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IF線完:“說一輩子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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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IF線完:“說一輩子也可以。”
對帝國的攻占比想象中更順利。
內有兩位皇子接應，迎戰的軍隊又早早收到指示，這一場仗打得硝煙四起，卻幾乎無人傷亡。
而在牧潯的有意推動下，黑淵與白鷹在同一天叛變，奪取了帝國的權柄，星帝洛斯在老元帥的極力掩護下逃生，但三皇子已經封鎖了帝國所有的出口，等待他的只是一場浩大的甕中捉鱉。
雲硯澤主動接下了抓捕洛斯的任務。
這一過程並沒有花上他們太多時間，洛斯可以躲避的地點有限，在叛軍占領皇城的第三天，他在偷渡客的酒館裏被第一軍抓獲。
送離酒館後，洛斯被推搡著進入一個空曠房間，有人掀開他頭上的黑布，面前的卻並不是他那兩位好兒子，更不是他記憶中的地牢。
“上將，人帶到了，我們就先走了。”
一道幹練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清冷的聲音淡淡應了一聲，等到一切歸於平靜後，洛斯嗆了一口唾沫，啞聲喊他：“雲硯澤。”
“陛下，”銀發男人走出黑暗，藍眸無波無瀾地看來，“看來您最近過得不太好。”
洛斯諷刺地扯了扯嘴角，左右環顧：“我那好兒子呢，他不在這裏？”
雲硯澤平靜道：“不用找了，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消息已經全面封鎖，牧潯把任務交給了我，只要我不開口，人就永遠也找不到。”
永遠也找不到……
洛斯猛地擡頭，頗為不可置信般：“你要囚禁我？”
“雲硯澤，你和我兒子勾結，又反過來背叛他？”洛斯嗤笑道，“好得很，那麽現在，你是要動用私刑，還是要和我談條件？”
“談談要怎麽推翻我兒子的統治，還是讓我許諾你更多的地位？”
“你這個兩面三刀的畜生！亞諾爾那家夥，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冷白的面容仍舊毫無表情，雲硯澤從一旁拖了一張椅子出來坐下，雙手交疊著放在膝上，等他一陣歇斯底裏的發洩完，才不緊不慢：“不必虛張聲勢，陛下，我確實有想知道的事情。”
“為了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一些見不得光的過程也是無奈之舉。”
他手上亮起一團銀藍色的火焰，火焰騰空之時，黑暗室內的刑具被一一照亮，洛斯的瞳孔劇烈收縮，等到雲硯澤將精神力收回，他背上已然沁出薄薄一層冷汗。
“你、你不能這樣做，”洛斯極力壓制著聲音裏的慌亂，“如何處決我是皇室的事，你只是一個軍官，沒有這個權限……”
雲硯澤道：“處決您？當然不會。”
“現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正在帝國潛逃，我根本就沒有見過他，又何來囚禁和處決一說呢？”
*
在戰後的第七天，雲硯澤終於和牧潯見上一面。
後花園的走廊裏濕漉漉的，剛剛下過一場暴雨，將每一只花骨朵都盡數洗凈，牧潯腳步一頓，剛要轉身離開，身後就傳來一聲：“又在躲我？”
“……沒有。”
牧潯只好回過身面對他：“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我抽不開身。”
如何向民眾解釋叛黨的存在，殘留的前朝勢力又該如何處理，牧潯要處理的戰後工作確實很多，但……
他也的確是在躲著雲硯澤走。
就連此時此刻，他也有些不敢面對對方的目光，但哪壺不開提哪壺，雲硯澤顯然沒有體諒他心情的打算，直入正題道：“那天洛斯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果然來了。
牧潯暗罵自己當時的動作怎麽不再快上一點，把洛斯的嘴封上或是不讓雲硯澤聽見都可以，偏偏就慢了那幾秒，叫對方聽的一清二楚。
想抵賴都沒辦法。
但他還能夠裝傻，於是牧潯也不解地蹙了眉，反問道：“他說的話？他說了什麽嗎？”
雲硯澤：“……”
雲硯澤氣極反笑：“需要我向你重覆一遍？他說，你離開了他的掌控必死無疑，問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別有命奪權，沒命享受。”
牧潯：“……”
合著對方已經一字不落的背下來了是吧。
但口說無憑，他仍然有方式狡辯：“只是他死到臨頭的胡言亂語罷了，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說起來，你找到洛斯的蹤跡了嗎？”
聽出他在有意轉移話題，與他對視片刻，雲硯澤緩聲回道：“沒有。”
牧潯眉心微皺：“一點行蹤也找不到嗎？老元帥和他身邊的心腹都已經落網，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獨自一人在帝星潛逃這麽久。”
“難道有人接應，他已經離開了帝星？”
這可就有點難辦了。
牧潯垂眸沈思。
自己剩下的時間不算多，如果洛斯一直躲藏下去，他也不敢放心把帝國交付。
五年來，他始終無法全身心地相信誰，如今就連繼位星帝的人選也尚在猶豫中。
黑蛛的同伴與他素未謀面，盡管在線上有所交流，也叫他一聲首領，但得知他真正的身份後，一行人還是顯得有幾分尷尬；
二皇子表面看上去是陪著叛變的重要人物，但傑裏森心思跳脫，指不定哪天就和洛斯沆瀣一氣，又把帝國變回原先的樣子；
至於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他唯一信得過的……
牧潯有些遲疑地看向一旁不發一言的雲硯澤，剛才他說了半天，對方楞是一個字也沒回，於是他試探著問道：“你想要更高的位置嗎？”
“……”雲硯澤沈默片刻，“什麽意思？”
牧潯直白道：“你想成為皇帝嗎？”
雲硯澤：“……”
沈默片刻，銀發男人略略揚起一點眉梢：“殿下是在試探我有沒有叛心？”
