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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夏暮 他什麽時候有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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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夏暮 他什麽時候有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占……

馮寂染剛邁進教學樓,空中忽然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傾瀉而下,後面躲進建築裏的同學都淋成了落湯雞,驚慌失措地抱怨著這鬼天氣。

馮寂染在指示牌的指引下找到了班主任劉虹萍的辦公室。

教學樓掩映在高大的梧桐後,走廊盡頭的綜合辦公室裏安安靜靜,只有幾名老師陸續起身到飲水機旁接水,和隔壁教室中傳來的朗朗讀書聲形成鮮明的對比。

馮寂染雙手交握,垂放在身前,低頭站在劉虹萍的工位旁,指節因長久不動的抻張泛著白。

不知是哪個難纏的家長,大清早就給劉虹萍打電話,任劉虹萍怎麽解釋,都不管不顧地指責。

歇斯底裏的尖叫聲震耳欲聾。

多虧劉虹萍執教多年,脾氣早被形形色色的學生和家長磨沒了,低聲下氣地賠著笑,才沒引發一場激烈的爭吵。

劉虹萍散發著一股儒雅嫻靜的書卷氣,溫聲細語地和對方說:“學校有學校的安排,我們不會區別對待任何一個勤奮上進的孩子,完全沒有您所謂的只顧上游學生的說法。您要是方便,可以抽空來我們學校,聽我當面為您澄清。”

奈何對方還是不依不饒,說她沒有登門拜訪態度不夠誠懇,氣勢洶洶地揚言要到教育局舉報,一言不合就義憤填膺地掛斷了電話。

馮寂染隔著空氣都能感受到劉虹萍的無奈。

劉虹萍長嘆一口氣,擡眼看向等候多時的馮寂染時,重新綻出了和藹的微笑:“我看過你的過往成績了,非常不錯,是個出類拔萃的好苗子,到了明理再接再厲,明年考上985肯定不成問題,就看能不能沖刺一下清北。我們學校每年上清北的學生都在百來人左右,你要是能穩在年級前八十名就差不多了。”

劉虹萍太擡舉她了。

江蘇是高考大省,試題難度全國聞名,明理中學也開設有國際班,多得是不過國內高考這條獨木橋的富家子弟。

他們鎮上的教學質量不高,她能有如今的成績,雖然離不開自身的努力和天賦的加持,但也沒有到一來就敢肖想清北的地步。

劉虹萍給她畫的這塊餅不是一般大,她卻也不好滅自己的志氣,便沒說話。

劉虹萍把手機妥帖地收進抽屜裏,拿起桌上的教科書和教案本:“走吧,我們班的教室就在隔壁。我現在帶你去見見新同學,你上臺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相信你很快就會融入這個大家庭的。”

馮寂染點了點頭,背著書包亦步亦趨地跟隨在劉虹萍身後。

今天是劉虹萍的早自習,她剛才沒在教室裏守著,全靠課代表負責維持秩序。

馮寂染跟在劉虹萍身後,經過窗前時,一眼就看見了翹著凳子坐沒坐相的譚恒澈。

他像是心有靈犀般偏頭朝她望過來,炯炯的目光裏有光亮閃爍。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擡手抵住下顎,壓平了身下的凳子,正襟危坐。

她不知道的是,剛才她還在教師辦公室裏走流程時,關於她的話題就在班上議論開了。

五分鐘前,譚恒澈座位周圍的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聽說了嗎?咱們班轉來了一個女生,現在就在萍萍辦公室和萍萍聊著呢。”

劉虹萍和學生的相處模式很和諧,面對學生們時就像一個溫柔的大姐姐,課上經常整活,學生們都很喜歡她的教學風格,沒人給她取外號,反倒親昵喚著疊字。

“知道,我剛從那邊過來,看到一個背影,看上去是個美女。”

“你咋不等她轉過來看看她的長相?我只想知道她長得漂不漂亮。”

“今早下雨路特難走,我可是踩點到學校的,哪顧得上仔細看?等會兒她過來了你自己看唄。”

“你們男生真庸俗,別的都不看,就看臉,看看道德品質和文化素養不行嗎?能不能不對人家的相貌評頭論足,不覺得很不尊重人嗎?”

“不看臉看什麽?她轉到咱班又不能給我卷面分數加幾分?別人說這話還有立場,你就得了吧。你圍在籃球場邊上給澈哥喊加油,鬼叫著‘好帥啊’的時候怎麽不這麽說?”

