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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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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心跳

牧潯從房間離去後,雲硯澤在原地靜坐了一段時間。

剛才,他以為牧潯會直接親上來的。

從他醒後到現在,對方一直表現非常奇怪,就像是在他昏睡的這一周裏,還發生了其它他不知道的事情。

指尖拂過自己的唇瓣,上面仍停留著牧潯落下的氣息,慌亂離開時雲硯澤瞥見首領耳側的緋色,還有那雙與之相反,緊抿到發白的唇。

如果換做是他,在被同一個人拒絕兩次之後,大概不會再升起任何接近的念頭。

可牧潯還是向他走了過來。

他的自尊心和偽裝在雲硯澤面前又一次被拋卻,生理性的沖動在一瞬間躍過本能,但是在唇瓣相碰前,牧潯退縮了。

為什麽呢?

是因為他沒有給出回應,所以害怕他再拒絕一次嗎?

捫心自問,若他們身份調換,他做不到再對這樣一個滿口謊言的、不會給予反應的人偶動心。

手背搭在額頭上,雲硯澤嘆息著閉了眼。

在帝國偽裝得太久,他沒有再將自己那顆被層層包裹的心臟捧出來看過,身邊是萬丈深淵,走錯一步,家園和同伴就會受到牽連。

只有在聽聞黑蛛現世的那一天,他沈寂已久的器官瘋狂而雀躍地跳動,他在辦公室裏一遍又一遍看黑淵從包圍圈裏毫發無傷地向鏡頭走來,然後,響起一道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黑淵都是帝國的夢魘。

洛斯不止一次在眾人面前大發雷霆,他將呈遞上來的資料摔在報告人臉上,將研究院的人處決了一批又一批。

在只有四個人的面見廳裏,實驗室的總負責人瑟瑟發抖:“陛下……我們完全沒有想到三皇子他……”

金發男人擡起一雙陰翳紅眸:“想到什麽?想到他根本就不需要你們研究了百年的廢物實驗,也能突破3S級?”

負責人牙關打顫,把頭垂得更低:“十分抱歉,我們沒能考慮到這個情況……”

雲硯澤負手而立,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洛斯:“你當然沒有考慮到,不然現在帝國能夠擁有的就是兩個3S級精神力者,該死的,早知道你們這群家夥沒用,當年……”

他的聲音頓了頓:“亞諾爾。”

一旁的老元帥應道:“在。”

“當年,牧潯為什麽離開帝星?”

亞諾爾:“因為報名表信息遺失,他被軍校除名,詢問您後,您說隨便他去。”

報名表……

洛斯緩緩擡眸,目光落向角落裏一言不發的銀發男人。

上將不卑不亢地向他頷首示意,面上平淡無波,看不出一分半點悔過之意,仿佛當年抽走牧潯報名表,讓他滾出帝星的不是自己一樣。

房間裏的氣氛焦灼得一觸即發,洛斯沈默許久,在包括雲硯澤在內的幾人都認為他要動怒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都下去。”

雲硯澤第一個離開了皇宮,他步伐輕快,若非還要戴上那副完美的面具,強行壓抑著心跳,他幾乎要發自內心地大笑出聲來。

洶湧的人潮往前,他迎面向他們走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他從終端上再次調出那一小段視頻。

黑紅色的精神力還殘留著餘波,將試圖靠近的帝國軍隊盡數逼退,牧潯的全息投影落在黑色機甲前方,彬彬有禮地向他們行了個軍隊的摘帽禮:“你們好。”

可惜他頭上並沒有帽子,投影裏的男人也只虛握著一片空氣。看上去不像問好,更像示威。

投影如是說道:“如諸位所見,這裏是黑蛛。”