才剛陪他拿下帝國，他就拿這個測試自己？
這下沈默的人變成了牧潯。
半晌，牧潯艱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剛才沒頭沒尾的問句確實很奇怪，雲硯澤想錯也是常理之中，他理了口氣，正要解釋，就聽雲硯澤道：“我對皇位沒有興趣。”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牧潯。”
他的聲音十分認真，但聽者卻屢屢敗退，極力想要逃過他的質詢，雲硯澤不依不饒：“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將他束縛在皇子身份的枷鎖，如今帝國已經傾覆，卻沒有隨之消失。
“……”牧潯閉了閉眼，“這個答案，比皇位更加重要？”
雲硯澤給予他一個再肯定不過的回答：“比皇位更加重要。”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牧潯再一次感受到喘不過氣，他偏過臉，唇邊揚起一抹近乎冷漠的弧度：“我的事情，和上將沒有關系吧。”
空氣瞬間凝固。
牧潯看向那雙通透的藍眸，出口的話是淬了毒的冰碴，在刺痛對方前，先使自己遍體鱗傷：“既然上將對皇位沒有期許，那麽就請回吧。”
“別忘了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為帝國找到叛逃的前任帝王。”
*
雲硯澤沒有來。
牧潯站在宴會廳最高的露臺上，俯瞰下方的人群，他一身漆黑華服，作為宴會的主人，簡單說了幾句，便把慶功宴交還給興奮的賓客們。
這次到來的大部分是黑蛛的成員，以及帝國的軍人，許多人從來沒見過帝國的宴席，一時被面前的輝煌宮殿閃了眼。
還在生氣嗎？
牧潯有些出神地想。
那天自己說的話那麽難聽，雲硯澤大概也不會再原諒他了。
皇位的候選人他篩了一輪又一輪，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萬全之法。
如果雲硯澤願意接過帝國的權柄……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牧潯輕舒了一口氣，將腦子裏揮之不去的身影暫時放下。
“首領。”
男聲和女聲重疊響起，牧潯轉過身，看見兄妹二人距離他足有兩米遠，遲疑著不敢靠近。
是牧潯把他們叫上來的，但在此之前，他們從來沒和這位首領有過任何線下對話。
網友見面，安月遙拽了拽安第斯的衣擺，示意他說點什麽，青年吞吞吐吐半天，只擠出句：“那天在地牢裏，感謝您救了我……”
牧潯搖搖頭：“今天找你們來，是有其他的事情要交給你們。”
原來是聊工作。
二人的神色一下變得輕松許多，就聽牧潯接著說道：“你們對皇位有想法嗎？”
“？”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又對視一眼，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怎麽個事，現在流行這樣試探了？
是不是太直接了點？
安月遙咽了咽口水：“殿下，我們保證對皇位沒有別的想法！真的，我拿我哥後半輩子的幸福發誓！”
安第斯和她一唱一和：“我也發誓，我拿我妹的學位作保證，我們對皇位絕無二心啊！”
牧潯：“……”
看來真是他說話方式有問題。
他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把皇位交給你們兄妹二人，你們覺得可以嗎？”
這幾天他思來想去，最後得出這麽個結果，如果皇位由兩個人一起繼承，相互扶持，說不定會比交到一個人手上的好。
“啊？”
大概是他的語氣太過認真，二人忽然意識到他是在說真的。
安月遙指指自己，語氣懷疑：“我嗎？”
又戳了一下她哥，聲音猛然拔高兩分：“他嗎？？？”
旋即連連擺手：“不不不，殿下，你一定弄錯了什麽，這怎麽可能呢，我和我哥這個……志不在此！我們只想為您打江山啊！”
安第斯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啊首領，我們靠不住的，您再考慮考慮吧？”
牧潯倒也沒強求，多看了他們兩眼，就讓他們下去了，二人劫後餘生似的拍著胸脯，真以為自己通過了什麽奇怪的考驗，餘留在陰影中的三皇子輕搖了搖頭。
宴席散場後，牧潯在自己的寢宮裏發現一位不速之客。
雲硯澤站在窗前，望向天空的浩瀚星海，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禮服，如果出現在宴席上，牧潯應該早就發現了才是。
銀發垂在肩膀，從他們重逢到今天，已經長長了不少，聽到腳步聲，他也沒有回頭。
“慶功宴結束了？”雲硯澤問。
牧潯闔上身後的門，門扉關合，沒有發出一絲半點聲響：“……你怎麽來了？”
窗邊的人影緩緩轉過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完美的冰雕，雲硯澤道：“你的安保措施做得很糟糕，殿下。”
所有的守衛都被他調去宴會廳，而皇子的寢宮卻空無一人。
牧潯啞聲：“我不是在問這個……”
他只是想知道，雲硯澤為什麽還會來。
在他說出了那樣的話之後。
而且……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一襲白色的晚禮服。
他從來沒見過雲硯澤這副模樣，就算是以往的宴席，他只敢偷偷看上一眼的那些時日裏，在他身上的也是一絲不茍的軍裝。
冰藍色的眸遠遠看過來，牧潯的心臟忽然漏跳一拍，那雙淡色的薄唇輕啟：“我來給殿下送東西。”
語氣疏離，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
似乎有什麽在不知不覺中跳出了他的掌控，牧潯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什麽？”
雲硯澤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儲物器裏拿出一個小巧的、還散發著低溫白霧的金屬盒子，然後他緩步走向牧潯，在距離他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將盒子遞了過去。
