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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完結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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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完結篇(下)

戰後工作、前帝國的爛攤子、新政實施起來遇見的難題……

整整一個月後,黑蛛才緊趕緊的將這一堆問題處理得七七八八,安月遙抹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癱在桌上作死魚狀:“我不行了。”

她死氣沈沈地斷言:“我需要一份長達一個月的假期!”

一旁的安第斯奇怪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用手背探了一下她腦袋溫度:“也沒發燒啊,怎麽開始做夢了?”

“……”

安月遙悲從中起:“黑蛛現在不是特殊部門嗎!特殊在哪裏?自由行動在哪裏?到底為什麽有這麽多工作啊!”

簡直比他們和帝國幹仗那會還要多!

全帝國上下,就沒有其他人能分擔一下嗎!

如今新帝國百廢待興,從牧潯到黑蛛的小成員都忙得像陀螺,一旁的芙婭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長長舒了口氣:“再怎麽特殊,都要聽首領的話。”

“不過好消息是——”

她拉長語調,晃了晃手腕上的終端:“首領承諾,從明天開始,給我們批半個月的長假。”

“……什麽!”安月遙滿血覆活,一個鯉魚打挺從桌子上坐直了,“走走走,和帝國打了這麽多年,我都還沒好好玩過呢,硯哥!你知道帝國有什麽地方……”

剩下的話在嘴裏過了一個彎,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位銀發男人,雲硯澤托著下頷看向窗外,眉心微蹙,搭在臉側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直到安月遙叫了他,才慢半拍地轉過頭來:“嗯?”

見他這個反應,女孩就知道他剛才肯定沒在聽:“怎麽了?小硯哥,你剛剛在想什麽?”

和一眾還在叫著“上將”,或者私下偷偷叫他“老師”的同伴不一樣,安月遙早早和他打好關系,雲硯澤揉了揉眉心:“沒什麽,你們在聊天?”

看出他不想回答,安月遙眨眨眼,從善如流地接道:“對!首領給我們放了半個月的假,我們在討論去哪裏玩呢!”

她話音一轉:“你和潯哥呢?有什麽打算嗎?”

“放假?”雲硯澤楞了下,一雙藍眸裏浮現幾分迷茫,才後知後覺地搖搖頭,“沒有,他沒和我說這件事。”

什麽!安月遙大驚失色,都當上皇帝了,牧潯還這麽壓榨員工,不對,壓榨合法伴侶!連假都不給人家放?!

那他們剛剛聊了這麽久算什麽,豈不是在雲硯澤面前炫耀?

她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打著哈哈道:“可能、可能只是沒來得及告訴你?畢竟潯哥是我們這群人裏最忙的,一天天神龍不見尾的,哈哈。”

她一開始還在琢磨,潯哥當上皇帝後,會不會和他們產生距離,又會不會一下大變樣。

現在看來——

除了翻倍的工作量,什麽都沒有。

一如既往壓榨員工這點倒是沒變!

雲硯澤點點頭,也沒說是或不是,等到一眾完成工作的黑蛛成員都來向他告別,他才落下面上禮貌的神色,撐著臉繼續往窗外看去。

軍隊裏的事務告一段落後,他便主動來黑蛛幫忙,好讓牧潯輕松一點,但新帝仍然忙得腳不沾地,半個月下來,連和他見面的機會都不算多。

特別是這幾天——

雲硯澤眉心閃過一絲陰霾,昨晚他回到皇宮時,寢室的燈是亮著的,見他回來,剛從浴室裏出來的牧潯便熱烘烘地抱住了他。

親吻、撫摸、許久未見的情人互訴衷腸。

直到一通急匆匆的通訊把牧潯叫走,彼時二人情到深處,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候,牧潯也騰出了一只手去掛斷通訊,但看到來電信息的一瞬間,那只伸出的手指硬生生打了個轉,新帝火燒屁股似的坐了起來,拿著終端跑了。

是的,跑了。

雲硯澤靠在窗邊垂眸,屋內是熾熱未消的欲/望,窗欞之下,牧潯急匆匆地坐上了懸浮車,只來得及在終端上給他解釋兩句:

[抱歉,有突發情況,阿硯,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

銀藍色的長睫蓋下陰霾,雲硯澤靠在身後的椅背,他閉了閉眼,先是將黑蛛眾人交上的資料整理了一遍,正待起身時,門板卻被小心翼翼地敲響。

門外的守衛遲疑著探進一個腦袋:“那個……上將,有人來找陛下,您要不要出來看看?”

找牧潯的?

雲硯澤將手裏的文件抱起來,面不改色:“陛下現在不在皇宮,見面需要預約,請他們走正常流程吧。”

守衛應著“是”下去了,但沒等雲硯澤走到門邊時,他又小跑著出現:“這……他們說見不到陛下也沒關系,能不能見您一面?”

“……”

見不到牧潯,就要見他一面?

雲硯澤抱著文件的指尖緊了緊,他蹙了眉,聲音也冷了下來:“來的是什麽人?需要一而再地向上稟報?”

