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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夏暮 埋下的種子總會有開花結果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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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夏暮 埋下的種子總會有開花結果的那一……

譚恒澈到家以後三五個保姆圍著他轉,生怕他淋雨後生病。

淋了場雨而已,陣仗造得像是挨了刀子。

一群人伺候著他,譚恒澈的表情反倒不耐煩:“別管我了,我自己洗個澡去。”

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半天都沒一個人過來關心和他一起回來的馮寂染,保姆們看著她就當空氣。

除了剛才在車上被譚恒澈用毯子潦草地給她擦了擦,再沒有人為她提供任何淋雨後的處置措施。

她自知自己只是個借宿的,也沒有那麽矯情,從容地回居住的房間裏換了身衣服就回到了餐廳。

馮茂鴻和喬明娥的工作都是包吃住的,中午就留在廠裏的員工宿舍午休,譚岳和李悅容也常年忙碌,午餐都在公司食堂解決,中午實際上在家用餐的也就只有他們兩個小孩。

保姆吃完她們的工作餐後,早早就把主人的飯菜備好了,等人到齊後便將餐品一道道端上了桌。

馮寂染換完衣服來到餐桌前坐下,譚恒澈還沒回來。她沒有先動筷子,怕譚恒澈一會兒過來怪她寄人籬下卻不講禮數。

今天下雨,天氣本就不好,她不想再給彼此心裏添堵。

原本在體育課上消耗了不少體力,她應該食欲大振,可當看到桌上又有松鼠鱖魚,她就沒什麽胃口了。

餐餐桌上都有這道菜。

第一次嘗的時候還吃得津津有味,餐餐都重樣為免乏味。

奇怪的是譚恒澈就好這口,怎麽都吃不膩,家裏的廚子做菜總是迎合他的口味。

馮寂染起身站到窗臺邊,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閑適地發起呆。

雨打荷葉,池塘裏泛起圈圈漣漪。

碧綠的枝葉在風雨中搖顫。

浮橋上雕刻的石獅子威嚴地靜默著,看久了卻顯得有些滑稽。

十分鐘後,譚恒澈換了套馮寂染沒見他穿過的休閑裝跨進餐廳的門檻,馮寂染見狀回到餐桌旁,等他拖開椅子坐下來才落座。

譚恒澈用湯碗盛了一碗湯準備遞給馮寂染,發現手短了夠不到,頓時對她說道:“躲那麽遠幹什麽,這裏除了我倆又沒別人。”

馮寂染沒想到他會給她盛湯,連忙伸手接應,卻依然沒坐到他身邊去。

“怕我啊?”譚恒澈用清亮的雙眼覷著她問。

馮寂染下意識矢口否認:“沒有。”

譚恒澈眼神戲謔:“那你離我那麽遠做什麽?”

馮寂染不滿地反駁:“我坐哪是我的自由。”

譚恒澈也不知道吃的哪門子醋,長睫隨著微斂的眼皮下垂:“是嗎?和張耀毅做同桌也是你的自由嗎?”

馮寂染沒想到這他也要管,非但與他無關,和她自己也沒什麽關系。

座位是劉虹萍安排的。

有時候,她真覺得譚恒澈比狗皮膏藥還難纏。

“要不我去和劉老師說一聲,讓我和你做同桌?就說我是你妹妹,家裏人都希望我們共同進步,在家討論不完的題目,在學校可以接著討論。反正劉老師那裏有我們的資料,資料上的地址一模一樣。”

譚恒澈哼笑一聲:“你想得美。第一天上學就擺我一道,和你剛認識的小姐妹在背後議論我,故意用激將法讓我和你比試,又在扳手腕的時候耍花招,用我體育委員的位置給你當在班上立足的墊腳石。現在又想借機讓我罩著你,八百個心眼都用我身上合適嗎?枉我看著你這張臉覺得你真誠。”

耍的心思被當面拆穿,馮寂染心上寫滿了窘迫,但譚恒澈只猜中了後半段,操場上那段不是她故意設計的,純屬巧合。

況且她說要和他做同桌只是在賭氣,他現在的說法依然讓她有種被誤會的感覺。

眼下被他高高在上地逼問,馮寂染的臉漲得通紅:“譚恒澈,你講點理。你要是不想讓我贏,我未必能贏。打這種押上名譽的賭,也是需要勇氣的。你就說我是不是眾目睽睽之下用我自己的手跟你比的?”

譚恒澈氣笑:“過去的事就不說了,說今後的。發生在學校的事我從來不跟家裏說,他們一插手,總能把事情搞覆雜——”

沒等譚恒澈說完,馮寂染就搶答道:“所以你也不希望我把學校的事跟他們講是嗎?你怕我告你的狀。”

“不全是。”譚恒澈鄭重其事地說,“我希望你跟他們說之前我能先知道。我不想讓他們抓到我的把柄強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尤其是過幾天我爺爺要搬來家裏調養身體,家裏的親戚也都會來,難免要打著替我規劃前程的旗號給些強人所難的建議。”

“好。”

不需要譚恒澈再說下去她也明白,牽扯到他的家世和家事,她理應回避。

譚恒澈見馮寂染一點就通,面色和緩下來,跟她打聽起今天的事:“今天數學課是怎麽回事?張耀毅欺負你了是不是?他上學期就因為摸女生屁股和掀女生衣服被處分過,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伸張正義給她出頭呢。

他們之間所謂的過節,估計也就是因為這檔事。

馮寂染聽了前因略一僵,隨後說:“他媽媽後來不是來了嗎?他應該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吧,我沒事。”

譚恒澈還想說什麽,被她岔開了話題:“吃飯了嗎用蘇州話怎麽說?”

她一個貴州女孩,在蘇州人生地不熟,學兩句方言總比一直說普通話好,起碼不會因為外地口音融入不了鄰裏。

“飯啊吃嘞?”譚恒澈答得順口,算是被她堵上了嘴。

“吃過了呢?”

“吃過哉。”

“還沒吃呢?”

“還甑吃嘞。”

譚恒澈瞇起笑眼:“說得像這麽回事,你那口塑料英語怎麽不改改?”

當眾嘲笑和私下裏打趣是不一樣的,馮寂染默了默,放下筷子看著他:“我想改,你教我嗎?”

出國深造難的不是學力水平,而是經濟基礎,學費至少幾十萬打底,上不封頂,她這種家庭根本供不起,不過是有錢人的游戲。

她不像譚恒澈這個大少爺今後大概率會出國,學了口語也派不上大用場,只能在國內使用,高考也不考。

但她堅信學習不是為了應試,看起來無用的東西未必真的無用。

埋下的種子總會有開花結果的那一天。

譚恒澈眉眼帶笑,破天荒的答應得極其爽快:“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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