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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民國戲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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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民國戲目(四)

任厲斜乜了一眼裴鏡淩,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聲:“綁在一起闖關?”

裴鏡淩像是沒看見一樣,眼睫微斂,遮住眼神,又以拳抵唇,輕咳了一聲。

任厲臉沈了幾分,又看向白徐彤,沈聲問道,“單向還是雙向的?簽訂的時候兩個人都要同意嗎?”

白徐彤有點搞不清楚任厲這是什麽意思了,不會是真的在考慮要自己簽訂靈魂契約吧?!

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契約嘛……當然是兩個人都要同意了!不過誰向誰獻出靈魂,就是單向的了。”

任厲確定在他現存的記憶裏,沒有任何關於靈魂契約的內容,繼續問道:“怎麽看有沒有簽訂過這個契約?”

“貌似是獻出靈魂的玩家,心口上會留有什麽印記的吧?”白徐彤沒想到自己把話題給帶歪了,心裏慶幸,又連忙補充說道,“不過我是沒簽過的啊,我也是道聽途說的,也不太了解……”.

裴鏡淩半瞇的眼眸緊盯著她,眼神冰冷,唇角卻噙著笑,嗓音清冷,語氣慵懶地笑道:“別這麽謙虛嘛,我看你了解的東西挺多的。”

在這精致好看的笑容下,白徐彤很明顯地感受到了風雨將至的威脅。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白徐彤內心直呼日了狗。

任厲的指骨猛地叩擊了一下白玉桌面,轉眸看向裴鏡淩,沈了聲音,嚴厲地說道:“還敢笑?!”

裴鏡淩面對任厲立馬卸了氣勢,用手枕著下巴,趴在桌子上,一臉委屈地看著他:“怎麽又在兇我嘛……”

“別裝乖。”任厲顧及著旁邊還有白徐彤,沒有明說,只是伸手狠狠捏了捏裴鏡淩因為趴著而微微嘟起的臉頰,咬牙道,“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裴鏡淩臉頰泛紅,眼睫輕顫,濕潤的眼眸看著任厲,看起來無辜極了,乖巧地說道:“哦。”

坐在一邊的白徐彤一臉懵:“……???”

不是,霍擎到底是站在哪邊的?怎麽針對自己後,又突然開始罵宋如笙了?

不過見他倆沒再提起之前的話題,白徐彤也很識時務地閉了嘴,沒有插話。

“咚咚鏘!咚咚鏘!”

他們這邊聊著,游戲進度也隨著時間走著,只聽見巨大的鼓聲和敲擊金鑼的聲音配合,提醒著觀眾們今天的戲就要開場了。

大堂沈寂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洪亮的掌聲和呼聲,大家看起來都十分激動。

正事來了,任厲收回手,裴鏡淩也正經起來,從桌子上起來,坐直身體,看著下面的舞臺。

帷幕緩緩被拉開,露出舞臺場景來,臺上就簡單擺放著桌子和一把椅子。

花旦從舞臺側邊緩緩邁著步子上臺來,伴隨著梆笛,輕啟唇瓣,拈著手勢,悠悠唱出戲段來:“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牡丹亭·游園驚夢》!我最喜歡聽這出戲了!哈哈哈這次可趕上了!”

“流雲唱得好!真好聽!”

“我不是聽說這廣德戲班以前的臺柱子不是劉小玉麽,怎的這出戲不是他來唱杜麗娘?”

“嗐,您可稍稍吧,這哪能只看唱的好不好啊,還得有大爺捧啊……聽



說劉小玉這次是演謝流雲的丫鬟呢。”

“還有這等事?”

“……”

下面一片喧鬧,叫好聲和八卦談笑聲不絕於耳,氣氛非常好。

昆曲綿延,光是這三句詞,花旦就唱了接近兩分鐘。

白徐彤斜靠在沙發上,想著反正她們現在坐的位置,別人也看不見自己,她沒有偽裝情緒,臉上從不感興趣逐漸變成了不耐煩。

任厲和裴鏡淩倒是依舊看得專註,不過不是在看戲,而是利用二樓的絕佳視野,搜尋著可能是玩家的人和密切關註著游戲裏的變化。M.Ι.

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等到花旦繞著步子,快要唱完“人立小庭深院”這一句的時候,一個丫鬟扮相的男人被人猛地從後臺推上了臺。

他被推的直接踉蹌了好幾步,走到了舞臺中央後,差點沒有站穩。

伴樂還在繼續,但是他什麽都沒有唱,完全手足無措地站在臺上,慌亂地看了一眼扮演杜麗娘的花旦,又看了一眼後臺推他上臺的老板。

四肢像是僵住了一樣,緊張地站在臺上,不敢上也不敢下,倉皇地望著下面的觀眾。

即使臉上畫著濃厚的戲劇妝,也能明顯讓人看出來他的茫然惶恐和不知所措。

任厲和裴鏡淩瞬間坐直了身體。

裴鏡淩微瞇雙眸:“這應該是個玩家。”

任厲“嗯”了一聲,沈聲說道:“這個玩家在這個世界扮演的應該就是‘劉小玉’了。”

