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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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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老師”

解決掉亞諾爾沒有花費雲硯澤太多時間。

在得知不能動用精神力後,黑淵動作不停,直沖而上,躲開襲擊而來的炮彈,在電光石火之間與灰色機甲交上手,展開了一場機甲與機甲之間的“肉搏”。

這輛機甲並不是亞諾爾常用的。

由於金絲的存在,老將軍在機甲的選用上進行了取舍,駕駛的這具機甲是從炮臺改造而來的,靈活度大幅下降。

在單純的“肉搏”中,他很快招架不住黑淵的進攻,就這麽落了下風。

黑色長槍最後貫穿了機甲側翼,銀發上將從黑淵裏一躍而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將昏死過去的亞諾爾從駕駛艙中提溜出來。

漫天煙塵中,雲硯澤拖著已經失去意識的老將軍,向停步原地的黑蛛們走去。

一片寂靜中,他停在牧潯前面。

“真狼狽啊,首領,”那雙狹長的漂亮鳳眸輕瞇了下,“還是動不了嗎?”

亞諾爾昏迷後,金絲明顯動蕩了一瞬,牧潯能感覺到束縛其上的精神力在逐漸消退,但他面上不顯,只嘆道:“動不了。”

雲硯澤揪住亞諾爾衣領的手一松,把他就近往地上一放,就開始繞著牧潯打量,牧潯坦然地任他觀賞,一開始還沒什麽,但很快——

雲硯澤就發現了他小腿上的擦傷。

黑色的布料被流彈掀爛一片,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皮膚,牧潯沒事人似的還在插科打諢,全然不覺面前人的臉色已經慢慢黑了下來。

“怎麽樣,我的黑淵上將開起來還習慣嗎?”

牧潯身後一片黑壓壓的黑蛛成員,大庭廣眾之下,雲硯澤沒有馬上替他處理傷口,但也並不耽誤他冷冷掃了牧潯一眼。

“當然,”雲硯澤學著他當初的腔調,微笑道,“但我記得有人說過,他的機甲名字只有單字‘淵’。”

而不是現在牧潯口中順理成章的“黑淵”。

牧潯:“……”

不是吧,這麽記仇?

他認真地覷著雲硯澤的面色,終於發現上將眸底那不加掩飾的慍怒,以及時不時落在自己小腿的目光。

哦,差點忘了,他現在還是個傷員。

只是這點擦傷還比不上在地下拳場一晚的受傷量,要是有治療倉在,大概不用一分鐘就能修覆,因此牧潯壓根就沒在意過。

但上將顯然不這麽想。

那雙藍色的眸掀起,先是躍過牧潯,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機甲群,才面無表情道:“還裝?”

“裝什麽?”牧潯老實巴交。

雲硯澤又瞥一眼他身後已經掙脫金線,開始行動的機甲群,在面前人求知的目光裏,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很好。

“處理不好傷口,”他轉身往黑淵走去,“就別來見我。”

牧潯一言不發地目送他走遠,良久,才嘆了口氣,動了動身上已經掉得差不多的金絲,用精神力絞斷最後幾根。

盡管亞諾爾已經落網,洛斯和剩下異獸的行跡卻還無從追尋。

他把目光投向中心的建築,那裏是最後有可能的地點。

顯然雲硯澤也是這樣想的,黑色機甲在他手中被駕駛得如魚得水,一路過關斬將,全然看不出最開始牧潯陪他練習時,連走路都會摔倒的糗樣。

身後的機甲艦隊靜悄悄的等待他下達命令,剛才旁觀了他們首領和白鷹上將的一通“針鋒相對”的情形,所有意料之外的成員們都捏了一把汗。

幸好幸好,這倆冤家沒在這打起來。

雖說不知道白鷹上將怎麽會站在他們這邊,又是什麽時候加入黑蛛的——

但只要沒有打架,那就都好說。

這場景落在芙婭等人眼裏,又是另一副景象。

隊長之間的私人通訊響起,安月遙控訴的聲音從耳機裏響起來:“首領!你不是說老師他不來了嗎?”

牧潯輕描淡寫:“我可沒這麽說過。”

明明是安月遙自己腦補完了前因後果,圓了自己的一套邏輯。

安月遙:“……”

安月遙:“那也用不著在我們面前打情罵俏吧?”

牧潯這廂還沒開口,尤安鏗鏘有力的聲音就從耳麥裏傳來:“什麽打情罵俏!請註意你的用詞,安指揮官!”

“嘿——”

牧潯:“……”

牧潯清了清嗓子,打斷了他們:“月遙和芙婭帶隊跟上他,其他人從側面登陸,攔截逃跑的餘黨,再逐一排查躍遷點。”

“是!”

幾位隊長迅速將首領的命令下達給各自小隊,只在他們要起步前,牧潯略有遲疑的聲音從耳麥中再一次傳出:

“……最近的治療倉在哪裏?”

/

雲硯澤將剩餘不成氣候的機甲逐一擊落,他動作時帶了火氣,一點沒收著,一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單刀直入地闖到了建築物跟前。

這棟建築物僅僅三層高,流動的人員四處逃散,上將從駕駛艙躍下,舉槍向天空鳴了一聲。

逃散而哄鬧的人群停滯了動作。

身後的增援也很快跟上,將來不及逃跑的餘黨們一網打盡。

雲硯澤將所有房間都一一檢查過,在三樓某無人的辦公室,他稍稍停頓了一會,隨後大步走入其中。

杯裏的水還是溫熱的。

他常年在亞諾爾手下做事,知曉這位老將軍擺放用具的習慣,和這間辦公室可以說是兩模兩樣,同時,這裏也不像洛斯落腳的地方。

——還有一個藏在背後的人?

