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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春遲 往事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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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春遲 往事回溯。

再次和譚恒澈在異國他鄉重逢, 有種他鄉遇故知的無措感。

回憶起陳年往事,馮寂染感嘆青春期單純誠摯的感情難能可貴的同時,難免近鄉情怯, 這才想要躲著他。

可惜無處可逃。

咖啡廳裏都是談笑風生的異國面孔,他們在這裏起爭執無異於出洋相。

看出她不情願和他說話,譚恒澈這麽桀驁的一個人,竟低聲下氣地哄著她說:“今天的重逢太湊巧了,我沒想到真的是你。要是你跟朋友在一起不方便的話, 我們改天聊。給你發消息你要回, 好不好?”

不光她和她的朋友在一起,他也和他的朋友在一起,他們那邊的人數還更多,其他人也被他撂在了一邊。

但他還是和從前一樣, 事事從她的角度考慮問題。

馮寂染沒有理由拒絕,點了點頭。

譚恒澈得到她確切的答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跟她打了聲招呼,回到了同伴身邊。

馮寂染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好在身旁的室友邊界感強,只問了她一句“你上哪交到的這麽帥的中國男孩做朋友,不介紹給我認識嗎”, 見她不答就沒有再問下去,到櫃臺跟服務員點咖啡。

她和譚恒澈的前緣,也就是從那年自貴州回到蘇州開始變得明朗卻斷續, 若即若離,以至於漸行漸遠。

那年春節他們兩個單獨去千戶苗寨,是耍了心眼讓馮茂鴻和喬明娥同意的, 等他們出發以後,兩個大人便反了悔,包車以後,像抓奸一樣把他們帶了回來。

當時她正穿著租來的苗族服飾,興高采烈地和譚恒澈坐在山頂上用餐,突然接到夫妻倆的電話,問他們在哪,隨後兩人便風風火火地沖過來,問她這麽晚了為什麽還不返程,和譚恒澈孤男寡女呆在一塊,再次痛罵她不自愛。

只不過上一次馮茂鴻是毫無根據地隨口一說,而這一次是喬明娥借題發揮,明確戳破了他們有早戀的苗頭。

她和譚恒澈分開,不是因為他們之間鬧得有多難看,是因為再在一起太難堪。

回到家後,馮茂鴻氣得不想和她說話,把她交給了喬明娥。

喬明娥拉著她詳細談論起今後的打算。

“你知不知道高考對你來說是眾多的不公平裏唯一的公平,明年就要高考了,你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分心?我和你爸好不容易把你從貴州弄到蘇州,就是為了讓你有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你現在和譚家的那個小子不清不楚,對得起我和你爸嗎?”

馮寂染本來是想默默進行自己的計劃的,聽到喬明娥這麽說,不由反駁:“高考是唯一公平的路,但不是唯一的路,我已經決定自己攢錢去參加集訓營了。我對自己的未來有清晰的規劃,並不是你們說的那樣貪圖享樂。現在讓我感到困擾的不是譚恒澈,是你們。”

喬明娥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馮寂染屈辱地咬著下唇,眼睛看向別處,試圖平覆自己的情緒。

喬明娥握著她的胳膊把她轉過來,讓她正視著自己,氣憤地說:“你是在怪我們嗎?天底下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兒女好的,我和你爸天天吵架也是為了你的事。我和他吵歸我和他吵,我們是夫妻,但你是他的女兒,他是你的長輩,你不能對他不敬,也不能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你有自己的想法為什麽不跟我們說?我們辛辛苦苦供著你,就是讓你到頭來恨我們的?你說說,你對我們到底有什麽不滿意!”

放在過去,她是會忍氣吞聲繼續扮作乖乖女的。

可近來夫妻倆的爭執愈發頻繁,她心煩意亂,一刻也忍不了。

她想,總該做個了斷。

從前她不吭聲是害怕矛盾爆發後,傷害到自己的親人。

可現在該來的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不說清楚,日子就沒法過下去了。

長期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釋放了出來。

“你們不也寧願捕風捉影,也不願意問我我和譚恒澈到底是什麽關系嗎?你們根本就沒有關心過我的想法,只是讓我一味聽從你們的安排,我有任何主見你們都不接受,我還有必要說嗎?但是既然今天打算把話說開,我希望您能認真聽我說話,不要沒聽完就著急打斷。”

喬明娥深吸了一口氣,不情不願地應了聲:“好。”

“我和譚恒澈之間的感情不是你們所認為的青春期的萌動,不是愛情,而是同病相憐的革命戰友情。我和他的惺惺相惜,都源於你們這些大人的不理解。你們從來沒有把我們當過有獨立人格的人來看待,總是賦予我們你們的期待。”

