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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冬暖 用上了就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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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冬暖 用上了就不虧。

蘇州的冬天是從喝熱飲、吃熟食開始的。

賣烤紅薯的小攤必賣冰糖雪梨。

放學時馮寂染只是朝小攤上看了一眼, 譚恒澈就掏腰包各買了一份。

他原本是想兩樣一起給馮寂染的。

因為他付錢的時候想的就是買給她吃。

結果他眼珠子骨碌一轉,便只將烤紅薯遞了過去。

馮寂染其實更鐘意冰糖雪梨。

但她出門沒帶錢,東西是譚恒澈買的。

錢不是她付的, 她自然沒有挑三揀四的道理。

於是乖順地接過了譚恒澈遞過來的烤紅薯,還客氣地跟他道了聲謝。

最初和她接觸時,譚恒澈挺討厭她這副客氣的樣子的。

像是怎麽對她都捂不熱她的心,朝夕相處也跟她處不熟。

後來被人毫無邊界感地冒犯了幾回,他便欣賞起馮寂染的進退得宜。

隨便一個陌生的路人都會被她的禮貌取悅, 更何況是不喜歡和人過於親近的他呢?

剛出爐的蜜薯表皮上沾滿了爐灰, 糖漿從破皮處往下淌,粘在指頭上粘膩極了。

更令人不可忽視的是不斷由內至外散發的溫度。

灼熱,滾燙。

馮寂染的手平時只握筆桿子,除了中指被筆桿磨變了形, 其他的地方一點能隔熱的繭都沒有,當即被燙得左手倒右手,對著手心直吹氣。

譚恒澈被她窘迫的模樣逗樂了。

天知道他給她烤紅薯的本意是想幫她捧著冰糖雪梨啊。

一杯烤梨裏, 開水占了三分之二。

烤紅薯外套了塑料帶,紅薯皮本身也是一層保護, 萬一掉在地上還能撿起來。

烤梨要是潑在地上,覆水難收。

他本人倒是不介意再重新買一份。

可吃東西往往不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而是在體會當下愉悅的心情。

再便宜的食物, 只要是沒吃上一口的,掉在地上都會覺得可惜。

畢竟不浪費糧食是中國人刻在DNA裏的傳統美德。

他是頃刻間想到了這些才決定先給馮寂染遞烤紅薯,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失策了。

由於長期打籃球, 他的手心的皮耐造一些,不怕燙,穩穩拿著那杯冰糖雪梨綽綽有餘, 再幫馮寂染剝紅薯皮就有點難了。

他左顧右盼,看到一家私人經營的面館。

面館門前支著三五張桌子,店主一個人在店裏忙裏忙外。

借桌子一用不是事。

他給馮寂染出主意:“我們到那邊坐坐,吃完再回去。”

馮寂染的客氣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難為情地說:“我們不在別人那裏消費,用別人的桌子不好吧。”

“沒事,我給你擋著。”譚恒澈單手推著車就這麽理直氣壯地走了過去。

這不是掩耳盜鈴嗎?

馮寂染被他震驚得險些忘了手中燙手的烤紅薯,卻因為他已然付諸行動,不得已而硬著頭皮跟了過去。

譚恒澈在最邊緣的桌子前坐下,將手中冒著熱氣的杯子放在桌上,低頭瞟了眼自己通紅的手心。

馮寂染迫不及待地將撕開了一側皮的烤紅薯擱在桌面上,緩解了一下在肌膚上點燃的灼燙感,隨後小心翼翼地往面館裏望了一眼。

面館的老板恰好從後廚出來收拾客人吃剩的碗盤,她嚇得站起身來,反而暴露了自己,引起了對方的註意。

然而面館老板卻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便端著碗盤回到了後廚刷洗。

想來是平時借用桌椅的路人甲乙丙丁太多了。

譚恒澈被她鬼鬼祟祟的模樣逗笑:“你能不能不偷偷摸摸的啊。老板要是真不讓坐,我們走就是了。”