白徐彤擡眼看了一眼站在臺中央手足無措的劉小玉,感嘆道:“他的運氣也太差了吧,被選中了這麽硬核的角色,想不OOC都難啊。還好我是個姨太太……”

任厲和裴鏡淩的臉色並沒有緩和,一個副本裏,對各個玩家的初始難度應該是差不多一致的,說不定他們也會陷入這樣根本無法解決的場面。

正當他們感嘆了兩三句的時候,一直沒停的伴樂突然停了下來,花旦坐在椅子上,沒了動作。

下面歡鬧的觀眾也陡然沈靜下來,不管之前是什麽表情,現在齊齊變成了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全部都朝臺上的“劉小玉”看去。

整個劇院瞬間一片寂靜。

任厲和裴鏡淩也繃起了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下面的情況。

現在誰都不知道玩家OOC後,NPC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來。

突如其來的絕對安靜、幾百張面無表情的面孔、幾百雙漆黑眼珠的無聲凝視讓劉小玉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渾身都在顫抖。

他想要趕緊跑下臺,但是他的雙腿已經發軟的快要站不住了。

他孤立無援地站在臺上,全身上下都正在被他們黑漆漆、直勾勾的目光一寸寸淩虐著,雙手慌亂地攥成拳,眼神倉皇不定,視線來回掃視,喉嚨不停地吞咽著口水。

不過十幾秒,他的額頭上就分泌出一層汗來,很快汗滴凝成水珠,從額上順著臉廓流下,有些汗珠混著彩妝流到眼睛裏,刺痛酸澀不已。

劉小玉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著,聲音顫抖的厲害:“你們想幹什麽……”

空曠的大堂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沈默



和他自己微弱的回聲。

氣氛壓抑無比。

任厲眉頭擰起,裴鏡淩的臉色也變得很嚴肅。

劇院裏所有玩家都在密切註意著這個“倒黴催”的玩家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咚咚鏘——!”

不知道沈寂了多久,突然舞臺旁的伴樂又重新敲響了大鼓,擊響了金鑼,打破了這壓抑無比的沈默氣氛。

配合著打鼓敲鑼,吹笛的重新吹起了旋律,還是從剛才停下來的地方繼續吹。

花旦也重新拈起蘭花指,臉上做出表情,對著這空寂的大堂咿咿呀呀地開口唱道:“曉來望斷梅關,宿妝殘……”

下面的觀眾仿佛像是被花旦的聲音招回了魂一樣,臉上麻木的表情全部開始變得生動起來,盯著劉小玉的死沈目光也開始變得柔和和瘋狂。

嬉鬧聲和歡呼聲又重新響起,填滿了整個劇院。

“唱得好!太好聽了!果然廣德劇院裏還是劉小玉唱的最到位!”

“不愧是臺柱子,唱丫鬟的戲也好聽!謝流雲,捧不起來的!”

“我呸,我還就覺得我們流雲唱的更好!”

“……”

大家歡快的討論著臺上的戲況和幾個名角的八卦,後臺走出幾個小廝,手裏提著寫著角兒名字的籃子,裏頭裝著花,喜歡誰就買哪個籃子的花。

有些閑錢的聽客和特別喜歡哪位角兒的聽客,開始買起了花來。

底下一派和諧,好似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如果各位玩家還沒有忘記剛才死一般的寂靜和沒有看到臺上依舊呆若木雞、抖如糠篩的劉小玉的話。

劉小玉呆楞地站在臺上,嘴張了張,眼神驚駭,惶恐地喊道:“是我瘋了,還是你們瘋了?!”

又是一陣狂熱的叫好聲和讚嘆聲。

那個玩家看著下面瘋狂喊他“劉小玉”的狂熱觀眾,大腦已經混亂一片,完全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

而跟他對戲的花旦像是沒看見他的呆楞,還朝他做了一個漂亮的挽手,看著他,嬌羞的眼神一拋,繼續唱道:“剪不斷,理還亂,悶無端……”

劉小玉站在臺上,不論他怎麽喊怎麽叫,甚至鼓起勇氣一腳踢翻了道具桌子,大家都沒有對他的行為產生任何反應,只是如癡如醉地聽著戲。

坐在樓上的白徐彤都看呆了,覺得一陣莫名的惡寒襲上身,打了個激靈,低聲問道:“臥槽……這是什麽情況啊?”

裴鏡淩往沙發裏靠了靠,聲音清冷地說道:“《游園驚夢》我聽過,這個花旦現在的唱詞和節奏都是按照在丫鬟配合的情況下唱的。”

“也就是說NPC全都忽略他了……”任厲頓了頓,沈聲道,“不對,還自動補全了他的活動。”

“而且還是根據‘劉小玉’這一角色的人設特點來進行補全的。”

裴鏡淩微微頷首,漫不經心地說道:“這個玩家,失去了他在游戲裏的作用和意義,活不了了。”

白徐彤攏了攏披風,試圖驅散寒氣。

任厲眸色黑沈了幾分,淡聲道:“既然沒有立即處理OOC的玩家,那麽就是……”

他和裴鏡淩對視一眼,齊齊吐出四個字來:“午夜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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