他走出辦公室,被黑蛛成員押送離開大樓的餘黨和島民在空地上蹲了一排,雲硯澤一目十行地掃過,再若有所思地將目光收回。

他走下了樓。

這裏蹲著的俘虜大多都不是帝國餘黨或者奧利斯家族的人,而是他們雇傭的原住民。

也因此,鮮少有人不認識他這張臉的。

“那間辦公室裏的人,”雲硯澤問,“他去了哪裏?”

一片寂靜。

鵪鶉似縮著頭的一排沒人吭聲。

冰沏的一雙藍眸在他們頭頂極具壓迫感地飄過,雲硯澤的軍靴在其中一人面前停下。

像是學堂上被老師點名,被他選中的那人狠狠抖了一下。

不消雲硯澤再問,他顫顫巍巍給上將指了個方向。

不在建築裏面,也不在人群之中,而是在——

海島深處,與他們相反的另外一邊。

撥開層層疊疊的海島植葉,上將目光輕頓。

枝葉都有折斷的痕跡,像是誰人慌不擇路逃跑時留下的。

但整座海島都被黑蛛包圍,反躍遷裝置也布滿了海底。

那人要逃,能逃到哪裏去呢?

宛若捕捉獵物的獵手,雲硯澤在樹叢中閑庭信步,時不時還停下來觀察一會枝葉的動向。

而如他所料——

辦公室裏的另一個人,並沒有跑遠。

在一處簡陋得不能再簡陋,又拙劣到讓上將一眼就能看穿的偽裝中,雲硯澤停下腳步,下一秒,木門被一股巨力沖開,“轟”一聲向內倒去。

藏匿於屋內那人擡臉,正好撞入雲硯澤藍色的一雙眸。

雲硯澤的動作楞住了。

男人並沒有逃跑,或是做些拙劣的抵抗,只平靜地在屋內的書桌後站定,關上手裏無法啟動的躍遷裝置,然後看向門邊的雲硯澤。

這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

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看上去一身書生氣,斯斯文文的,被倒塌的木門嚇到,也很快調整好了面上表情。

他看上去並不驚訝雲硯澤會出現在這裏。

雲硯澤的唇角倏然繃緊。

像是蝴蝶扇動翅膀,回憶的風浪席卷而上,不需要男人再自我介紹,他也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男人嘆息著,又像是認了命:“最後了……我能和牧潯見一面嗎?”

雲硯澤:“……”

上將落在右側的手指動了動,輕輕蜷起。

如果殺了這個人,再回去告訴牧潯,自己追查到一個逃兵,交火中不慎將人殺死……

牧潯也不會起疑。

他再一次看向書桌後的男人。

男人表情無波無瀾,沒有慌亂,也沒有死到臨頭的緊張,他只是柔和了一腔假惺惺的神色,似乎是在篤定——

他會說的。

是了,雲硯澤輕閉了眼。

……他會說的。

他已經向牧潯發誓,不會再與他有所欺瞞,可是面前的人——

深吸一口氣,雲硯澤從隨身空間裏甩出手銬,“哐當”一聲砸到男人桌子前。

“戴上,”他聲音冷漠,居高臨下看來的目光好似冷刃,“如果你有逃跑的想法……”

“在他過來之前,我會先把你殺了。”

男人輕笑了聲,規規矩矩在原地坐下,戴上那副帶有能量鎖的鐵銬,他攤開雙手,仿佛是要向雲硯澤展示。

回應他的是上將冷漠的背影。

雲硯澤並沒有走遠,他守在木屋之外,沒有第一時間去通知牧潯,也沒有離開。

他只是很輕的閉了眼,一雙銀藍色的長睫顫動,終於在無人發覺時,露出一絲半分的猶豫來。

牧潯曾經有一位“老師”。

在軍校時,他和雲硯澤提起過那位老師許多次;

在重逢後,牧潯也說過,他的老師死在那一次大火中。

那是……

牧潯極為敬重的一位長輩。

他們都以為他早已死去,被無辜牽連,死在帝國的陰謀中。

而現在,溫爾特好端端地出現在雲硯澤面前。

那張雲硯澤只在資料裏見過的臉,在短短一瞬間變得生動,死人覆活,師生重逢,這本來應該其樂融融的一幕——

卻讓雲硯澤抑制不住地感到了冷意。

那間辦公室,是溫爾特的。

也就是說……

“——我就聽說你往這邊來了。”

雲硯澤渾身一震,擡眼看向面前的首領時,眸裏還帶了幾分茫然。

牧潯楞了下:“怎麽了?”

他再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小腿,才邀功似的笑道:“傷口我處理好了。”

他向醫療兵借了一個小型的治療倉,在那位醫療兵震撼的目光裏,戰場上向來不在意傷勢,只要不是致命傷就能繼續作戰的首領主動處理起了自己的傷口。

雲硯澤沿著他的目光看去,半晌,低低“嗯”了一聲。

怎麽還不高興?

牧潯抓住他落在身邊的一只手,攤開後才發現緊握的拳心滿是冷汗,他怔了下,這才發覺雲硯澤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對勁。

首領輕瞇了紅眸。

眼下餘黨被他們盡數捉拿歸案,剩餘的也逃不出這個島。

只要通過反追查系統,從這裏的躍遷點溯源,找到洛斯等人也只是時間問題。

那麽,雲硯澤到底怎麽了?

上將沈默了足足一分鐘,終於組織好語言開口,但話還沒到嘴邊——

牧潯的吻鋪天蓋地的落下,蓋住他一聲驚呼,也蓋住他一雙慌亂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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