馮寂染接受了他給出的應對策略,卻本著盡量不弄臟桌子的原則,把剝掉的紅薯皮都裝進了烤紅薯自帶的塑料袋裏,做好了自行處理掉垃圾的準備。

熱騰騰的蜜薯軟糯香甜,就是下咽時覺得有點噎。

她寧可捂著胸口自己順氣,也不肯問譚恒澈要他面前的冰糖雪梨。

還是譚恒澈主動將這杯熱飲放到她面前,她才驚詫地擡眼。

譚恒澈擡手示意:“慢用。我本來就不愛喝糖水,買給你的。”

馮寂染頓時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他,遲疑地覆述:“都是給我的?為什麽?”

這個問題問得好。

譚恒澈從來沒有想過。

就是莫名想做就做了。

她這麽一問,一股若有似無的暧昧在兩人之間彌漫開。

一問一個不吱聲,算是把天聊死了。

譚恒澈擡頭在鼻翼上摳了摳,顧左右而言他:“快吃吧,早點吃完早點回家。”

早點回家根本沒有必要。

自從他們兩個一起上學和放學,兩家的家長就不怎麽管他們什麽時候回家了,似乎是默認另一方乖巧懂事,如果自己的孩子真起了什麽離經叛道的念頭,會出言告發。

況且也就他們住得離學校近才能這樣往返,不然由於要上晚自習,大多數學生都會因為犯懶而選擇在校門口的路邊攤上隨便填下肚子就回教室,而不是回家吃營養健康的晚餐。

馮寂染覺得譚恒澈的表現很奇怪,忍不住盯著他的臉看。

結果譚恒澈白皙的臉頰被她越看越紅,不一會就紅得快滴出血來。

他也感受到了自己臉上灼熱的溫度,心知自己躲不開她的端詳,索性破罐破摔,恬著臉迎上她的視線,痞笑著說:“老這麽盯著我看幹什麽,喜歡我啊?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馮寂染日漸習慣了他這副沒正形的樣子,聞言波瀾不驚地說:“我盯著狗看久了狗都知道擺Pose,而你卻還要靠反問來試探。”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譚恒澈慣是會陰陽人的,跟他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她也變得伶牙俐齒起來。

起初她是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諷刺人的,怕招惹上是非,只敢暗搓搓地跟對方鬥智鬥勇,給敵人造成了暴擊,還要一邊道歉一邊解釋為什麽要這麽做,非得自己先占理才行。

她的攻擊必須師出有名。

譚恒澈跟她完全不一樣,拽得沒邊沒沿。

見她氣急了只會罵“譚恒澈你真討厭”,調情似的,沒一點殺傷力,便手把手地教她精髓。

“罵人不是你這麽罵的。態度要平靜,言辭要委婉卻不失犀利。要指桑罵槐,要似罵非罵,讓人忍不住對號入座。”

現如今他倒是後悔傾囊相授,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了。

他損人從來不用帶生/殖/器的詞語,連諧音變形的嫌low。

在馮寂染面前則是連損人都不曾,打心眼裏不願跟她較真。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她跟對所有人都不同的。

即便是他周圍人山人海,他的眼裏也只有她。

這種差別對待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跟她做了一樣的事卻沒有受到他重視的人也都能感受到。

