，虎牙在晨光裏閃了一下，“那天後臺，白石看我時的眼神……像在看一塊等著裂開的玻璃。”
話音未落，練習室的監控屏幕亮起雪花。
空調運轉聲沒變，地板沒有震動，幹擾源不在室內，是外部信號入侵。
亂步的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私信提醒，點開是個陌生賬號發來的鏈接，標題是：“江戶川亂步？不過是個用推理掩蓋孤獨的怪物。”
視頻加載的瞬間，練習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畫面是模糊的監控錄像，泛黃的色調裏，紮著歪馬尾的小女孩蹲在圖書館角落，懷裏抱著《D阪殺人事件》。
鏡頭拉近，能看見她膝蓋上的補丁，那是亂步十二歲時的舊校服。
“聽說她爸媽又出國了？”畫外音是陌生女孩的嗤笑，“整天看推理小說，肯定是因為沒人跟她玩。”
“噓，她過來了！”
畫面裏的小女孩頓住腳步，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她仰頭看向鏡頭的角度，正好露出泛紅的眼尾，卻揚起下巴說：“你們在討論《無人生還》的結局？我可以告訴你們，兇手是……”
亂步猛地按下暫停鍵，屏幕裏的小女孩定格在揚起的嘴角，像朵開在暴雨裏的野薔薇。
“這是三年前市立圖書館的監控。”中島敦的指尖在平板上翻飛，“調取記錄顯示，三天前有人用S級權限申請了歷史影像。整個節目組只有……白石優奈的經紀人有這個權限。”
“她在瓦解你的精神防線。”太宰蹲下來與亂步平視，手指輕輕覆上她攥緊的手背，“人心窺探不只能讀現在，還能翻舊賬。她找到你最害怕的東西，被看穿孤獨，被證明你所謂的強大只是偽裝。”
亂步的指甲陷進掌心。
她想起幼年時總把推理小說墊在課本下，假裝自己不需要朋友；想起第一次覺醒超推理時，同學躲著她竊竊私語“怪物”；想起站在舞臺上時，那些歡呼裏藏著的，若有若無的“她真的懂我們嗎？”
“她想讓我懷疑自己的成長。懷疑現在站在這裏的，到底是真正的江戶川亂步，還是被異能力推著走的提線木偶。”
練習室的門被敲響。
黑田綾乃抱著一疊文件站在門口，發尾沾著晨露，鏡片後的目光像兩把淬過冰的刀：“所以你要證明，你的舞臺，從不是異能力的附庸。”
她把文件拍在桌上，封皮印著“心理風暴特訓計劃”，“跟我來。”
特訓室的白墻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黑田按下遙控器，四面墻同時亮起投影，
十二歲的亂步蹲在圖書館角落，膝蓋上的書被風掀開；
十四歲的亂步站在教室門口，聽著“怪物”的低語飄進耳朵；
十六歲的亂步第一次站在舞臺上，看著觀眾席裏空著的第三排，那是父母答應來看卻爽約的位置。
黑田的聲音像敲在鋼板上，“白石會用這些攻擊你，觀眾會用這些質疑你，甚至你自己……也會在某個深夜盯著鏡子問，[如果沒有超推理，你還剩什麽？]”
亂步的呼吸逐漸急促。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如鼓，能看見投影裏的自己眼底的水光，那是她從未在別人面前掉過的眼淚。
“情感逆推演，不是讀心術。”黑田突然提高聲音，“是讓你站在情緒的風暴中心，卻能握住每一縷風的方向！”
她抓起亂步的手按在墻上，“感受這些記憶的情緒：孤獨、委屈、不甘……它們不是敵人，是組成你的骨血！”
亂步的指尖抵在投影裏自己的後頸。
那處皮膚在記憶裏是燙的，因為拼命忍眼淚。
此刻，她卻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滾燙的情緒下，藏著一團更熾熱的火：
“我要看穿所有謎題”的偏執；
“我要站在不被忽視的地方”的倔強；
“我要讓所有說我是怪物的人，都為我鼓掌”的野心。
“原來……”亂步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它們從來不是弱點。”
