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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春遲 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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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春遲 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

馮寂染同意試試以後, 譚恒澈反倒沒有再急切地逼近。

她的前室友除了那天知道她有“男性伴侶”後調侃了兩句,沒有再關心她的生活狀況。

就連平時總是不惜打越洋電話、恨不得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的夫妻倆,竟然也奇跡般的消停了。

她的生活像是經歷了風霜雨雪的酷暑天, 渴盼的寧靜變成了毫無生機的死寂,平淡無瀾的狀態自然而然地帶來了擾人心神的空虛。

她疲於應對人際關系上的難題,又沒有遇到開啟事業之路的契機,那麽想要創造一飛沖天的奇跡,只能在學術上下苦功。

她還有自己的功課要做。

比起感情與人際交往上的得失, 她更在意教授沒有回覆的郵件。

來英國交換這一年的獎學金她有很大的希望能夠爭取到, 另外只要在頂刊上發一期一作寫有她姓名的論文,她接下來的路會好走許多。

也算是在迷茫無助的灰暗時期,見到了一絲改變命運的曙光。

譚恒澈沒聯系馮寂染,不是因為寶貝到手後不珍惜, 也不是對她的情感沒有他所說的那樣熾烈。

他只是本身就對那些類似於互道“早安”“晚安”,這種富有儀式感卻無任何實際價值的日常瑣事嗤之以鼻,加之對馮寂染情緒崩潰時口不擇言說的那些話上了心, 一眼看穿了隔在他們中間最大的矛盾。

——終究還是家庭和出身之間的差異。

他有錢,馮寂染沒錢。

她必須要克服原生家庭給她帶來的壓力, 以及僅憑一己之力無法撼動階級差,所導致的懷才不遇的憤懣之情。

在這種情緒的鼓動下,就算不自卑, 也很難不患得患失。

他理解,所以心疼。

雖然被馮寂染指責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也難過, 但他狂妄自負的犀利言辭似乎也刺痛了她的自尊。

幸虧他們之間存在昔日的感情,才沒有鬧到難堪收場。

馮寂染宣洩之時傾吐了心聲,他則赤誠地袒露愛意, 給自己爭取到了與她相守的機會。

哪怕沒有外界的影響因素,他們此時的關系也是非常脆弱的。

一開始他真的感到不知所措,差點被馮寂染若即若離的態度逼瘋,但幸虧他有迎難而上的勇氣,找到了關鍵的破局之法。

他必須要找馮茂鴻和喬明娥談一談。

這一趟,是他翹課也要去的。

馮寂染一家的住址其實並不難找,只需要和那些沒有防備之心的知情人稍一打聽,根本用不著用威逼利誘的極端手段就能知曉。

馮家夫婦和自家父母都自以為把他瞞得很好,實際上當初馮寂染一走,第二天他就連出門穿的什麽鞋都知道了。

他只是偶然聽到了一家三口回家途中的對話。

馮寂染耷拉著腦袋替他說話,夫妻倆則對他滿是不屑,一改之前禮貌的態度把他抨擊得一無是處,說他離了家什麽也不是。

那一瞬他笑得極其蒼涼,隨之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顯然,他當時的確是個沒有一點責任感的紈絝,就算有能力也不想摻和進任何是非。

要是和馮寂染見面的第一天他對她上點心,本著斷絕後患的原則插手介入,替她出頭,不因為她的“入侵”欺負她,起碼能讓她對他多點好感,追起人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麽狼狽。

他的脾氣確如喬明娥說的那樣糟糕。

喬明娥說他連年邁的老爺子都不讓著,沒有尊老愛幼的品質,德行不好,保不齊對身邊人怎麽樣,說不定還沒馮茂鴻好,娶了媳婦會家暴。

他能說什麽呢?

難道要為自己正名,真的連累馮寂染和他一起背上早戀的罪名?

於是他將所有的怨懟和不甘都藏在了心底,只等著自己日後功成名就一雪前恥。

真到了這麽一天,他反而覺得自己沒有這倆口子形容的那麽不堪。

他有自己的實力和手腕,有獨當一面的生存能力,有那麽多性格上的優勢,和少年人積極進取的野心,不必因為一兩句話的偏見就自我懷疑。

他醒悟得比馮寂染要快,而且根本不受夫妻倆的鉗制。

他此行不是為了找倆人算賬,也不是為了給馮寂染討公道,就是為了不留餘力地將馮寂染的忌憚解除。

令他感到諷刺的是,夫妻倆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馮寂染才勉強湊到一起過日子的,可當馮寂染離開了家,兩個人並沒有離婚。

他到的時候,夫妻倆又在吵架。

“馮茂鴻,你到底是在摳什麽啊!跟你在一起,日子永遠過得緊巴巴的。這不讓買那不讓買,叫你去買菜,連蔥都只買一根回來。成天就等著你那幫狐朋狗友請你出去吃飯,約好了歡天喜地,人家爽約了你就找茬沖我發脾氣。人家今天請客,明天還請客?你就欠那頓飯是吧!飯只有討來的好吃?”

