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冬暖 看這天色，是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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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冬暖 看這天色，是要下雨了。
譚老爺子移居老宅後, 非但沒有享受到想象中安逸舒適的晚年生活，反而被其他兒孫叨擾個沒完，身前雞飛狗跳。
譚恒澈跟他置氣沒給他送行, 讓他這張老臉相當掛不住，再想搬回譚岳這裏拉不下臉來，氣哼哼地用拐杖把前來擾他清寧的不孝子孫攆走了，每天坐在火爐前曬太陽。
譚岳給他老人家臺階下，帶著一群人親自去請他老人家跟自己回去。
譚老爺子指著面前的火爐倨傲地擡著下巴, 硬生生拒絕了譚岳的好意：“我這爐子不比你那烘得人臉上脫皮的空調好？”
譚岳知道老爺子的脾氣, 沒辦法，怎麽去的就怎麽回。
等在家門口恭迎的李悅容見丈夫沒把老爺子帶回來，連忙問是怎麽回事。
譚岳將兩手放在身前，左手搭在右手上, 老幹部般站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不知道在和阿澈賭什麽氣。兩個人一個不服管, 一個非要管，強綁在一起怕是不得安寧。反正阿澈也要成年了, 等他離了家再把老爺子請回來吧。”
李悅容表現得再怎麽像端莊得體的好兒媳，真把公公和兒子放在一桿稱上，還是偏袒兒子的, 聞言主持公道：“我覺得阿澈根本沒錯。他也是關心你家老爺子才好心提的建議，你看你家老爺子對你兒子什麽態度，是把他當親孫子的態度嗎？”
譚岳不悅地嘖了一聲, 皺著眉和稀泥：“什麽你家我家，不都是一家人。我爸要沒把阿澈當親孫子，能年年給他那麽多壓歲錢嗎？再怎麽說我爸也是長輩, 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哪有小輩沒大沒小地指教長輩的？你看阿澈現在的行事作風，什麽都敢做，什麽都敢說。玉不琢不成器，我覺得我爸不管，我們都應該幹預。不然憑他這個臭脾氣，日後說不準會闖出大禍來。”
李悅容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譚岳，你在說什麽話？給錢就是愛了？為了給那個根本沒怎麽養育過你的父親說話，什麽罪名你都往孩子頭上安？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對他疏於管教？那他從小到大學的珠心算、圍棋、書法、國畫、鋼琴算什麽，他在比賽和考試中取得的名次算什麽，不得第一你就看不見是嗎？你外面應酬多，我體諒你，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操持的，他做得不好我也沒沒少說他。心我操了，惡人我當了，到頭來就換來你一句玉不琢不成器。”
譚岳看著她情緒逐漸激動，只平靜地否認：“我沒這麽說。”
李悅容忍著滿腔怒火點點頭：“你沒這麽說，都是我小題大做，那今後孩子你管，我看你教出個什麽人中龍鳳來。”
譚岳扶著李悅容的雙肩說：“我知道你這麽多年辛苦了，受了很多委屈，但咱們就事論事，這孩子的脾氣難道不是越來越大了嗎？老爺子的性格一直是這樣的，在外面風風光光被人景仰，回到家裏總要有點威望。阿澈以前也挺懂事的，尊老愛幼，祖孫相處得也很和諧，怎麽一長大，反倒給長輩擺起臉色，見到長輩不理人？”
李悅容破天荒的譏誚一笑：“譚岳，你知道我最討厭你那點嗎？你想讓人認同你觀點的時候永遠有理由。跟我說話的時候你知道就事論事，對孩子你怎麽不知道就事論事呢？他為了給老爺子熬板栗湯，把手指都剝破了，你怎麽不說他孝順？”
譚岳眉頭緊鎖：“他也可以不剝，難道不是在示威？”
李悅容力爭到底：“老爺子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他，他不可以抗議嗎？怎麽就成示威了。他把老爺子留下來對他有什麽好處？他給老爺子熬湯他又能得到什麽好處？他對老爺子已經仁至義盡了，再看老爺子，除了過年給壓歲錢，給過他一絲爺爺對孫子的疼愛嗎？他對外人都比對他的親孫子強。我看寄人籬下的不是人家小姑娘，是我李悅容和我李悅容的兒子。”