黑田關掉設備，遞來一面鏡子：“看看你自己。”
鏡子裏的女孩鼻尖泛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亂步伸手觸碰鏡面，指尖與鏡中自己的指尖相抵。
當晚，練習室的燈一直亮到十點。
“所以我的計劃是，”亂步站在白板前，馬克筆在“公演回應”四個字下畫了道粗線，“下次公演，我們不躲，不辯，把那些質疑的情緒變成舞臺的一部分。用真實的過去，換真實的共鳴。”
中島敦推了推眼鏡：“需要調整編舞結構，把情感節點和記憶片段對應。”
谷崎潤子咬著筆帽：“我的共感鏈接可以覆蓋觀眾席，同步你們的情緒。”
太宰治靠在窗邊，月光把她的側影切成銀邊。
她走向亂步，掌心向上：“需要有人幫你穩住情緒錨點。”
亂步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掌心相貼的溫度，比那天演出時更燙，卻更穩。
“這一次，我們一起贏。”
同一時間，白石優奈窩在公寓沙發裏，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得她眼尾發青。
她盯著亂步在練習室發言的偷拍視頻，指甲深深掐進沙發皮面，視頻裏的女孩仰著頭，笑容裏帶著刺，卻比任何時候都耀眼。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她對著空氣輕聲說，指尖劃過收藏夾裏的新文件。
窗外，晨霧正在聚集。
黑田綾乃的短信適時彈出來：“特訓第二天，準備好面對[鏡像舞臺覆現]。”
白石看著那條短信，笑了。
她打開另一個加密文件夾，裏面是段未發布的監控錄像，畫面裏，十二歲的亂步抱著書跑過走廊，轉角處，一個穿黑外套的女人匆匆閃過，手裏攥著張飛往海外的機票。
“就讓你先得意幾天。”她按下刪除鍵，“等你在[鏡像舞臺]裏，看見最不想面對的人……”
夜色漸深，練習室的燈光卻依然明亮。
亂步低頭整理著公演大綱，太宰的外套不知何時搭在她肩上，帶著淡淡的檸檬香。
窗外的晨霧裏，有什麽東西正在蠢蠢欲動，但此刻的亂步沒有察覺，她的筆尖停在“情感錨點”四個字上，提筆加了一句：“這次，我要讓所有人看見，我的舞臺，有血有肉。”
晨光透過訓練場館的玻璃穹頂，在鏡面墻上映出細碎光斑。
江戶川亂步站在舞臺中央，白色練功服被空調風掀起一角，她望著對面那面與舞臺等寬的鏡子，鏡中少女的瞳孔因興奮微微收縮，那是黑田綾乃所說的“鏡像舞臺覆現”，所有觀眾席都坐滿了穿戴情緒采集設備的工作人員，連空氣裏都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電子嗡鳴。
“規則很簡單。”黑田的聲音從調音臺傳來，紅色高跟鞋敲在金屬臺階上，“覆刻三天前那場無劇本演出。你不是說要把質疑變成共鳴嗎？現在，用你的超推理，讓這些觀眾的情緒曲線和當時完全重合。”
亂步仰頭看向天花板的追蹤攝像頭，喉結動了動。
她攥緊掌心，指節泛白，指甲在掌紋裏壓出月牙印：“我會證明，邏輯和情感可以共存。”
中島敦抱著筆記本走到她身側，眼鏡片閃過一道光：“編舞節點已同步到各人手環。”
谷崎潤子從後臺探出頭，發梢還沾著晨露的潮氣，她沖亂步比了個OK手勢，可指尖卻在微微發抖，昨晚她偷偷翻到網友評論，說“共感鏈接者不過是情緒提線木偶”。
“五秒後啟動。”黑田的聲音像根繃緊的弦。
亂步深吸一口氣，異能在眼底流轉成細碎的金芒。
按照計劃，她需要在音樂響起的第一秒捕捉到觀眾席前兩排的情緒峰值，那是觸發潤子共感的關鍵節點。
可當節拍器“叮”的一聲響起時，她瞳孔猛地收縮，湧入腦海的情緒數據亂成一團：有人在想早餐的煎蛋焦了，有人在擔心下午的會議，甚至有個穿藍襯衫的男生，他的情緒裏浮動著濃烈的薄荷糖味。
“不對……”她下意識出聲，音樂卻已流淌至第二段。
潤子的共感鏈接需要在C調升半音時啟動，可此刻觀眾情緒裏根本沒有預期的期待值，像一灘攪渾的水。