牧潯的目光卻再也無法移動。
金屬盒上的，是帝國最高級別生物實驗室的記號。
他在接受實驗、生不如死的三年裏，不知道與這個標志朝夕相伴了多久，以至於雲硯澤什麽時候停下都不知道。
清冷的聲線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拿著。”
牧潯下意識接過，掌心與上將冰涼的五指一觸即分，在雲硯澤催促的眼神下，他有些僵硬地打開了盒蓋。
一支再令他熟悉不過的透明藥劑——
“這是……”
牧潯的呼吸驟然停滯，後知後覺的震驚如同海嘯一般席卷而上，他猛地擡眼，撞入那片冰冷的藍色海洋，“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覆又垂眸，楞楞看向還散發著寒氣的針劑：“解藥，你又是從哪裏得到的？”
當初的實驗室已經被摧毀，參與實驗的相關人員有一個算一個，都沒能逃出他的手心。
洛斯以為讓他手刃仇人後，牧潯將怒意發洩在實驗人員身上，就不會再記恨自己。
所以他當著牧潯的面拿走了解藥的配方表，又將其摧毀，每個月他都會找到不同的配藥師口頭告知，制出那一瓶小小的、卻足以牧潯延續生命的藥劑。
牧潯的計劃裏根本沒有去找解藥這一項——
畢竟洛斯也不可能會將配方告訴他。
雲硯澤看著他面上的震驚，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極淡的、卻近乎壓抑的弧度：“殿下不是需要這個嗎？”
“這支是特制的濃縮版，藥效能持續三個月，解藥的配方我已經交給了賽尼爾，有大名鼎鼎的狼蛛在，想必徹底解毒只是時間問題。”
牧潯喃喃道：“……你怎麽會知道配方？”
雲硯澤置若罔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匯報軍情：“前任帝王洛斯我已經找到了，到今天為止，我已經關押了他一周時間。”
牧潯瞳孔驟縮。
“在這長達一周的囚禁時間裏，我對他動用了私刑，”雲硯澤沒有任何閃避，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直到他交出配方，直到第一批成品研制出來，並且確認有效。”
他微微擡起下頷：“按照帝國法律，未經上級同意，私自處置囚犯，是叛國重罪；未經審判私自囚禁、脅迫皇室成員，更是重中之重。”
“人是我抓的，刑是我用的，命令也是我下的，其餘參與解藥制作的人員，都是受了我的脅迫，”雲硯澤輕輕彎了唇角，“現在，作為新任的帝王，您擁有最高裁決權，三皇子殿下，請按律處置我吧。”
“……你瘋了嗎！”牧潯終於從巨大的沖擊中找回自己的聲音，“私刑……你闖進了他的精神域？他的精神力是S級，如果他奮力反抗，你的精神域也會被重創！”
那雙暗紅色的眸終於松動，露出的卻是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恐慌：“他有傷到你嗎？不，未經允許闖入他的精神域，他不可能不對你發起進攻，你現在——”
“不然呢？”
雲硯澤打斷了他，一直壓抑的怒火和委屈終於在此刻爆發。
牧潯不來說些關心他的話還好，冰層破裂，滔天的海嘯下一秒便把他們一齊淹沒。
“讓我眼睜睜地看著、等著你毒發身亡？讓我就這麽看你安排好身後事，然後安然赴死？還是一而再地詢問，卻被你一次又一次推開？”
他幾乎是口不擇言地逼近一步：“你告訴我，牧潯，除了這樣我還能做什麽？你什麽也不願意告訴我，除了去冒這個險，我還有什麽辦法接近真相？”
他劇烈地喘息著，身體搖晃著扶了一下太陽穴，讓尚在沖擊中的牧潯馬上恢覆過來，緊趕緊地想要攙住他：“還好嗎？是……”
是在洛斯那裏受到的傷嗎？
雲硯澤躲開他扶過來的手：“我一直在等。”
他說：“我在等你願意告訴我，為你瞞下探查記憶的結果，加入叛軍，加入你的陣營，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說過了，牧潯，我只要一個答案。”
牧潯神色楞怔。
“而你卻問我，問我想不想要皇位。”
說完最後一句，雲硯澤“哈”了一聲，像是被抽幹了所有氣力，他太久沒有和什麽人說過這麽長的話，一時也分不清腦海裏的鈍痛是情緒上湧，還是洛斯留下的那幾道傷痕發作。
他疲憊地合了眼睫：“要給殿下的東西，要給殿下帶的話我都帶到了，我已經讓人把洛斯送過來，殿下要如何處置我，也隨您的心意。”
今天和牧潯的見面，花費了他太多心力。
雲硯澤累到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個字，但走到門邊，他的手腕被拉住，而後踉蹌一步，他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
“對不起、對不起……”
牧潯抱著他，聲音顫抖，他的心跳聲再不掩飾，洶湧地撞進雲硯澤耳膜。
“我以為我沒辦法，在實驗室裏，洛斯將我和他的精神域綁定，如果我入侵了他的精神海，會直接與他同歸於盡，”
他說得顛三倒四，雲硯澤卻莫名聽懂了他的意思，
“我沒有什麽在乎的人了，我只想保護好你，結果還是……”
“阿硯，對不起。”
圈在他腰身的手臂在顫抖，說話人的語氣嘶啞而破碎，聲聲泣血，雲硯澤稍稍閉了眼，想起自己在洛斯精神海裏看到的牧潯。
躺在蒼白的實驗室病床上，任由實驗員一次次剖開心臟，取出實驗數據，讓他介於生死之間，不上不下地吊著他的命。
然後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就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生命力，靠著覆仇的念想，靠著那一口氣支撐，他才能活到今天。
他主動貼上那段發顫的肩頸，低聲問：“所以，你認為沒有你的未來，對我來說就是好嗎？”
“在你為了覆仇而活的每一天裏，我都沒有放棄過尋找你。”
落在身邊的指節緩緩蜷縮，這對雲硯澤而言已經是一句不能再直白的情話，但牧潯大概並沒有聽懂，只是環在他身上的手臂猛然一顫，牧潯說：“對不起。”
雲硯澤想聽的不是這個。