譚岳見李悅容生這麽大氣，連忙從後面擁住妻子，低聲下氣地哄道：“消消氣，家和萬事興。”
李悅容在氣頭上聳聳肩，從他懷裏掙出來：“你不要當我情願跟你結婚生子，一天到晚和和氣氣的顧一大家子，就當我好欺負。孩子是我的底線，誰動都不行。”
她面無表情地警告丈夫，“我告訴你譚岳，這房子也有我的一半，給誰住，不給誰住，我也可以說了算。今年過年，要麽我們一家三口去老宅拜訪他老人家，要麽我們趁著節假去北方旅行。老爺子再想住進來，門都沒有。”
譚岳笑呵呵地說：“還真是女本柔弱，為母則剛呢。”
李悅容扭過頭回以微笑：“要不是給你生了這個兒子，今天公司指不定誰做主。”
譚岳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北風的呼嘯似虎嘯龍吟。
然而這年冬天的肅殺之氣起於院墻之內，而非墻外凜冽的寒風。
沒了譚老爺子在家找茬，譚家的家宅陷入了更詭異的氛圍。
譚岳和李悅容的夫妻關系一言不合到達了冰點，開始了為期不詳的冷戰。
再看馮寂染家。
馮茂鴻的理發店經營得不錯，喬明娥也學會了做手工活補貼家用。
繡花鞋、中藥材香囊、中式古典手提包，正是時下流行的，喬明娥自己在網上開了個網店，每天接上百單，忙都忙不過來，錢流水一樣進賬。
她把這些錢自己攥在手裏不給馮茂鴻，說要給馮寂染攢嫁妝。
馮寂染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妻子給女兒攢嫁妝無可厚非，馮茂鴻不好說什麽，終歸是沒惦記著這筆錢。
破天的富貴讓喬明娥信心大增，自認為親手制作的這些工藝品送得出手，挑了些現貨準備給李悅容送去，被馮茂鴻攔住了。
馮茂鴻德行是不怎麽樣，但總在市井裏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早已混成了人精，最善察言觀色。
盡管譚岳看起來依舊溫潤，李悅容看起來依舊端莊，夫妻二人看起來依舊相近如賓，馮茂鴻仍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端倪。
“譚岳和他老婆最近關系不太和諧，你別上趕著觸人黴頭，吃力不討好。”
喬明娥覺得他想太多：“別人夫妻倆的關系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你又沒扒人家窗戶縫看。”
馮茂鴻嘁了一聲：“你女兒都比你看得透徹，不動聲色和譚家那小子疏遠了。就你還跟從前一樣，傻乎乎地跟人姐妹相稱，人家只當咱們是譚老爺子額外給她找的麻煩。”
喬明娥狐疑地問：“是嗎？”
“你放心，絕對是。”馮茂鴻這些日子跟在譚岳身邊現學現賣，如今也是小有地位的精英了，長了眼界和見識後，對人情世故都看開了，先給腳上套上襪子，再穿上在商業街買的新鞋，漫不經心地說，“等店裏的資金回流，我就去把染染的學費還給他們家，界線劃得越清晰明了越好。我看了一下，譚家的水太深，我們摻和不了。”
喬明娥詫異：“有這麽嚴重？”
馮茂鴻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懶得跟喬明娥解釋得那麽清楚，揮揮手說：“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反正你什麽都別管，準備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什麽恩恩怨怨啊，都沒平平安安重要。譚老爺子的命壓根就不是咱爸救的，是死裏逃生撿回來的，這麽說你能懂吧？”
喬明娥搖搖頭：“不會吧，有這麽覆雜嗎？你是不是把人想太壞了。”
馮茂鴻白了她一眼：“你以為我是什麽好人嗎？”
見丈夫狠起來連自己都罵，喬明娥一陣無語，沈吟片刻，說：“我不管你打的什麽主意，總之別影響染染。她再過個一年半載就要高考了，別把她扯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裏，耽誤她的前途。”
“我知道。她能考個好大學比什麽都重要。”
馮寂染站在門外，恰好聽見兩個人的對話，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她擡頭看看陰沈的天空。
房檐掠過一只低飛的燕子。