亂步的額頭沁出薄汗，她強行推演，將潤子的情緒閾值調高15%，但這一次，潤子的身體比數據慢了半拍。
舞臺燈光驟亮時，本該銜接的雙人旋轉生生卡殼。
潤子的指尖擦過亂步的手腕，卻沒能扣住，兩人踉蹌著分開，敦的獨舞段落被生生截斷。
觀眾席傳來零星的抽氣聲，有人的情緒裏炸開尷尬的粉紅色，像團黏膩的棉花。
“停。”黑田的聲音像冰錐砸進空氣。
潤子退到舞臺邊緣，咬著下唇拼命眨眼，睫毛上掛著水光：“是我的問題……”
“不。”敦摘下眼鏡，用衣角用力擦拭鏡片，“是你的推演錯了。”
她擡頭時，眼底的冷光比鏡片更鋒利，“你把我們的情緒當Excel表格填，可潤子昨天失眠了，她的反應速度根本達不到基準值。我們不是你的數據模型，亂步。”
亂步望著潤子攥緊的手指，那雙手背上還留著昨晚加練時撞在把桿上的淤青，又看向敦泛紅的眼尾，她記得淩晨三點，敦還在給她發編舞調整方案。
那些被她簡化成數字的情緒，都帶著體溫。
“收拾東西。”黑田的高跟鞋聲逼近，“其他人先回去。”
隊友們離開時，潤子悄悄往她兜裏塞了顆草莓軟糖，糖紙窸窣的聲響像聲嘆息。
敦經過她身邊時頓了頓，最終只留下一句：“我們信任你。”
舞臺重新陷入寂靜。
亂步癱坐在地，後背抵著冰涼的鏡面，鏡中少女的發梢翹起一撮，像團沒理順的火焰。
她摸出手機，回放三天前的演出錄像，畫面裏，她的瞳孔泛著異能特有的金芒，嘴角揚著勢在必得的笑，可仔細看，潤子在旋轉時明明踉蹌了0.3秒，敦的獨舞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這些被她用“超推理”強行修正的數據，原來都是隊友們在硬撐。
“原來我才是最貪心的那個。”她對著空氣輕聲說，指尖按在暫停鍵上，畫面裏太宰治的側影像被釘住的蝴蝶。
手機在掌心震動，是太宰的消息：“練習室的燈還亮著？”
亂步盯著屏幕，翻身跳起，眼尾的淚痣像顆被揉碎的星子。
她抓起外套沖向地下排練室，推開門時，太宰正倚著把桿看月亮，月光從天窗漏下來，在她發頂鍍了層銀邊。
聽見動靜，她轉過臉：“我就知道你會來。”
亂步喘著氣。
太宰走過來，伸手按住她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試著關掉異能。”
“不行，那樣我什麽都……”
“噓。”太宰的指尖點在她唇上，“人間失格。”
異能被切斷的瞬間，亂步的世界安靜下來。
沒有情緒數據流在眼前飛竄，沒有邏輯鏈在腦海裏拆解重組，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面小鼓；聽見太宰的呼吸，輕得像片羽毛；聽見遠處通風管道的嗡鳴，和排練室地板細微的吱呀。
“現在，”太宰後退兩步，張開雙臂，“用你普通人的眼睛，看我。”
音樂聲響起時，亂步第一次沒有急著分析節奏。
她看見她旋轉時，發梢掃過空氣的弧度，和《人間失格》裏寫的“櫻花墜地的軌跡”一模一樣；她甚至聞見，太宰身上的茉莉香裏混著一絲薄荷糖味，那是潤子剛才塞給她的軟糖。
太宰停在她面前，指尖輕輕點在她心口：“這裏，才是你的超推理該錨定的地方。”
監控室裏，黑田放下咖啡杯。
屏幕裏兩個少女的影子重疊在月光裏，亂步的眼睛亮得像重新點燃的星子。
她拿起對講機，按下“孤島訓練”的啟動鍵，嘴角終於揚起一抹極淡的笑：“看來，小獅子終於學會用爪子以外的地方感知世界了。”
深夜的風掀起排練室的窗簾，吹亂了桌上的樂譜。
亂步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未讀短信靜靜躺著：“明日五點，攜帶換洗衣物至B101，所有電子設備留檔。”
窗外，晨霧正緩緩漫過訓練場館的玻璃幕墻，將整個世界籠進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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