可他的心意終究也只是自己的事，沒必要為此逼問對方的回答，他也無法苛責更多，對這個想要為自己鋪平前路，還想將皇位雙手奉上的天字一號大傻子。
最終，雲硯澤只輕聲罵了句：“……你這個混蛋。”
他沒怎麽用力就推開了牧潯，隨意別了一下耳後銀發，雲硯澤垂下眼睫：“既然殿下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他現在很混亂，需要一點時間來平覆。
卻再一次被同一個人攔住。
雲硯澤擡眸，用眼神詢問他想要做什麽。
牧潯也是下意識的舉動，並沒有想好說辭，只是一瞬間他忽然生出莫名的恐慌，好像雲硯澤這一走就不會再回頭，於是他便這麽做了。
“能、能不能……”半晌，他終於憋出來一句，“能不能不叫我殿下？”
說完他就想給自己來一下。
這說的都是什麽話！
聞言，雲硯澤頓了頓：“怎麽，還沒登基，就想要人喊您陛下了？”
牧潯用力搖頭：“不是……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良久，雲硯澤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浮現了一層淺淺的失望，“不了吧，我和殿下還沒有到這麽親切的程度，殿下的事情也與我無關，這是您親口說的。”
這下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牧潯對哄人這事是一點辦法沒有，從小到大他就沒哄過誰，低頭又接連說了兩個“對不起”後，他能察覺雲硯澤的耐心幾乎已經耗盡了。
情急之下，他擡頭道：“我不止是為了覆仇而活的。”
雲硯澤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牧潯是在回他先前那句話。
就聽牧潯說：“……我一直想再見你一面。”
所以明明可以躲在幕後，等到一切事了，明明策劃了所有，甚至連黑蛛都早在一年前建成，更不用做樹大招風的三皇子，吸引去那麽多不懷好意的目光。
可是……
他沒有辦法一直藏下去。
似乎人在一些特定的時刻，都會有一種飄飄然的預感。
在近乎停滯運轉的時間裏，雲硯澤撞入那雙紅眸，仍然是深不見底的暗紅色，唯有瞳孔深處，亮起一簇晃眼的火苗，像是燃燒的火星一般，落入他的心裏。
他輕聲問：“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
想要再見他一面？
牧潯說：“當年不告而別，我一直很遺憾，我當時……還帶走了本來應該交給你的東西。”
雲硯澤不解地蹙了一下眉。
牧潯走後，他檢查過二人的宿舍，自己的東西一件沒有少，對方也沒有給他留下一絲半點的念想。
然後他聽見牧潯說：“是一封情書。”
火焰跳躍著升騰，在冰面燃起一片無法熄滅的紅光。
雲硯澤的呼吸停住了，他能察覺到牧潯捧住了自己的臉，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額頭貼上了牧潯的。
然後他聽見牧潯一字一頓的，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想：“是給你的情書。”
大概是因為緊張，那雙紅眸有些羞澀地閉上，漆黑的睫毛如同小刷子一般顫抖，牧潯告訴他，為了不讓帝國發覺，他在離開後就把那封情書銷毀了。
但是他在這五年裏，對自己記憶中的那封尚未來得及交出去的情書不斷美化，他問雲硯澤，願不願意聽他念一遍。
哪有情書是當面讀出來的？
雲硯澤很想這樣說，但他更沒有辦法拒絕牧潯。
於是他僵硬地點了頭。
這是一封很長的信箋，長到在念完最後一個字音時，他們精神交融，許久未能感受到對方的精神海如同遇上荒漠綠洲般，在頃刻間完成了接連。
於是那些近乎慌亂的情緒、他們錯過的時光在一個吻中重聚。
牧潯落下的吻很輕，像葡萄藤上垂落的露珠，跌碎在覆蓋了霜雪的葉片，他為著一秒的失控微微慌了神，等反應過來後，連忙後退一步，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審判落下。
雲硯澤隨之睜開眼睛。
在極短的時間裏，牧潯的精神力為他修覆了所有傷勢，那些因為闖進洛斯精神域留下的痕跡被抹去，他現在整片精神域裏……
都是另一個人的氣息。
偏偏本人還無知無覺，絞著手，緊張地等待著他開口，雲硯澤的目光落在剛剛與他一觸即分的唇瓣上，被他直勾勾地盯著，牧潯一點點漲紅了臉：
“我、我剛才沒忍住，阿硯，你別生氣……”
雲硯澤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剛才他們有一方是抗拒的，這個精神連接也不可能接上。
藍眸微微泛起漣漪，雲硯澤問：“所以，為什麽要停下？”
他上前一步，用力將牧潯抵在門板上親吻，這個吻長驅直入，卻又生疏得不行，很快，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牧潯接替了主動權，一直到後背被小心翼翼地護著，落入柔軟的床褥裏，他們都沒有放開彼此。
“可以嗎？”
牧潯看向他，再認真不過地詢問道。
“嗯……”
雲硯澤作思考狀，特意拉長了語氣，終於在對方想要替他整理衣襟，開始自我檢討這樣是不是太快了的時候，才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用腿彎勾住牧潯的腰，看見那一簇小小的紅色火苗，在頃刻之間燎原，生成一盞不再熄滅的火焰。
“把你情書的最後一句話說多幾遍，我就同意。”
牧潯執起他的手，放在唇邊輕吻：“說一輩子也可以。”
“阿硯，我愛你。”
【番外完】
小劇場1：
得知不用當皇帝後，兄妹倆長舒一口氣。
安月遙：“太好了哥！你下半輩子的幸福保住了！”
安第斯：“太好了妹妹，你可以安心上學了，我這就給你在帝星找個好學校！”
皆大歡喜。
小劇場2：
結婚時坐在主桌的多裏安：“呵呵，我當時說什麽來著？”
————————!!————————
IF線到這裏就完結啦！[摸頭]
全文到這裏也完結了！
剩下的番外會放到福利番外裏，會盡快掉落！[撒花]
