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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秋思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受到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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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秋思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受到被拒……

教導主任和學生會的同學一起站在門衛室旁, 銅墻鐵壁固若金湯。

“又踩點到!天天都能看到你倆!你倆不是一個班的吧?都快跑出感情了!”

教導主任張建聖叉腰訓著面前眼熟的面孔,話音剛落,旁邊幾個學生會的成員都捂著嘴偷笑起來。

他正準備嚴肅問他們“笑什麽笑”, 忽然感到身後刮過一陣勁風,回頭便見一個纖瘦輕盈的女生健步如飛地跑向校園裏,叫都叫不住。

下一秒,他瞳孔一縮,眼疾手快地伸手攔住緊隨其後男生, 一臉不可思議地問:“譚恒澈, 你今天怎麽也來這麽晚?”

譚家家教嚴,家訓裏頭一條就是誠信守時,譚恒澈從小就被培養出了良好的時間觀念,就算他再像個混不吝的二世祖, 也從不觸犯校紀校規,尤其是跟時間相關的。

而且他教養好,尊師重道, 不會因為自己成績優異就恃才放曠,每次進出辦公室都特別會來事, 幫忙倒垃圾、拿教具、調投影,頭腦比那些“書呆子”靈光,使喚別的學生都是說一句對方動一下, 而事情交給他,總是能被辦得周全妥當。

這樣的孩子哪個老師不喜歡呢?

張建聖問的時候是脫口而出,回過神來就存了私心, 馬上松開他的胳膊鼓勵道:“離上課還有兩分鐘,加油,快點跑, 別遲到了。”

明理中學的預備鈴聲是《種太陽》,歡快的旋律在校園裏響起,精準報時,張建聖壓低了聲音說的話似乎也隨著鈴聲的節奏變得輕快了些許。

之前那兩個被張建聖罵得狗血淋頭的同學此刻臉上掛著一言難盡的神情,對視了一眼。

還能這樣?雙標得能再明顯一點嗎?

馮寂染本就不是為了躲避譚恒澈的追逐才奪路狂奔的。

她只是純粹喜歡突破極限的刺激感,有一絲希望她都不會放棄,會盡力發揮自己的實力,爭取在規定的時間達到標準。

譚恒澈不在她身後了她也沒發現。

因為譚恒澈追不追她對於她來說都無關緊要,即便是譚恒澈在身後窮追不舍她也沒有任何負擔。

即將打預備鈴,在校園裏狂奔的不是一個兩個,是一群,隱沒在群體中的個體無法吸引旁人的註意,更別說旁人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了。

譚恒澈追上也不能真拿她怎麽樣,頂多打一架,兩敗俱傷,說不定他自己還尷尬。

這一路馮寂染跑得毫無負擔,腳下的步伐卻越來越快。

超過了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有幾個體力不支的男生被她遙遙甩在了身後。

他們的驚呼聲很大,對她的議論不加掩飾,直接和著風聲傳進她的耳朵。

“這女生早飯吃什麽了?跑這麽快。”

“他們班遲到了是要重新投胎嗎?”

“有人拿鞭子在我身後抽我也跑不了這麽快。”

“不理解,遲到就遲到唄,有什麽大不了的,反正我們班的量化考核分也排年級倒數,也怨不得我拖後腿。”

這幾個人的話譚恒澈也聽見了。

他沒被張建聖攔多久,加上腿長,體力好,追上馮寂染輕輕松松。

只不過他追著追著就發現,追上馮寂染是件沒有意義的事,他還真能掐著的她的後脖頸問她還背不背叛了嗎?

上綱上線挺沒意思的,鬧著玩更不妥帖。

萬一真把她弄哭了怎麽辦?

馮寂染要是個男生,他做什麽都無所謂。

可她偏偏是個女生。

他們隨便拉拉扯扯一下在旁人看來都是打情罵俏,指不定在學校裏傳成什麽樣。

他有腦子,做任何事情前都會仔細思考,把所有可能發生的後果都想到,追上馮寂染跟她算賬是所有做法裏最不明智也不可取的,所以他覺得沒必要。

但聽了這幾個男生說的話以後,他更清醒了一點。

他本該在大事上權衡利弊,現在別別扭扭在這些細節上糾結什麽,不是該馬上明確他現在跑步的動機和動力是什麽嗎?

是不遲到啊。

想明白了這點,他也不和馮寂染保持距離了,突然加速沖向教學樓。

原本落後於馮寂染的幾個男生就看見一個身影“嗖”地一下從他們身邊飛過去了,腦袋嗡嗡作響。

這是田徑隊的種子選手吧,要不要這麽拼?

這年頭怕遲到的人這麽多嗎?