看這天色，是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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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老爺子移居老宅後, 非但沒有享受到想象中安逸舒適的晚年生活，反而被其他兒孫叨擾個沒完，身前雞飛狗跳。
譚恒澈跟他置氣沒給他送行, 讓他這張老臉相當掛不住，再想搬回譚岳這裏拉不下臉來，氣哼哼地用拐杖把前來擾他清寧的不孝子孫攆走了，每天坐在火爐前曬太陽。
譚岳給他老人家臺階下，帶著一群人親自去請他老人家跟自己回去。
譚老爺子指著面前的火爐倨傲地擡著下巴, 硬生生拒絕了譚岳的好意：“我這爐子不比你那烘得人臉上脫皮的空調好？”
譚岳知道老爺子的脾氣, 沒辦法，怎麽去的就怎麽回。
等在家門口恭迎的李悅容見丈夫沒把老爺子帶回來，連忙問是怎麽回事。
譚岳將兩手放在身前，左手搭在右手上, 老幹部般站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不知道在和阿澈賭什麽氣。兩個人一個不服管, 一個非要管，強綁在一起怕是不得安寧。反正阿澈也要成年了, 等他離了家再把老爺子請回來吧。”
李悅容表現得再怎麽像端莊得體的好兒媳，真把公公和兒子放在一桿稱上，還是偏袒兒子的, 聞言主持公道：“我覺得阿澈根本沒錯。他也是關心你家老爺子才好心提的建議，你看你家老爺子對你兒子什麽態度，是把他當親孫子的態度嗎？”
譚岳不悅地嘖了一聲, 皺著眉和稀泥：“什麽你家我家，不都是一家人。我爸要沒把阿澈當親孫子，能年年給他那麽多壓歲錢嗎？再怎麽說我爸也是長輩, 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哪有小輩沒大沒小地指教長輩的？你看阿澈現在的行事作風，什麽都敢做，什麽都敢說。玉不琢不成器，我覺得我爸不管，我們都應該幹預。不然憑他這個臭脾氣，日後說不準會闖出大禍來。”
李悅容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譚岳，你在說什麽話？給錢就是愛了？為了給那個根本沒怎麽養育過你的父親說話，什麽罪名你都往孩子頭上安？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對他疏於管教？那他從小到大學的珠心算、圍棋、書法、國畫、鋼琴算什麽，他在比賽和考試中取得的名次算什麽，不得第一你就看不見是嗎？你外面應酬多，我體諒你，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操持的，他做得不好我也沒沒少說他。心我操了，惡人我當了，到頭來就換來你一句玉不琢不成器。”
譚岳看著她情緒逐漸激動，只平靜地否認：“我沒這麽說。”
李悅容忍著滿腔怒火點點頭：“你沒這麽說，都是我小題大做，那今後孩子你管，我看你教出個什麽人中龍鳳來。”
譚岳扶著李悅容的雙肩說：“我知道你這麽多年辛苦了，受了很多委屈，但咱們就事論事，這孩子的脾氣難道不是越來越大了嗎？老爺子的性格一直是這樣的，在外面風風光光被人景仰，回到家裏總要有點威望。阿澈以前也挺懂事的，尊老愛幼，祖孫相處得也很和諧，怎麽一長大，反倒給長輩擺起臉色，見到長輩不理人？”
李悅容破天荒的譏誚一笑：“譚岳，你知道我最討厭你那點嗎？你想讓人認同你觀點的時候永遠有理由。跟我說話的時候你知道就事論事，對孩子你怎麽不知道就事論事呢？他為了給老爺子熬板栗湯，把手指都剝破了，你怎麽不說他孝順？”
譚岳眉頭緊鎖：“他也可以不剝，難道不是在示威？”
李悅容力爭到底：“老爺子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他，他不可以抗議嗎？怎麽就成示威了。他把老爺子留下來對他有什麽好處？他給老爺子熬湯他又能得到什麽好處？他對老爺子已經仁至義盡了，再看老爺子，除了過年給壓歲錢，給過他一絲爺爺對孫子的疼愛嗎？他對外人都比對他的親孫子強。我看寄人籬下的不是人家小姑娘，是我李悅容和我李悅容的兒子。”
譚岳見李悅容生這麽大氣，連忙從後面擁住妻子，低聲下氣地哄道：“消消氣，家和萬事興。”