感謝寶寶們一直以來的陪伴，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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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硯澤主動接下了抓捕洛斯的任務。
這一過程並沒有花上他們太多時間，洛斯可以躲避的地點有限，在叛軍占領皇城的第三天，他在偷渡客的酒館裏被第一軍抓獲。
送離酒館後，洛斯被推搡著進入一個空曠房間，有人掀開他頭上的黑布，面前的卻並不是他那兩位好兒子，更不是他記憶中的地牢。
“上將，人帶到了，我們就先走了。”
一道幹練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清冷的聲音淡淡應了一聲，等到一切歸於平靜後，洛斯嗆了一口唾沫，啞聲喊他：“雲硯澤。”
“陛下，”銀發男人走出黑暗，藍眸無波無瀾地看來，“看來您最近過得不太好。”
洛斯諷刺地扯了扯嘴角，左右環顧：“我那好兒子呢，他不在這裏？”
雲硯澤平靜道：“不用找了，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消息已經全面封鎖，牧潯把任務交給了我，只要我不開口，人就永遠也找不到。”
永遠也找不到……
洛斯猛地擡頭，頗為不可置信般：“你要囚禁我？”
“雲硯澤，你和我兒子勾結，又反過來背叛他？”洛斯嗤笑道，“好得很，那麽現在，你是要動用私刑，還是要和我談條件？”
“談談要怎麽推翻我兒子的統治，還是讓我許諾你更多的地位？”
“你這個兩面三刀的畜生！亞諾爾那家夥，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冷白的面容仍舊毫無表情，雲硯澤從一旁拖了一張椅子出來坐下，雙手交疊著放在膝上，等他一陣歇斯底裏的發洩完，才不緊不慢：“不必虛張聲勢，陛下，我確實有想知道的事情。”
“為了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一些見不得光的過程也是無奈之舉。”
他手上亮起一團銀藍色的火焰，火焰騰空之時，黑暗室內的刑具被一一照亮，洛斯的瞳孔劇烈收縮，等到雲硯澤將精神力收回，他背上已然沁出薄薄一層冷汗。
“你、你不能這樣做，”洛斯極力壓制著聲音裏的慌亂，“如何處決我是皇室的事，你只是一個軍官，沒有這個權限……”
雲硯澤道：“處決您？當然不會。”
“現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正在帝國潛逃，我根本就沒有見過他，又何來囚禁和處決一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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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後的第七天，雲硯澤終於和牧潯見上一面。
後花園的走廊裏濕漉漉的，剛剛下過一場暴雨，將每一只花骨朵都盡數洗凈，牧潯腳步一頓，剛要轉身離開，身後就傳來一聲：“又在躲我？”
“……沒有。”
牧潯只好回過身面對他：“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我抽不開身。”
如何向民眾解釋叛黨的存在，殘留的前朝勢力又該如何處理，牧潯要處理的戰後工作確實很多，但……
他也的確是在躲著雲硯澤走。
就連此時此刻，他也有些不敢面對對方的目光，但哪壺不開提哪壺，雲硯澤顯然沒有體諒他心情的打算，直入正題道：“那天洛斯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果然來了。
牧潯暗罵自己當時的動作怎麽不再快上一點，把洛斯的嘴封上或是不讓雲硯澤聽見都可以，偏偏就慢了那幾秒，叫對方聽的一清二楚。
想抵賴都沒辦法。
但他還能夠裝傻，於是牧潯也不解地蹙了眉，反問道：“他說的話？他說了什麽嗎？”
雲硯澤：“……”
雲硯澤氣極反笑：“需要我向你重覆一遍？他說，你離開了他的掌控必死無疑，問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別有命奪權，沒命享受。”
牧潯：“……”
合著對方已經一字不落的背下來了是吧。
但口說無憑，他仍然有方式狡辯：“只是他死到臨頭的胡言亂語罷了，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說起來，你找到洛斯的蹤跡了嗎？”
聽出他在有意轉移話題，與他對視片刻，雲硯澤緩聲回道：“沒有。”
牧潯眉心微皺：“一點行蹤也找不到嗎？老元帥和他身邊的心腹都已經落網，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獨自一人在帝星潛逃這麽久。”
“難道有人接應，他已經離開了帝星？”
這可就有點難辦了。
牧潯垂眸沈思。
自己剩下的時間不算多，如果洛斯一直躲藏下去，他也不敢放心把帝國交付。
五年來，他始終無法全身心地相信誰，如今就連繼位星帝的人選也尚在猶豫中。
黑蛛的同伴與他素未謀面，盡管在線上有所交流，也叫他一聲首領，但得知他真正的身份後，一行人還是顯得有幾分尷尬；
二皇子表面看上去是陪著叛變的重要人物，但傑裏森心思跳脫，指不定哪天就和洛斯沆瀣一氣，又把帝國變回原先的樣子；
至於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他唯一信得過的……
牧潯有些遲疑地看向一旁不發一言的雲硯澤，剛才他說了半天，對方楞是一個字也沒回，於是他試探著問道：“你想要更高的位置嗎？”
“……”雲硯澤沈默片刻，“什麽意思？”
牧潯直白道：“你想成為皇帝嗎？”
雲硯澤：“……”
沈默片刻，銀發男人略略揚起一點眉梢：“殿下是在試探我有沒有叛心？”
才剛陪他拿下帝國，他就拿這個測試自己？
這下沈默的人變成了牧潯。
半晌，牧潯艱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剛才沒頭沒尾的問句確實很奇怪，雲硯澤想錯也是常理之中，他理了口氣，正要解釋，就聽雲硯澤道：“我對皇位沒有興趣。”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牧潯。”