膽兒也太小了吧。

馮寂染跑到教室時有點缺氧,牙齒酸疼,嘴裏冒出絲絲縷縷腥甜的血腥味。

她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距離上課還有三十秒的時間。

教室裏吵吵嚷嚷,周圍的同學都在熱切地聊著課外的生活話題,當然也有在為補昨晚沒寫完的作業奮戰的。

用力過猛,體力透支,馮寂染耳畔裏回蕩著輕微的耳鳴,喘息了兩秒才恢覆聽力,周遭的聲音像潮水一樣灌入她的耳裏。

“《倩女幽魂》的手游公測了吧,聽說畫面超美的,開服以後我們一起玩吧,挑一個名字好聽一點的區。”

“好啊,不過我每天只能玩兩個小時手機,我爸媽會查我的手機使用時長。”

“在哪能看《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啊,我怎麽到處都找不到資源。”

“啊啊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個平臺買斷了版權,我已經開了五個平臺的會員了,每個月都還在續費,心疼我的壓歲錢。”

“這什麽樂器啊?”

“拇指琴。好學,有手就行。”

“給我看看,我給你彈首小星星。”

“許嵩十一月要開演唱會,我讓我爸媽幫我黑幕幾張門票,我們一起去吧。”

“真的嗎?!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我的福氣!”

“姐!你還缺腿部掛件嗎?能不能也給我一張?”

“我也要我也要!我拿漫展的限量周邊換!”

“這周末要不要去玩密室?”

“還是劇本殺吧。我想玩換裝的,試試溫情本。密室太恐怖了,裏面黑漆漆的,我是真的害怕。”

“哈哈,世上本無鬼,都是人在鬧,你怕什麽啊。”

“人比鬼可怕!我永遠忘不了廖鑫琳上次拽我胳膊揪到了我頭發!我都快被她薅禿了!”

明明這些同齡女孩子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她卻覺得陌生。

童年的缺失導致這些新鮮事物她統統沒有概念,她無法加入她們的話題。

土。

她腦海裏忽然浮現出這個字眼,然後就被冷不丁冒出的自卑感嚇了一跳。

她從小鎮來到城裏,惡意是收到過的,可從來沒人用“鄉巴佬”、“土老帽”這種詞嘲諷過她,她也不願以這樣有辱人格的貶義詞來形容自己,可城裏的同齡女生掌握的技能豐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生活也繽紛多彩。

此刻她幾不可察地咬緊了唇。

真可怕。

在成績方面,她自信沒幾個人能比得過她,她能文能武,讓人望塵莫及。

她分明已經足夠優秀,然而有一瞬間,她竟然毫無根據地認為別人體驗過的東西都是好的。

她通過這些沒有體驗過的事物,被未知裹挾著,註意力繼而從矢志不移的目標上轉移到了被濾鏡美化過的同齡人上。

他們是家境優渥的少爺小姐,她們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讓她們非常在乎自己的感受,而在和她們對照觀察中,馮寂染忽然發覺了潛藏在自己身上的深入骨髓的奴性。

她是從什麽時候起連承認自己的羨慕和嫉妒都覺得羞恥的。

這種情緒本身恰恰是攻擊性和進取心的來源。

她怎麽能因為這麽空泛的感覺舍棄掉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動力。

未知的事物她是可以去了解的,她原本沒有的東西也是可以後天獲得的,她沒有必要焦慮自卑,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叮鈴鈴——”

正式的上課鈴聲拽回了馮寂染的思緒。

她正要走向她自己的座位,一個女生一驚一乍地指著她的身後問:“你褲子上怎麽都是血啊?”

怪不得她從剛才就感受到了一股粘膩潮濕,她還以為是跑出的汗。

月經初潮來得突然。

她一年前就在琢磨她的月經初潮怎麽比同齡人都來得晚,現在她終於等到了。

馮寂染正著急,趙伊婷就默契地把一張衛生巾拍進了她手裏:“會換嗎?要不要我陪你?”

“我知道怎麽用,謝謝。”

現在網絡這麽發達,什麽教程都在網上流通。

網友是真能處,有教程是真發。

“客氣什麽?”

“沒跟你客氣,說習慣了,順口。”

趁著老師還沒來,馮寂染趕緊拿著趙伊婷給的衛生巾去洗手間處理,誰知一跑出教室就和姍姍來遲的譚恒澈撞了個滿懷。

薄薄的一片衛生巾在撞擊下從她手中滑落到了地上。

譚恒澈垂眸望向地上的衛生巾。

馮寂染匆忙地撿起衛生巾就要跑。

譚恒澈當機立斷脫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遞給她:“褲子不能脫給你,但衣服行。”

經他提醒,馮寂染驀然想起自己的褲子被血染臟了,連忙解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系在腰間,一口回絕:“我自己有,謝謝。”

說著便和他擦肩而過,比兔子跑得還要快。

譚恒澈神色陰郁。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受到被拒絕的滋味和不被需要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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