他可不記得,牧潯新頒的法則之下,有對無名來客如此寬容的條例。

守衛支吾著摸了摸後腦勺,把手心裏攥著的物件給他:“他們說,如果您不願意見面的話,可以看一看這個,我見上面的圖案和新國徽有一點相似,就……”

“在哪裏。”

“什、什麽?”乍然被打斷,守衛還沒反應過來。

“要見我的人,他們在哪裏?”

*

“嘟嘟——”

通訊第三次響起時,坐在辦公室裏發呆的雲硯澤才慢半拍接起。

牧潯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從話筒裏都能聽到新帝興奮的聲音:“阿硯,你現在有沒有空?”

雲硯澤看了一眼日程表,又看一眼緊閉的辦公室門,幾位來客剛剛才被自己送走,他攥著手裏的物件,指節緩緩摩挲。

但這點猶豫也只是一閃而過,他不想掃牧潯的興,很快便回道:“……有。”

“那太好了!”那邊的牧潯全然沒有註意到他短暫的遲疑,“我讓人去接你!”

上了飛艇,雲硯澤才發現牧潯也在,他遞給牧潯一個疑惑的眼神,得到對方滿臉藏不住的笑意:“想早一點見到你。”

好在此時艙室內除了他們誰也沒有,不然讓外頭的人見了新帝這副模樣,他好不容易樹立的沈穩可靠形象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最近很忙?”

雲硯澤也不著急問他找自己做什麽,施施然在他身邊坐下。

看牧潯這副模樣,想必是給他準備了點什麽驚喜,上一次“驚喜”是加冕儀式的求婚,這一次……

雲硯澤默默盤算,總不能是拉著他去結婚吧?

牧潯不知從兜裏摸出什麽,繞到他身後去:“已經忙完了。”

黑色的絲帶覆上雲硯澤的眼睛,蓋住那一雙敏銳的藍眸,上將倒是沒躲,任著他折騰,在牧潯看不見的地方,白皙面容上飛快閃過一絲淺淡笑意。

等到腦後的蝴蝶結系好,牧潯還依依不舍地用指尖在他後頸蹭了蹭,銀發蓋住那一條黑色絲帶,兩種色差的極致落在雲硯澤身上,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水墨畫。

雲硯澤懶洋洋往後一靠:“你給黑蛛的大家都批了假。”

是有這事,牧潯點點頭,很快又意識到雲硯澤看不見:“對,大家這段時間很辛苦,讓他們休息一段時間。”

覆在黑紗之下的眼球滾動一下,雲硯澤漫不經心般:“那我的呢?”

他伸出一只手,很快被另一只溫度更高的握入掌心,雲硯澤偏過臉,分明看不見他那一雙藍眸,牧潯卻能感受到其下直勾勾的註視。

“我的假期呢,”雲硯澤緩聲問道,“陛下?”

牧潯:“……”

他一下卡了殼:“你、你想要假期的話,直接和我說就是了。”

他就是不給誰批,也不會不給雲硯澤批啊!

落在他掌心的手指勾了勾:“那可不行,陛下秉公持正,怎麽能和下屬暗通曲款呢?”

“……”牧潯嘗試曉之以情,深情款款道,“你不是下屬,是我的家屬。”

“這樣啊,”雲硯澤語氣平靜,“陛下最近這麽忙,我還以為你把這事忘了呢。”

“不然的話——”

“怎麽會連一個晚上的時間都抽不出來,也解釋不清楚原因?”

……原來在這等著他呢!

牧潯屏息凝神,深知自己遇到了家庭危機,昨晚情意正濃的時候,如果不是那一通不合時宜的通訊,他說什麽也不可能停下來。

但就是那通極為重要的通訊,和他今天要帶雲硯澤去的地方息息相關。

於是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也只能試圖將解釋時間往後移:“晚一點再和你解釋,好不好?”

雲硯澤似有若無地往他的方向掃來一眼,點點頭,沒多說什麽,牧潯心裏寒毛倒豎,下了飛艇便牽著他快步走向目的地。

好在上將雖然目不能視,步伐卻仍然穩當,很快跟著他來到了最終的地點。

在揭開眼罩前,雲硯澤聽見身邊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阿硯,”牧潯的指尖擦過他耳邊,將黑色的絲帶緩緩解下,“這個地方我找了很久,但是時間太緊,還有很多地方沒準備好,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黑暗離開的一瞬間,雲硯澤眼裏落下明亮的光。

他楞在原地。

面前是一棟嶄新的小洋樓,他們站在花園裏,正正好是傍晚時分,流彩一般的雲霞打落在房屋邊沿,給整棟別墅套上一層幾乎夢幻的色彩。

牧潯有些緊張地握住他的手:“我在幻境裏看見了,你想要的家。”

“很早之前,我偷偷看過你的願望,”這事到底有些不好開口,熱意染上了首領面頰,讓他有些別扭地偏過視線,“在軍校的漂流瓶上,阿硯也寫過的吧。”

