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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化妝鏡前的補光燈在亂步眼下投出細碎光斑。

她捏著粉撲的手頓了頓,方才工作人員說節目組要請心理學顧問來分析她的心理變化,這消息比早上那杯冰美式更讓她清醒。

“江戶川同學?”助理探進頭,發梢沾著走廊的風,“山本老師到了,在一號會議室等您。”

亂步把粉撲輕輕扣回粉盒,鏡子裏的少女眼尾的淚痣還沾著沒擦凈的陰影。

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酒窩若隱若現:“走吧。”

推開會議室門的瞬間,檀香混著舊書紙頁的味道湧過來。

穿深灰西裝的男人正低頭翻著平板電腦,聽見動靜擡眼,鏡片後的目光像浸過溫水的手術刀:“江戶川同學,我是山本悠真。”

他指節敲了敲屏幕上的心理曲線圖譜,“節目組讓我分析你的輿論轉向軌跡,但看了二十五個小時的直播切片後,我改了報告標題。”

亂步在他對面坐下,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椅邊的木紋,“什麽標題?”

“《從[掌控者]到[共感者]:一個理性者的溫柔進化。”

山本推了推眼鏡,調出對比圖,“前三周你回答問題時,瞳孔收縮頻率是每分鐘12次,這是高度集中的防禦狀態;上周直播聽到粉絲故事時,你眨眼頻率升到每分鐘28次,淚腺分泌量增加30%,你在主動打開防禦機制。”

亂步的睫毛顫了顫。

她想起昨夜翻到淩晨的粉絲私信,那些藏在“超推理好帥”下的真話:“其實我也害怕被說[太聰明]”“我哭的時候不敢讓別人看見”。

原來不是只有她,在邏輯的繭房裏困得喘不過氣。

“轉變的節點是明日香的擁抱。”

山本滑動屏幕,定格在那個被百萬轉發的畫面,亂步瞪圓的眼睛裏,有星星碎在水光裏,“你第一次允許自己被[不完美]的情感擊中。”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太宰治抱著一摞檸檬茶晃進來,發梢還滴著剛洗過的水:“呀,原來在說這麽正經的事~”

她把檸檬茶推到亂步手邊,指尖擦過對方手背,“我可錄了全程哦,等下要給潤子看……”

“太宰。”亂步握住她的手腕。

少女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像塊暖玉。“我們需要一場直播。”

她轉頭看向山本,“用情緒共振對抗完美人設。”

三小時後,排練室的落地窗前。

中島敦抱著平板站在投影前,藍色發帶在空調風裏晃:“白石團隊的輿論模型是制造[完美偶像-真實缺陷]對立,他們需要觀眾相信[真實=失控]。”

她調出白石最新微博截圖,配文“真正的偶像不該被情緒綁架”下,是九千條“亂步變了”的評論。

谷崎潤子踮腳把“情緒共振”的燈牌擺上舞臺,發梢的蝴蝶結掃過臺面:“那我們就告訴大家,真實的情緒不是綁架,是共鳴!”

亂步望著臺上鋪好的軟墊,那是給粉絲坐的。

她想起方才和山本討論的“情感流動理論”:當講述者與傾聽者的心率波動同步率超過70%,就能形成真正的共鳴。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聲透過掌心傳來,不再是過去那種精準的機械律動。

直播開始時,攝影棚的暖光像蜂蜜一樣淌在亂步肩頭。

她面前的小桌上擺著三杯檸檬茶,太宰非說“這樣有煙火氣”。

第一個粉絲站起來時,聲音帶著哭腔:“我初中時被說[裝可憐博同情],其實我只是……只是摔破了膝蓋很疼。”

亂步的手指摳進軟墊邊緣。

她想起五歲時蹲在圖書館角落看《D阪殺人事件》,隔壁班的女生指著她喊“怪物”;想起上周直播拆穿P圖時,彈幕刷著“果然超推理沒有心”。

原來所有鋒利的殼,都是被誤解的疼堆起來的。

“我也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粉絲的目光刷地聚過來,像無數盞小燈。“我以前覺得,只要用邏輯看穿一切,就不會被傷害。”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毫無預兆地掉在桌沿,“但後來我發現……原來我們都曾在黑暗裏,攥著自己的傷口,不敢給別人看。”