他的聲音十分認真，但聽者卻屢屢敗退，極力想要逃過他的質詢，雲硯澤不依不饒：“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將他束縛在皇子身份的枷鎖，如今帝國已經傾覆，卻沒有隨之消失。
“……”牧潯閉了閉眼，“這個答案，比皇位更加重要？”
雲硯澤給予他一個再肯定不過的回答：“比皇位更加重要。”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牧潯再一次感受到喘不過氣，他偏過臉，唇邊揚起一抹近乎冷漠的弧度：“我的事情，和上將沒有關系吧。”
空氣瞬間凝固。
牧潯看向那雙通透的藍眸，出口的話是淬了毒的冰碴，在刺痛對方前，先使自己遍體鱗傷：“既然上將對皇位沒有期許，那麽就請回吧。”
“別忘了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為帝國找到叛逃的前任帝王。”
*
雲硯澤沒有來。
牧潯站在宴會廳最高的露臺上，俯瞰下方的人群，他一身漆黑華服，作為宴會的主人，簡單說了幾句，便把慶功宴交還給興奮的賓客們。
這次到來的大部分是黑蛛的成員，以及帝國的軍人，許多人從來沒見過帝國的宴席，一時被面前的輝煌宮殿閃了眼。
還在生氣嗎？
牧潯有些出神地想。
那天自己說的話那麽難聽，雲硯澤大概也不會再原諒他了。
皇位的候選人他篩了一輪又一輪，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萬全之法。
如果雲硯澤願意接過帝國的權柄……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牧潯輕舒了一口氣，將腦子裏揮之不去的身影暫時放下。
“首領。”
男聲和女聲重疊響起，牧潯轉過身，看見兄妹二人距離他足有兩米遠，遲疑著不敢靠近。
是牧潯把他們叫上來的，但在此之前，他們從來沒和這位首領有過任何線下對話。
網友見面，安月遙拽了拽安第斯的衣擺，示意他說點什麽，青年吞吞吐吐半天，只擠出句：“那天在地牢裏，感謝您救了我……”
牧潯搖搖頭：“今天找你們來，是有其他的事情要交給你們。”
原來是聊工作。
二人的神色一下變得輕松許多，就聽牧潯接著說道：“你們對皇位有想法嗎？”
“？”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又對視一眼，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怎麽個事，現在流行這樣試探了？
是不是太直接了點？
安月遙咽了咽口水：“殿下，我們保證對皇位沒有別的想法！真的，我拿我哥後半輩子的幸福發誓！”
安第斯和她一唱一和：“我也發誓，我拿我妹的學位作保證，我們對皇位絕無二心啊！”
牧潯：“……”
看來真是他說話方式有問題。
他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把皇位交給你們兄妹二人，你們覺得可以嗎？”
這幾天他思來想去，最後得出這麽個結果，如果皇位由兩個人一起繼承，相互扶持，說不定會比交到一個人手上的好。
“啊？”
大概是他的語氣太過認真，二人忽然意識到他是在說真的。
安月遙指指自己，語氣懷疑：“我嗎？”
又戳了一下她哥，聲音猛然拔高兩分：“他嗎？？？”
旋即連連擺手：“不不不，殿下，你一定弄錯了什麽，這怎麽可能呢，我和我哥這個……志不在此！我們只想為您打江山啊！”
安第斯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啊首領，我們靠不住的，您再考慮考慮吧？”
牧潯倒也沒強求，多看了他們兩眼，就讓他們下去了，二人劫後餘生似的拍著胸脯，真以為自己通過了什麽奇怪的考驗，餘留在陰影中的三皇子輕搖了搖頭。
宴席散場後，牧潯在自己的寢宮裏發現一位不速之客。
雲硯澤站在窗前，望向天空的浩瀚星海，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禮服，如果出現在宴席上，牧潯應該早就發現了才是。
銀發垂在肩膀，從他們重逢到今天，已經長長了不少，聽到腳步聲，他也沒有回頭。
“慶功宴結束了？”雲硯澤問。
牧潯闔上身後的門，門扉關合，沒有發出一絲半點聲響：“……你怎麽來了？”
窗邊的人影緩緩轉過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完美的冰雕，雲硯澤道：“你的安保措施做得很糟糕，殿下。”
所有的守衛都被他調去宴會廳，而皇子的寢宮卻空無一人。
牧潯啞聲：“我不是在問這個……”
他只是想知道，雲硯澤為什麽還會來。
在他說出了那樣的話之後。
而且……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一襲白色的晚禮服。
他從來沒見過雲硯澤這副模樣，就算是以往的宴席，他只敢偷偷看上一眼的那些時日裏，在他身上的也是一絲不茍的軍裝。
冰藍色的眸遠遠看過來，牧潯的心臟忽然漏跳一拍，那雙淡色的薄唇輕啟：“我來給殿下送東西。”
語氣疏離，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
似乎有什麽在不知不覺中跳出了他的掌控，牧潯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什麽？”
雲硯澤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儲物器裏拿出一個小巧的、還散發著低溫白霧的金屬盒子，然後他緩步走向牧潯，在距離他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將盒子遞了過去。
牧潯的目光卻再也無法移動。
金屬盒上的，是帝國最高級別生物實驗室的記號。
他在接受實驗、生不如死的三年裏，不知道與這個標志朝夕相伴了多久，以至於雲硯澤什麽時候停下都不知道。