只有馮寂染這個當事人沒察覺,懵懵懂懂置身事外。

譚恒澈什麽話也沒說,靜靜等著馮寂染將烤紅薯和冰糖雪梨吃完,跟她一起和往常一樣回家。

到家時飯菜都做好了,尚且冒著熱氣,譚老爺子卻仍然嫌涼,讓廚房的人端回去再回一下鍋。

桌上其他人都面面相覷,覺得譚老爺子是在雞蛋裏面挑骨頭。

等菜的時候譚老爺子一個勁喊冷,譚岳連忙命人把中央空調打開。

該說不說,房子空間大了,確實要比小房子漏風。

園裏有水潭,綠植也多,跟山裏一樣陰森森的。

譚老爺子在譚岳這裏住得不舒服,念叨起想回老宅。

譚岳是個大孝子,對譚老爺子唯命是從,留也不留便讓司機在院門口候著了。

譚老爺子可是比門神還鎮宅,既嚴苛又難伺候。

他要走,家裏的保姆一個比一個高興。

譚恒澈雖然跟譚老爺子不怎麽合得來,也很希望他早點回老宅。

可冬天不是一個對老年人友好的季節,很多上了年紀的老人下雪天腳下一滑,摔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破天荒地勸譚老爺子:“爺爺,再過兩三個月就過年了,您就在家裏住著嘛,生活方面也有人照料,需要什麽都可以說。實在不行,吩咐廚房多燉點溫補的湯,或者空調二十四小時開著,取暖器再弄兩臺。蘇州的天氣就這樣,現在是冬天,您就是回了老宅,該冷還是冷。”

忠言逆耳。

別人都不敢違逆老爺子的心意,就他什麽話都敢說。

譚老爺子冷哼一聲:“你說得輕巧。讓廚房燉湯,你怎麽不燉?二十四小時開空調,再弄兩臺取暖器,錢你來出?凈站著說話不腰疼。”

同齡人在這個年紀,都是被家長當作心肝寶貝疼著,什麽家務都不用做,只管好好讀書就行,連馮寂染這個被糙養長大的都不用幹活。

而譚恒澈卻被火氣大的譚老爺子刁難。

在座的人都以為譚恒澈會當場掀桌,沒想到譚恒澈卻擼起袖子默不作聲地進了廚房,幫著保姆剝板栗,給譚老爺子熬板栗甜湯,晚飯都沒吃上。

譚老爺子也沒回成老宅。

給炒熟的糖炒栗子剝殼,剝多了手都會疼。更何況是剝生板栗。殼頻繁卡進指縫裏,剝多了難免受傷。

去上晚自習的路上,馮寂染瞥見譚恒澈搭在車把上的手。

大拇指的指縫間都染了血了。

譚老爺子是讓她得以在大城市安心念書的人,在她心目中,譚老爺子的形象一直是高大偉岸的。

可人上了年紀,脾氣都會變得格外古怪,一點點摩擦都會引發大矛盾。

整個譚家的人都知道躲著點譚老爺子,以免被當成出氣筒撒氣。

譚恒澈卻有自己的原則,絲毫不願屈從。

大家看他都跟看缺心眼一樣,笑他不識時務。

馮寂染倒佩服起他的血性來。

至少在這件事上,她認為譚恒澈沒錯。

他那樣子也不像是悶頭賭氣。

他似乎跟她剛認識的時候比起來變了一點,變得更有擔當,更負責任了。

馮寂染在路過藥店時停了車,沒有叫譚恒澈等她。

譚恒澈卻註意到她停車,折返回來。

馮寂染在藥店裏買了雲南白藥噴霧劑和創可貼,結賬的時候譚恒澈恰好跟進來,皺著眉說:“你哪來的錢?我來付。”

她沒理會他,讓藥店的店員繼續給她找零,隨後將零錢收進了口袋裏,把藥塞進了他懷裏。

譚恒澈堵在藥店門口不準她離開。

馮寂染只好跟他交代:“我的零花錢。”

譚恒澈的眉頭皺得更緊:“你的零花錢你媽不是都監督你塞進存錢罐了嗎?你把存錢罐砸了?”

“我用鑷子夾出來的……”馮寂染面色緋紅,怪他非逼她將自己的罪狀陳述清楚。

譚恒澈一怔,忽然笑了。

她這一看就是慣犯。

馮寂染臉紅心跳,不禁嗔怪:“本來是要還你買烤紅薯和冰糖雪梨的錢的。現在好了,全用來給你買藥了。”

聞言,譚恒澈的眉頭徹底舒展,低頭自己打開噴霧劑的瓶蓋,也不管疼不疼就往手指上噴,創口貼也抽出一張,撕開紙片,利落地纏在自己的拇指上,笑逐顏開:“用上了就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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