攝影棚的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鏡頭掃過觀眾席,有個穿白裙子的女生舉起手機,“我小時候也這樣。”

女生哭著笑,“原來我們不是怪物。”

直播結束時,後臺的電子屏跳動著實時數據:觀眾情緒同步率83%,共鳴峰值比白石的“完美舞臺”高出27%。

亂步盯著數據,笑出了聲,這比破解任何殺人案都讓她開心。

但喜悅只持續了半小時。

小葵舉著手機沖進來,指尖發顫:“亂步姐……白石發了新視頻。”

手機屏幕裏,亂步在直播中抹眼淚的畫面被加速播放,配文“超推理少女情緒失控實錄”。

彈幕已經炸了:

“這就是她要的真實?”

“偶像就該管理好情緒”。

亂步轉頭看向敦,後者已經調出惡意賬號發言模式分析圖:“87%的負面評論集中在19:05-19:10,IP地址來自三個固定服務器,和上周P圖事件是同一批。”

“潤子。”亂步握住隊友的手,“去粉絲群,告訴她們……真實的眼淚,不怕被剪輯。”

潤子用力點頭,發梢的蝴蝶結劃出堅定的弧線。

太宰晃到亂步身後,把手機屏幕轉向她:“看,我剛發的。”配圖是直播時亂步抹眼淚的原圖,配文:“她不是完美的神,但她是值得信賴的人,因為她敢把傷口攤開給你看。”

轉發數正以每秒三位數的速度飆升。

亂步想起山本說的話:“當一個人開始暴露脆弱,反而會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她拿起工作人員遞來的平板,調出直播時的情緒波動曲線:“大家看,這裏是我流淚的時間點。”

她指著峰值最高的曲線,“但同步率反而從72%漲到了85%,因為真實的情感,會喚醒另一份真實。”

網絡上的罵聲啞了。

後臺化妝間裏,白石優奈的粉餅盒砸在鏡面上,碎成星芒狀。

“一群蠢貨!”她抓著手機尖叫,“那曲線能說明什麽……”

“說明你輸了。”

水野愛抱著攝像機站在門口,鏡頭紅燈還亮著。

她晃了晃手機:“剛才的話,我錄了。”

深夜天臺的風卷著橙花香。

亂步倚著欄桿,下方的城市燈火像撒了把星星。

身後傳來熟悉的茉莉香,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太宰。

“他們不會就此罷休的。”亂步望著遠處最高的寫字樓,那裏有扇窗還亮著燈,模糊的人影像尊雕塑。

“但他們低估了我們。”太宰靠過來,肩膀碰著她的,“不是因為我們完美……而是因為我們敢直面不完美。”

風掀起兩人的發梢。

亂步望著那扇亮燈的窗,想起匿名郵件裏的“變量計劃”。

她摸出手機,給全員群發消息:“明早六點,排練室集合。”

手機屏幕的冷光裏,渡邊淳一放下望遠鏡,指尖敲了敲桌上的“變量覺醒”報告。

他對著黑暗輕笑:“終於……開始了。”

清晨五點五十分,江戶川亂步站在排練室門口,指節在金屬門框上敲出有規律的節奏。

她特意比約定時間早到十分鐘,此刻垂眸盯著手表秒針,耳尖被空調吹得有些涼。

“哢嗒”一聲,門從裏面推開。

中島敦抱著平板探出頭,發尾沾著晨露的潮氣:“我查看了監控,沒人提前來。”

她晃了晃平板,屏幕上跳動著排練室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咖啡在第三排座椅那裏,是冰的,你喝不慣熱的。”

亂步的耳尖發燙。

她接過紙杯時指尖輕顫,杯壁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上來,原來隊友們連她的習慣都記得這麽清楚。

上周直播後潤子給她遞過冰美式,敦當時只掃了一眼杯身凝結的水珠,此刻竟精準覆刻。

“早啊,亂步。”甜美的聲音從樓梯口飄來。

谷崎潤子抱著毛絨兔玩偶蹦蹦跳跳地過來,發梢的蝴蝶結換成了新的藍紫色,“我給大家帶了鯛魚燒!是紅豆餡的,你上次說比奶油餡的甜得純粹。”

她把紙袋往亂步懷裏一塞,轉身就去戳敦的平板,“快讓我看看今天要練什麽!”