“你一個女人懂什麽,我們男人的事都是在酒桌上談成的。你們女人想要什麽跟人睡一覺就有了,我們男人還得跟人喝酒賠掉半條命。現在整個市場行情都不好,多少理發店都倒了,把攤子擺到小區門口去,咱家的店,店面能保住就不錯了,那一條街上百分之九十的鋪子都在轉租,你又不是看不到!”

“你也是有女兒的人,怎麽說得出這種話?”

“快別提你生的那個女兒了,要是你當初生的是兒子,早就可以和我一起幹了,老子現在還得拱她讀書!那破書讀出來有什麽用?出來照樣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還不如十多歲的時候就嫁給譚家那小子。就你眼高手低,非要拆那一樁姻。現在好了?連她的生活費都付不起。真餓死在外面,也是你的報應!”

“報應?你居然把責任都推給我?還說是我的報應?馮茂鴻你聽好了,我做飯是做給我女兒吃的,你要是不沾她的光,連口湯你都喝不上。你供不起她讀書,我來供!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讓她把大學四年讀完!你現在不養她,老了也別指望她養你,你死外面她也不管你!”

“我說我不讓她上學了嗎?”

“呵,這會兒你又不承認了。你總是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說話一點邏輯都沒有。學沒上過兩天,還在你學問高的女兒面前充強裝大,攥著父親的身份不放。你真以為和你這種無能的人過日子幸福嗎?是因為我善良又念舊,覺得你可憐又可悲,不忍心罷了。當初我嫁過來,你們一家人把我當外人防,現在離不開我了,又死乞白賴拖著我,一提離婚就跪地求饒。我騙染染說我愛你,是不想讓她對父親這個角色失望,你當真以為我對你這個廢物還有感情!”

譚恒澈現在才知道,喬明娥是愛女兒的,愛到寧願犧牲掉自己,過去說的那些話是打心眼裏在為女兒考慮。

難怪馮寂染受了那麽多委屈還在為喬明娥著想,說是不想再管喬明娥了,還是情不自禁想要救喬明娥於水火,原來是母女連心。

至於馮茂鴻,不過是把馮寂染當作養老的工具,端著一副偽善的面孔,裝作父女情深的模樣,只因礙於面子不想遭受道德上的批判,同時享受著馮寂染對他的依賴,滿足著他在別處得不到的尊重與信任。

不想為之付出任何代價,又格外害怕失去,內核軟弱且矛盾。

“媽的,你個賤女人!你們是不是想逼瘋我?”

房間裏傳來男人破防的怒吼,隨後便是叮鈴咣啷的摔砸聲和女人的尖叫。

喬明娥精準地戳中了馮茂鴻的痛點,惹得他失去了理智。

譚恒澈見勢不妙連忙破門而入,只見喬明娥被馮茂鴻推倒在地,磕傷了額角,鮮血從傷口汩汩流下。

他趕緊打電話叫了救護車。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喬明娥預料他有暴力傾向並未言中,回旋鏢卻砸到了她自己身上,竟在晚年遭受了意想不到的家暴。

更沒有想到自己不遠萬裏飛回國,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

這件事他根本不敢和馮寂染說。

他都不知道,馮寂染知道以後會多麽傷心難過。

馮寂染不肯收的錢,到頭來成了喬明娥的醫療費。

他撞破的事實讓他和夫妻倆都很尷尬,卻意外令他獲得了主導的資格。

他從未如此硬氣地因為占理而在夫妻倆面前大聲說話,這次實現了。

他面無表情地說道:“叔叔阿姨,我是什麽樣的人二位就算不完全了解,也知道我並不危險,我不但能保護她,還能助她實現經濟自由。我認為沒人比我更適合和她在一起了。再者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不該受家庭因素牽絆。如果你們願意將她托付給我照顧,不再幹涉她的一切事宜,我也願意給二位養老,而非送終。”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是一瞬不瞬地盯著馮茂鴻的,威脅的意思明顯。

馮茂鴻認慫快,對他來說,責任轉移亦是求之不得,因此馬上就同意了。

喬明娥卻堅定而嚴肅地望著他,有氣無力地說:“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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