清冷的聲線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拿著。”
牧潯下意識接過，掌心與上將冰涼的五指一觸即分，在雲硯澤催促的眼神下，他有些僵硬地打開了盒蓋。
一支再令他熟悉不過的透明藥劑——
“這是……”
牧潯的呼吸驟然停滯，後知後覺的震驚如同海嘯一般席卷而上，他猛地擡眼，撞入那片冰冷的藍色海洋，“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覆又垂眸，楞楞看向還散發著寒氣的針劑：“解藥，你又是從哪裏得到的？”
當初的實驗室已經被摧毀，參與實驗的相關人員有一個算一個，都沒能逃出他的手心。
洛斯以為讓他手刃仇人後，牧潯將怒意發洩在實驗人員身上，就不會再記恨自己。
所以他當著牧潯的面拿走了解藥的配方表，又將其摧毀，每個月他都會找到不同的配藥師口頭告知，制出那一瓶小小的、卻足以牧潯延續生命的藥劑。
牧潯的計劃裏根本沒有去找解藥這一項——
畢竟洛斯也不可能會將配方告訴他。
雲硯澤看著他面上的震驚，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極淡的、卻近乎壓抑的弧度：“殿下不是需要這個嗎？”
“這支是特制的濃縮版，藥效能持續三個月，解藥的配方我已經交給了賽尼爾，有大名鼎鼎的狼蛛在，想必徹底解毒只是時間問題。”
牧潯喃喃道：“……你怎麽會知道配方？”
雲硯澤置若罔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匯報軍情：“前任帝王洛斯我已經找到了，到今天為止，我已經關押了他一周時間。”
牧潯瞳孔驟縮。
“在這長達一周的囚禁時間裏，我對他動用了私刑，”雲硯澤沒有任何閃避，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直到他交出配方，直到第一批成品研制出來，並且確認有效。”
他微微擡起下頷：“按照帝國法律，未經上級同意，私自處置囚犯，是叛國重罪；未經審判私自囚禁、脅迫皇室成員，更是重中之重。”
“人是我抓的，刑是我用的，命令也是我下的，其餘參與解藥制作的人員，都是受了我的脅迫，”雲硯澤輕輕彎了唇角，“現在，作為新任的帝王，您擁有最高裁決權，三皇子殿下，請按律處置我吧。”
“……你瘋了嗎！”牧潯終於從巨大的沖擊中找回自己的聲音，“私刑……你闖進了他的精神域？他的精神力是S級，如果他奮力反抗，你的精神域也會被重創！”
那雙暗紅色的眸終於松動，露出的卻是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恐慌：“他有傷到你嗎？不，未經允許闖入他的精神域，他不可能不對你發起進攻，你現在——”
“不然呢？”
雲硯澤打斷了他，一直壓抑的怒火和委屈終於在此刻爆發。
牧潯不來說些關心他的話還好，冰層破裂，滔天的海嘯下一秒便把他們一齊淹沒。
“讓我眼睜睜地看著、等著你毒發身亡？讓我就這麽看你安排好身後事，然後安然赴死？還是一而再地詢問，卻被你一次又一次推開？”
他幾乎是口不擇言地逼近一步：“你告訴我，牧潯，除了這樣我還能做什麽？你什麽也不願意告訴我，除了去冒這個險，我還有什麽辦法接近真相？”
他劇烈地喘息著，身體搖晃著扶了一下太陽穴，讓尚在沖擊中的牧潯馬上恢覆過來，緊趕緊地想要攙住他：“還好嗎？是……”
是在洛斯那裏受到的傷嗎？
雲硯澤躲開他扶過來的手：“我一直在等。”
他說：“我在等你願意告訴我，為你瞞下探查記憶的結果，加入叛軍，加入你的陣營，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說過了，牧潯，我只要一個答案。”
牧潯神色楞怔。
“而你卻問我，問我想不想要皇位。”
說完最後一句，雲硯澤“哈”了一聲，像是被抽幹了所有氣力，他太久沒有和什麽人說過這麽長的話，一時也分不清腦海裏的鈍痛是情緒上湧，還是洛斯留下的那幾道傷痕發作。
他疲憊地合了眼睫：“要給殿下的東西，要給殿下帶的話我都帶到了，我已經讓人把洛斯送過來，殿下要如何處置我，也隨您的心意。”
今天和牧潯的見面，花費了他太多心力。
雲硯澤累到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個字，但走到門邊，他的手腕被拉住，而後踉蹌一步，他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
“對不起、對不起……”
牧潯抱著他，聲音顫抖，他的心跳聲再不掩飾，洶湧地撞進雲硯澤耳膜。
“我以為我沒辦法，在實驗室裏，洛斯將我和他的精神域綁定，如果我入侵了他的精神海，會直接與他同歸於盡，”
他說得顛三倒四，雲硯澤卻莫名聽懂了他的意思，
“我沒有什麽在乎的人了，我只想保護好你，結果還是……”
“阿硯，對不起。”
圈在他腰身的手臂在顫抖，說話人的語氣嘶啞而破碎，聲聲泣血，雲硯澤稍稍閉了眼，想起自己在洛斯精神海裏看到的牧潯。
躺在蒼白的實驗室病床上，任由實驗員一次次剖開心臟，取出實驗數據，讓他介於生死之間，不上不下地吊著他的命。
然後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就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生命力，靠著覆仇的念想，靠著那一口氣支撐，他才能活到今天。
他主動貼上那段發顫的肩頸，低聲問：“所以，你認為沒有你的未來，對我來說就是好嗎？”
“在你為了覆仇而活的每一天裏，我都沒有放棄過尋找你。”
落在身邊的指節緩緩蜷縮，這對雲硯澤而言已經是一句不能再直白的情話，但牧潯大概並沒有聽懂，只是環在他身上的手臂猛然一顫，牧潯說：“對不起。”
雲硯澤想聽的不是這個。
可他的心意終究也只是自己的事，沒必要為此逼問對方的回答，他也無法苛責更多，對這個想要為自己鋪平前路，還想將皇位雙手奉上的天字一號大傻子。
最終，雲硯澤只輕聲罵了句：“……你這個混蛋。”