喬明娥忍不住想要打斷她。

馮寂染就用一雙含情目直勾勾地望著她,直到喬明娥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請不要再用你們走過的橋比我們走過的路都要多這種話來指導我的人生。你們的確是經驗豐富,有些結果你們明明是能夠預料到的,卻還是縱容意外發生。有些事情你們明知道我們是做不到的,卻還是要勉強,讓我們替你們完成你們沒完成的願望。”

“你們明知道日久一定會生情,還要讓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你們明知道我不開心,還要讓我寄人籬下。現在我好不容易不那麽討厭他了,你們又讓我離開他。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麽要帶我來蘇州?說什麽帶我來蘇州是為了讓我接受更好的教育,但哪個高中生會想不開來江蘇參加高考?你們根本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利益和那可悲的虛榮心。”

說完她的臉上挨了喬明娥的一巴掌。

繼被馮茂鴻掌摑後,她終於也被自己憐惜同情的母親打了。

喬明娥打完自己錯愕了一下,不知所措地說:“你過去那麽乖,現在怎麽說得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是不是譚家那小子教你的?一定是他帶壞了你。”

“他哪裏壞?”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他說話直白卻有教養,他藏得了心事卻克制不住對我的喜歡,他跟我一樣什麽都懂卻為了你們大人的顏面假裝單純。他是一個極好的人,起碼比你們待人真誠。”

喬明娥眼含熱淚:“染染,爸爸媽媽不是不愛你,是迫於生計。”

馮寂染伸出手來替喬明娥擦眼淚:“我知道你們省下來的錢是為了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知道你們在外面那麽強勢只是為了給我遮風擋雨,所以看著你們精明市儈我才難過,因為那份罪孽還是加諸到了我身上。不管怎麽樣,我們才是一家人。”

喬明娥滿臉震撼。

馮寂染卻面無表情地繼續說:“你們都給了我這麽大的壓力,將來我到社會上只會面臨得更多。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指望譚家幫我們。可我卻從來沒有指望過譚恒澈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幫我們。我想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所以你們別再在不經意間擋我的路了。你和爸爸要是過得來就過,家和萬事興,過不來就離,不要委屈自己。等我上了大學,接下來都是好日子。前提是給我提供一個安穩的環境,讓我好好考上大學。我不想再為學習之外的任何事煩心了。”

……

當時她想得很明白。

她能對譚恒澈說的話,就能對家人說。

她和譚恒澈不該有小秘密,也不能因為家裏的煩心事對他產生依賴。

回到蘇州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親昵地接觸過,反而多了一層若有似無的尷尬。

譚恒澈總是厚著臉皮貼過來,不合時宜地纏著她,說些隱含深意的話。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無花,幹嘛還要折枝呢?”

於是她就直白地叫譚恒澈和她保持距離。

當然,遭到了譚恒澈的反對。

“既然我沒有對你做什麽,你也對我沒有那方面的心思,我們為什麽一定要分開呢?不能一起奔赴更好的未來嗎?”

她恍惚而遺憾地說:“那是你的未來,不是我的,也不是我們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我很慶幸我們能一起走過一程,如果不能一起走下去,也別勉強。”

譚恒澈當即急了:“怎麽是勉強呢?我是可以陪你走完接下來的路的。你相信我,相信我這輩子不會變的。”

她失落地說:“可是譚恒澈,我面前,沒有你將要走的那段路了。”

在她那次表態後,馮茂鴻和喬明娥提出了租房搬出,請譚家一家人吃了頓名為感謝宴的散夥飯。

譚恒澈當天求了他的父母,試圖讓譚岳和李悅容說服她的父母,誰知夫妻倆打算把他安排到德國去念書,連那邊的親戚都聯系好了,他不同意也沒用,只好和她說明情況。

“我本來是不同意的。但是他們用你威脅我,我就只有妥協了。你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在一起度過了這樣一段美好的時光,任誰都會覺得難忘。

若說沒有感情,無疑是自欺欺人。

她難過地捂住了耳朵:“別說了,譚恒澈你別說了。”

譚恒澈見她反應激烈,最終選擇了妥協,無奈的說道:“好,我不說。說好要一起的去看遍世界每一個角落的風景的,你食言了。不過我也食言了。我們扯平了,不要覺得欠我一個承諾。馮寂染,恭喜你,終於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大人了。”

說是往事如風,可當這麽多的記憶碎片驟然砸向自己,馮寂染還是被砸得頭暈目眩。

譚恒澈對她來說雖不是人生的必選項,他們之間的感情卻沒有她對喬明娥和他說的那樣義正詞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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