亂步低頭看著紙袋裏還冒著熱氣的鯛魚燒,喉嚨發緊。

昨晚群發消息時她反覆檢查措辭,生怕顯得太命令式,結果此刻連“謝謝”都哽在喉間。

直到木屐聲由遠及近,帶著若有若無的茉莉香,太宰治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手背:“發什麽呆?大家都到齊了。”

排練室的頂燈在太宰說話時應聲亮起。

亂步擡頭,看見五張椅子已整整齊齊擺成半圓,森田健吾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最邊上,正用懷疑的眼神打量投影幕布。

而當她走向中央時,潤子自覺跑去拉窗簾,敦開始調試投影儀,他們甚至沒等她開口。

“這是我根據大家的異能力設計的舞臺結構。”

亂步點開投影,藍色流程圖在幕布上展開,“潤子的[共感鏈接]需要雙人情緒同步,所以你和敦的站位要始終保持在三米內;中也的[汙濁·重力操使]需要地面震動反饋,我讓燈光組在舞臺板下埋了感應裝置……”

“等等。”森田健吾舉起手,鏡片後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你把《山月記》的[人性映照]和《春琴抄》的[共感鏈接]放在同一時間軸?這兩個能力一個是情緒鏡像,一個是情感傳遞,同時激活會產生共振幹擾,去年星耀女團試過,直接導致舞臺共鳴度暴跌20%。”

亂步轉身,指尖在流程圖上劃出一道紅色虛線:“所以我調整了啟動節點。敦的[人性映照]會在潤子的[共感鏈接]達到峰值時延遲0.3秒觸發……”

她調出昨晚模擬的數據,“根據上周直播的情緒曲線,觀眾在感動到頂點時會有0.5秒的情感空白期,正好用來消化鏡像情緒。”

森田的眉毛慢慢舒展開來。

他湊近屏幕,指節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當看到投影上那串精確到毫秒的時間軸時,他直起身子:“你怎麽拿到上周直播的情緒波動原始數據?那是制作組的內部資料。”

亂步側頭看向沙發上的人。

太宰正蜷在角落啃鯛魚燒,聞言擡眼笑著說:“畢竟要做實驗,總得有對照組嘛。”

她指尖輕彈,一張被消去水印的Excel表“啪”地拍在森田面前,“亂步說邏輯不會說謊,那我就幫她找來不會說謊的證據。”

排練室安靜下來。

潤子咬著鯛魚燒的動作停住了,敦的手指在平板上懸停著。

亂步盯著投影幕布上跳動的數據流,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空調的嗡鳴聲,這是她第一次在團隊面前展示完整的策劃,就像把最珍貴的推理筆記攤開在眾人面前,連頁腳的塗鴉都暴露無遺。

“有意思。”森田笑了,他抓起馬克筆在流程圖上畫了個圈,“如果把這裏的燈光漸變從三秒縮短到兩秒,剛好能配合中也的重力波動節奏。”

亂步立刻調出燈光設計圖,兩人的腦袋湊在投影前,筆尖在空氣中劃出交錯的弧線。

“叮……”

排練室的電子鐘跳到十點整。

潤子踉蹌了一下,懷裏的毛絨兔“啪”地掉在地上。

她捂著太陽穴蹲下,眼尾泛起不正常的紅:“頭……好疼。明明只是練習,怎麽會這麽難受?”

敦的呼吸驟然急促。

她閉眼擡手,指尖微微發顫:“有人在幹擾潤子的共感鏈接。是[共情扭曲]。”

“潤子,繼續。”亂步蹲下來與她平視,雙手扣住她顫抖的手腕,“你感覺到的不是你的情緒,是被扭曲的共鳴。跟著我的呼吸,吸氣,”

她故意放大自己的情緒波動,讓委屈、不甘,還有藏在最深處的,對“被需要”的渴望,像潮水般漫過潤子的感知。

潤子的睫毛劇烈顫動。

她抓住亂步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掌心:“我……我能感覺到你。亂步,你在害怕嗎?”