這個男生現實的想法遭到了女生的唾棄,女生卻礙於他最後把譚恒澈扯進來了,被堵得啞口無言,紅著臉偷看了正在假寐的譚恒澈一眼,低聲誇道:“澈哥又不是空有皮囊,他這個人方方面面都很優秀,我不是鐘情於他的臉,我是折服於他的人格魅力。”

“喲喲喲。”

“嘖嘖嘖。”

“噫噫噫。”

男生們聞言集體返祖,即便心服口服,也不願讓自己在明面上落於下風。

譚恒澈苦緋聞久矣,隨便跟哪個女生說句話都會在校園裏傳得沸沸揚揚,昨晚他琢磨了一宿怎麽跟馮寂染劃清界限才不會顯得自作多情或丟臉,早自習他困得眼皮都撐不起來,不禁用手背支著額頭補覺,眼下猝不及防被前後左右的人卷入八卦話題,他緩緩睜開了清亮的眼睛。

大概是習慣了身邊的女生對著他尖叫吶喊,馮寂染被她們襯得很沒有眼力見。

從她第一天住進他家起,他就等著她“拜碼頭”。

自報家門也好,禮貌問候也好,無助投奔也好,只要她開了口,他不僅不會為難她,還會替她撐腰。

她可倒好。

馮寂染一家第一天到訪時,家裏人多,他在客廳費力地整頓“臨時工”們的紀律,他們一家三口連招呼都不跟他打一聲就哼哧哼哧往裏面搬行李。

她擅闖他的書房,他無意跟她計較,她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仿佛蒙受了六月飛雪般的冤屈。

晚上他父母回來看到她哭得梨花帶雨,把他單獨叫去斥責他待客不周,訓了他一兩個小時,罰他明天早起包圓所有人的早餐。

第二天清晨,他在廚房從天蒙蒙亮忙到天光大亮,特意進浴室沖去淋漓的汗水,換了幹凈整潔的衣服,以最高禮節等待著他們來餐廳用餐,她卻蓬頭垢面來見他。

他跟長輩問了好馬上就看向她,可她問候完他的父母,竟然給他擺臉色,刻意略過了他。

真就一點不把他放在眼裏。

從小到大他都備受重視,到她這裏卻被忽視。

是他想都沒想過的。

他自認是個寬容大度的人,竟被她氣得青筋疊起,便想借著學自行車挫挫她的銳氣,看她能跟他犟到什麽時候,等著她求饒服軟,結果她硬是冷不丁悶不吭聲自己把車學會了。

同住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朝夕相處十來天,她的尊姓大名他還要等到她在班上自我介紹才知曉,滋味能不微妙嗎?

譚恒澈想著想著都把自己給氣笑了。

剛才那群人說到長相,他就當真好好瞧了瞧乖順站在講臺上自我介紹的馮寂染。

她的五官精致又靈動,很有辨識度,不會讓他這種臉盲患者記不住她的長相。而且她是班上為數不多不近視的學生,神韻都聚在噙著一汪水的含情眼裏。

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久經風吹日曬呈現出健康的膚色,臉上的肌膚卻白皙嬌嫩,每一寸肉都長在了該長的位置,隱約可見是個美人坯子。

想著想著,譚恒澈不禁有些煩躁,從草稿本上私下一頁紙,在上面入木三分地寫上“清心寡欲”四個字,用力到連課桌上都印上了淺淺的劃痕。

馮寂染自我介紹完畢,劉虹萍給她安排了一個位置坐下。

好巧不巧,剛好給她安排到和他結過梁子的死對頭張耀毅旁邊。

他深吸一口氣,把寫著“清心寡欲”的字條揉成一團扔進桌肚,紙條竟然從桌肚裏彈出來了。

他擰眉一看。

他原本只有幾本課本的桌肚裏不知何時又被女生們偷偷送的零食塞滿了。

當他心煩意亂地擡起頭時,他忽然看見馮寂染扭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他頓時眉開眼笑,兀自暗爽,隨即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自己的反常。她跟誰離得遠,跟誰走得近,對他來說分明沒有絲毫意義。

他什麽時候有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下課以後班上至少一半的人都聚到馮寂染那裏去了,將她周圍圍得水洩不通。

有熱心地給她概括各科老師的脾性的,有好奇地問她是哪所學校轉來的,有學著大人說不成敬意給她送小禮物的……

馮寂染應接不暇卻不忍辜負同班同學以禮相待,臉上維持著僵硬的假笑,神態寫滿了面對這種情形的懵懂無措。

譚恒澈作為這所學校的風雲人物,被她搶去了關註度,本該忌憚與她的掠奪,可他忽然覺得她這樣的神色憨態可掬。

他猶豫了片刻,原諒了她不把他放在眼裏的行為,並決定暫且忘記自己對她說的“在學校裝不認識”的提議,信步朝她的座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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