他沒怎麽用力就推開了牧潯，隨意別了一下耳後銀發，雲硯澤垂下眼睫：“既然殿下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他現在很混亂，需要一點時間來平覆。
卻再一次被同一個人攔住。
雲硯澤擡眸，用眼神詢問他想要做什麽。
牧潯也是下意識的舉動，並沒有想好說辭，只是一瞬間他忽然生出莫名的恐慌，好像雲硯澤這一走就不會再回頭，於是他便這麽做了。
“能、能不能……”半晌，他終於憋出來一句，“能不能不叫我殿下？”
說完他就想給自己來一下。
這說的都是什麽話！
聞言，雲硯澤頓了頓：“怎麽，還沒登基，就想要人喊您陛下了？”
牧潯用力搖頭：“不是……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良久，雲硯澤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浮現了一層淺淺的失望，“不了吧，我和殿下還沒有到這麽親切的程度，殿下的事情也與我無關，這是您親口說的。”
這下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牧潯對哄人這事是一點辦法沒有，從小到大他就沒哄過誰，低頭又接連說了兩個“對不起”後，他能察覺雲硯澤的耐心幾乎已經耗盡了。
情急之下，他擡頭道：“我不止是為了覆仇而活的。”
雲硯澤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牧潯是在回他先前那句話。
就聽牧潯說：“……我一直想再見你一面。”
所以明明可以躲在幕後，等到一切事了，明明策劃了所有，甚至連黑蛛都早在一年前建成，更不用做樹大招風的三皇子，吸引去那麽多不懷好意的目光。
可是……
他沒有辦法一直藏下去。
似乎人在一些特定的時刻，都會有一種飄飄然的預感。
在近乎停滯運轉的時間裏，雲硯澤撞入那雙紅眸，仍然是深不見底的暗紅色，唯有瞳孔深處，亮起一簇晃眼的火苗，像是燃燒的火星一般，落入他的心裏。
他輕聲問：“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
想要再見他一面？
牧潯說：“當年不告而別，我一直很遺憾，我當時……還帶走了本來應該交給你的東西。”
雲硯澤不解地蹙了一下眉。
牧潯走後，他檢查過二人的宿舍，自己的東西一件沒有少，對方也沒有給他留下一絲半點的念想。
然後他聽見牧潯說：“是一封情書。”
火焰跳躍著升騰，在冰面燃起一片無法熄滅的紅光。
雲硯澤的呼吸停住了，他能察覺到牧潯捧住了自己的臉，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額頭貼上了牧潯的。
然後他聽見牧潯一字一頓的，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想：“是給你的情書。”
大概是因為緊張，那雙紅眸有些羞澀地閉上，漆黑的睫毛如同小刷子一般顫抖，牧潯告訴他，為了不讓帝國發覺，他在離開後就把那封情書銷毀了。
但是他在這五年裏，對自己記憶中的那封尚未來得及交出去的情書不斷美化，他問雲硯澤，願不願意聽他念一遍。
哪有情書是當面讀出來的？
雲硯澤很想這樣說，但他更沒有辦法拒絕牧潯。
於是他僵硬地點了頭。
這是一封很長的信箋，長到在念完最後一個字音時，他們精神交融，許久未能感受到對方的精神海如同遇上荒漠綠洲般，在頃刻間完成了接連。
於是那些近乎慌亂的情緒、他們錯過的時光在一個吻中重聚。
牧潯落下的吻很輕，像葡萄藤上垂落的露珠，跌碎在覆蓋了霜雪的葉片，他為著一秒的失控微微慌了神，等反應過來後，連忙後退一步，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審判落下。
雲硯澤隨之睜開眼睛。
在極短的時間裏，牧潯的精神力為他修覆了所有傷勢，那些因為闖進洛斯精神域留下的痕跡被抹去，他現在整片精神域裏……
都是另一個人的氣息。
偏偏本人還無知無覺，絞著手，緊張地等待著他開口，雲硯澤的目光落在剛剛與他一觸即分的唇瓣上，被他直勾勾地盯著，牧潯一點點漲紅了臉：
“我、我剛才沒忍住，阿硯，你別生氣……”
雲硯澤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剛才他們有一方是抗拒的，這個精神連接也不可能接上。
藍眸微微泛起漣漪，雲硯澤問：“所以，為什麽要停下？”
他上前一步，用力將牧潯抵在門板上親吻，這個吻長驅直入，卻又生疏得不行，很快，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牧潯接替了主動權，一直到後背被小心翼翼地護著，落入柔軟的床褥裏，他們都沒有放開彼此。
“可以嗎？”
牧潯看向他，再認真不過地詢問道。
“嗯……”
雲硯澤作思考狀，特意拉長了語氣，終於在對方想要替他整理衣襟，開始自我檢討這樣是不是太快了的時候，才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用腿彎勾住牧潯的腰，看見那一簇小小的紅色火苗，在頃刻之間燎原，生成一盞不再熄滅的火焰。
“把你情書的最後一句話說多幾遍，我就同意。”
牧潯執起他的手，放在唇邊輕吻：“說一輩子也可以。”
“阿硯，我愛你。”
【番外完】
小劇場1：
得知不用當皇帝後，兄妹倆長舒一口氣。
安月遙：“太好了哥！你下半輩子的幸福保住了！”
安第斯：“太好了妹妹，你可以安心上學了，我這就給你在帝星找個好學校！”
皆大歡喜。
小劇場2：
結婚時坐在主桌的多裏安：“呵呵，我當時說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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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到這裏就完結啦！[摸頭]
全文到這裏也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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