李悅容在氣頭上聳聳肩，從他懷裏掙出來：“你不要當我情願跟你結婚生子，一天到晚和和氣氣的顧一大家子，就當我好欺負。孩子是我的底線，誰動都不行。”
她面無表情地警告丈夫，“我告訴你譚岳，這房子也有我的一半，給誰住，不給誰住，我也可以說了算。今年過年，要麽我們一家三口去老宅拜訪他老人家，要麽我們趁著節假去北方旅行。老爺子再想住進來，門都沒有。”
譚岳笑呵呵地說：“還真是女本柔弱，為母則剛呢。”
李悅容扭過頭回以微笑：“要不是給你生了這個兒子，今天公司指不定誰做主。”
譚岳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北風的呼嘯似虎嘯龍吟。
然而這年冬天的肅殺之氣起於院墻之內，而非墻外凜冽的寒風。
沒了譚老爺子在家找茬，譚家的家宅陷入了更詭異的氛圍。
譚岳和李悅容的夫妻關系一言不合到達了冰點，開始了為期不詳的冷戰。
再看馮寂染家。
馮茂鴻的理發店經營得不錯，喬明娥也學會了做手工活補貼家用。
繡花鞋、中藥材香囊、中式古典手提包，正是時下流行的，喬明娥自己在網上開了個網店，每天接上百單，忙都忙不過來，錢流水一樣進賬。
她把這些錢自己攥在手裏不給馮茂鴻，說要給馮寂染攢嫁妝。
馮寂染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妻子給女兒攢嫁妝無可厚非，馮茂鴻不好說什麽，終歸是沒惦記著這筆錢。
破天的富貴讓喬明娥信心大增，自認為親手制作的這些工藝品送得出手，挑了些現貨準備給李悅容送去，被馮茂鴻攔住了。
馮茂鴻德行是不怎麽樣，但總在市井裏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早已混成了人精，最善察言觀色。
盡管譚岳看起來依舊溫潤，李悅容看起來依舊端莊，夫妻二人看起來依舊相近如賓，馮茂鴻仍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端倪。
“譚岳和他老婆最近關系不太和諧，你別上趕著觸人黴頭，吃力不討好。”
喬明娥覺得他想太多：“別人夫妻倆的關系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你又沒扒人家窗戶縫看。”
馮茂鴻嘁了一聲：“你女兒都比你看得透徹，不動聲色和譚家那小子疏遠了。就你還跟從前一樣，傻乎乎地跟人姐妹相稱，人家只當咱們是譚老爺子額外給她找的麻煩。”
喬明娥狐疑地問：“是嗎？”
“你放心，絕對是。”馮茂鴻這些日子跟在譚岳身邊現學現賣，如今也是小有地位的精英了，長了眼界和見識後，對人情世故都看開了，先給腳上套上襪子，再穿上在商業街買的新鞋，漫不經心地說，“等店裏的資金回流，我就去把染染的學費還給他們家，界線劃得越清晰明了越好。我看了一下，譚家的水太深，我們摻和不了。”
喬明娥詫異：“有這麽嚴重？”
馮茂鴻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懶得跟喬明娥解釋得那麽清楚，揮揮手說：“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反正你什麽都別管，準備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什麽恩恩怨怨啊，都沒平平安安重要。譚老爺子的命壓根就不是咱爸救的，是死裏逃生撿回來的，這麽說你能懂吧？”
喬明娥搖搖頭：“不會吧，有這麽覆雜嗎？你是不是把人想太壞了。”
馮茂鴻白了她一眼：“你以為我是什麽好人嗎？”
見丈夫狠起來連自己都罵，喬明娥一陣無語，沈吟片刻，說：“我不管你打的什麽主意，總之別影響染染。她再過個一年半載就要高考了，別把她扯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裏，耽誤她的前途。”
“我知道。她能考個好大學比什麽都重要。”
馮寂染站在門外，恰好聽見兩個人的對話，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她擡頭看看陰沈的天空。
房檐掠過一只低飛的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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