“嗯。”亂步坦誠地點點頭,“我害怕搞砸這次舞臺,害怕你們不再信任我,害怕……”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害怕又變成一個人。”

後臺陰影裏,長中綾乃的指尖一抖。

她的“共情扭曲”需要目標本身有負面情緒作為燃料,可此刻從潤子身上反饋回來的,竟是比任何正面情緒都更灼熱的,真實。

“就是現在!”敦大喝一聲。

她的“人性映照”如鏡子般展開,將長中強加的扭曲情緒原封不動反射回去。

與此同時,太宰的身影出現在後臺門口,她擡手輕揮,“人間失格”的灰霧瞬間籠罩綾乃,所有異能力的微光都熄滅了。

潤子猛地站起來,眼尾的紅潮褪成動人的粉。

她抓起毛絨兔,朝亂步露出亮晶晶的笑容:“剛才的情緒太棒了!如果正式舞臺能保留這個橋段,觀眾一定能感受到我們的真實!”

排練室的氣氛瞬間沸騰。

中也吹了聲口哨,把軍靴踢得哐當響;敦默默給亂步遞了瓶水,瓶身上貼著“冷靜專用”的便簽;森田則瘋狂敲著筆記本,嘴裏念叨著“這絕對能上熱搜”。

亂步退到窗邊,看著陽光下互相打鬧的隊友們。

她摸出手機,屏幕上還停著昨晚的匿名郵件,“變量計劃:當五個不完美的個體產生共振,會引發怎樣的文學共鳴?”

此刻她明白,所謂“變量”從來不是陰謀,而是他們每一次坦誠相對時,迸發出的、無法被計算的光芒。

深夜天臺的風裹著秋涼。

亂步對著月光重覆練習走位,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在地面畫出歪歪扭扭的舞臺輪廓。

直到身後傳來熟悉的木屐聲,一瓶冰美式遞到她眼前。

“在擔心明天?”太宰靠過來,發梢掃過她耳垂,傳來一陣茉莉香味。

亂步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瓶頸:“我在擔心……她們會不會後悔選我當隊長。畢竟我總是太固執,說話又直,還總把大家卷進麻煩裏。”

“那你猜猜,潤子為什麽特意換了和你直播時同款的蝴蝶結?”太宰歪著頭問,“敦為什麽每次你說話時都在記筆記?”

她伸手揉亂亂步的發頂,“因為我們文曜的成員啊,最擅長的就是……”

“信任彼此。”

亂步楞住了。

月光灑在太宰的眼尾,她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你看,我們不是完美的偶像,不是完美的文豪覆刻體。但我們有真實的眼淚,真實的爭執,真實的……想和彼此站在同一個舞臺上的渴望。”

樓下傳來汽車鳴笛聲。

亂步轉頭望去,看見長中綾乃的身影閃進一輛黑色轎車。

她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敦發來的消息:“後臺監控顯示,綾乃今晚拷貝了我們的排練錄像。”

亂步低頭喝了口冰美式,涼意從喉嚨直竄到胃裏。

她望著遠處逐漸亮起的舞臺燈光,那裏明天將匯聚數萬人的目光。

她終於聽見自己心裏那個聲音,不再是“我要證明自己”,而是“我們要一起贏”。

同一時間,某棟寫字樓的頂層。

白石優奈接過綾乃遞來的U盤。

當看到錄像裏亂步揉著發頂笑的畫面時,她笑出聲,指尖在“變量覺醒”報告上劃出一道深痕:“有意思……原來所謂的[超推理],最終推導出的答案,是人心啊。”

舞臺後臺的聚光燈已經開始調試。

工作人員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回響,遠處傳來主持人試麥的聲音:“各位觀眾,歡迎來到《偶像共鳴計劃》最終舞臺,”

亂步站在候場區,她擡頭,看見太宰正在給潤子整理蝴蝶結,敦在和森田核對最後一組數據。

“亂步桑。”工作人員探進頭,“該準備入場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校牌按在心臟位置。

那裏有昨晚太宰說的“真實的渴望”,有隊友們藏在細節裏的信任,有被邏輯拆解後依然鮮活的、名為“羈絆”的變量。

當舞臺的大幕緩緩拉開時,江戶川亂步站在中央,望著臺下如星海般的燈光。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麥裏響起,帶著破釜沈舟的堅定:“接下來,讓我們用文學,為這個舞臺,寫下最真實的答案。”

而在她看不見的後臺陰影裏,某個裝置的指示燈亮起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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