“我知道你在皇宮裏住的不習慣,所以我一直想著,能不能有一個地方,是我們的家,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樣的話,阿硯就可以在這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不會因為腳步聲驚醒,這裏很安靜,不會有其他人知道,更不會有其他人打擾……”

話音未落,他已經被什麽堵住了唇。

牧潯踉蹌著後退兩步,雲硯澤按著他的肩膀吻了過來,巨大的力道將他壓在樹幹上,只要低下眼,就能看見雲硯澤還在顫抖的眼睫。

以及……

那一點不甚明顯,卻落入他眼中的濕意。

家。

——他們的家。

雲硯澤一時間喉頭緊澀,千言萬語湧向他喉間,卻半個字也吐露不出來。

他沒有想到,牧潯為他準備的“驚喜”會是這個。

漂流瓶……

他早已忘記自己在那張小小的便簽紙上寫過什麽,也從來不期待那飄向星海的,虛無縹緲的願望能夠實現。

但此時此刻,等到牧潯開了口,他才能夠清楚地回憶起自己提筆時,寫下那一個字的心情。

從寄人籬下的童年,到轉瞬即逝的學生時代,再是後來危機四伏,終日不敢合眼的帝國宿舍。

他行走在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也因此,這一點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願望早就被他擱置,雲硯澤從來沒有想過,它還能有實現的那一天。

他幻想中的、溫暖的、永遠會容納他的地方。

浩蕩的星海不會為他實現,轉瞬即逝的幻境不會為他停留,但牧潯總會接住他,接住他的願望,接住他一顆游移不定的心。

臉頰蹭上一點柔軟的觸感,牧潯擦過那一滴水漬,有些好笑地垂眼:“怎麽有人一邊強吻別人,一邊掉眼淚的?”

“……”

整張臉埋在他懷裏的人微不可察地輕動了下,不搭理他這不合時宜的玩笑話。

牧潯抱著他,如同擁抱著失而覆得的寶物,最後一點陽光落下,在黑夜降臨前,他們都維持著擁抱的姿勢。

黃昏已經走到了盡頭,牧潯眨眨眼,終於找到機會和雲硯澤解釋:

“昨晚我出來也是因為這事,房子是新建的,由於時間比較緊,總有些大大小小的問題,我又特意和包工頭說過,無論什麽改動,都要經過我的手……”

一般來說,這麽刁鉆的客戶工程師們是不會搭理的。

壞就壞在這位“大客戶”是他們的皇帝,於是一行人是半點不敢懈怠,大到房屋建造,小到花園裏哪裏長了一捧雜草都事無巨細地向上匯報。

因此在前一夜收到工人信息,說新屋出現了一點小問題時,他才急急忙忙趕來查看。

在他懷裏當鵪鶉的雲硯澤悶悶應了一聲:“……不帶我進去看看嗎?”

牧潯:“……”

牧潯清了清嗓子,緩緩移開目光:“裏面……還沒有裝修好。”

“畢竟是我們兩個人的家,我想著可以和你一起討論,加上時間太趕,要在今天趕工出來,才能給你驚喜。”

所以這小別墅外頭看著漂亮,裏頭卻還空蕩蕩的,要是真進去了,怕是會叫他失望。

“今天?”雲硯澤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裏的關鍵信息,“今天是什麽日子?”

他把重要的日期從自己腦海裏倒帶了一遍,不是幼時他們初見的那一天,不是軍校分別的那一天,更不是他們重逢的那一天。

沒等他想起來,牧潯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是在軍校裏,我們相遇那天。”

雲硯澤楞楞擡眼。

於那一日,命運的輪盤開始轉動。

牧潯在廢棄教室與他相遇,如果雲硯澤沒有出現,他將會繼續墜落,落往不見底的深淵,直到一年的時間結束,被軍校毫不留情請退。

但也是那一天,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人向他伸出手,拉出了深陷淤泥的他。

首領抿了抿唇,伸手撥開雲硯澤因為方才姿勢而落在額前的碎發,那雙藍色的眼睛一如初見,在初見時,他從雲硯澤的眼中看見了自己。

而如今,他再次看見了雲硯澤眼中的他。

那一抹藍永遠澄澈、永遠幹凈。

卻只能夠盛得下他一人。

“阿硯,”他在他眼睫落下一個吻,低聲道,“我愛你。”

這句話或許遲來了許多許多年,但不會再缺席他們的後半生。

雲硯澤唇瓣翕動,環在他背後的手指尖蜷縮:“……我也是。”

他一字一頓地重覆道:“牧潯,我也愛你。”

“從很多年前,一直到永遠。”

此後,他們之間將不再有誤會,也不再有分別。

小小孩童來到一望無際的雪地,他的笑融化了白雪,於是他從雪地中,撈出最漂亮的一彎月亮。

許多許多年後,月亮去而覆返,皎潔月光灑落在他身上,驅逐了淤泥地裏的壞東西,再溫柔地將他環繞。

而如今——

昔日的孩童終於擁有了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月亮;月亮也不再吝嗇專屬一人的愛意,溫柔包裹住自己的人類。

然後他們一起,墜入暖融融的睡夢中去。

噓。

今夜,月亮不再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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