龐大的黑色機甲在外觀上和白鷹足有七八成相似,“淵”手中凝成一把黑色長槍,槍尖向前,在投影禮貌的微笑下,直直往皇宮投去——

皇室的防護罩在它面前形同虛設,脆弱得一碰就破。

在所有人怔然的目光裏,黑色長槍攔腰折斷了高高飄揚的帝旗,斷折的桅桿從皇宮頂上一路滑落,翻滾著摔落在地面,揚起一片塵土。

紛飛的塵土中,首領向他們問了第二聲好:“願安,各位。”

黑色機甲揚長而去,視頻也在此中斷,但這般明晃晃的示威,卻讓皇室上下整整三天三夜沒睡過一個好覺。

雲硯澤漫長的黑夜裏也被點燃一簇篝火,而後野火蔓延,如何也無法熄滅。

以一個陌生的身份與牧潯裏應外合,直到黑蛛成長到足夠有實力去端掉帝國的這一天。

而在那之後呢?

他沒有想過。

但現在他必須得想了,上將目不轉睛地盯著因牧潯離去合上的門,從輪椅上緩緩起身。

他在病床上實打實地躺了七天,但身體底子還在,扶墻走了幾步也就穩定下來,只是在擰動門把前,雲硯澤遲疑片刻。

牧潯在門後嗎?

如果在的話,見面的第一句,他應該說什麽?

說其實我也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但是他的背叛又該怎麽解釋,說他並不想這樣,他……

算了,雲硯澤嘆息一聲,擰動的門把又一次彈動覆原。

他狂跳的心臟逐漸平覆,出走的理智歸位,他盯著眼前的門板心想,雲硯澤,如果你回到過去,如果你去問了不同時間段的自己,你是否有想象過未來,你會怎麽回答?

六歲的雲硯澤會想要回父母的愛,十六歲的雲硯澤會想在帝星立足,而二十一歲的雲硯澤,想要接過那一封沒有被撕毀的情書,答應那個人的告白。

在往後的八年裏,在他無望又期待著重逢的每一年,他的答案都沒有變過。

幸運的是——

牧潯也沒有變過。

他已經長成了和雲硯澤記憶裏完全不一樣的另一個人,卻也還是那個一根筋的、認定了什麽就不會回頭的牧潯。

雲硯澤啊雲硯澤,門後的銀發男人垂了眼,輕笑出聲,你何德何能,遇上一個這樣的人?

你又要怎麽接住他洶湧而澎湃的愛意?而不是再一次傷害他?

門把擰動,房門外沒有牧潯的蹤跡,但雲硯澤並沒有露出焦急的神色,為了讓他安心養傷,首領遣散了這棟樓裏的所有成員,因此被他捕捉到的那一縷並不清晰的水聲,只能是牧潯發出來的。

他的腳步很輕,向著樓下那個人走去。

像是當年背對著洛斯,毅然走向黑蛛一樣,他的身形無比輕快,也無比堅定。

雲硯澤和面前的人拉開一點距離,一吻畢了,又過去了整整三分鐘,牧潯還呆楞在原地,像是被誰抽走了魂魄般。

雲硯澤伸手戳了一下首領的臉:“你還好嗎?”

黑色的長睫輕而慢地眨了一下,一會,又慢吞吞地再眨了一下,雲硯澤打量片刻,點點頭:“兩下,看來是不太好。”

牧潯:“……”

首領的全部認知在這短短的一瞬間被重組,他楞楞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在昏暗的角落裏,二人甚至還維持著最開始的姿勢沒變。

他抱著雲硯澤從樓梯上滾了下來,雲硯澤衣衫不整地坐在他懷裏,首領的一只手還扶在對方腰身後,是想要替他檢查身體的姿勢。

雲硯澤蹙眉思索片刻,大概是覺得再親一下牧潯就能從死機狀態重啟,於是這位少年成名的天才黑客、在帝國裏成功隱姓埋名的黑蛛編外成員揚起臉,又一次貼上了首領的唇。

這次牧潯回應了他。

最開始只是茫然地張開唇瓣,在雲硯澤還在天人交戰要不要趁人之危時——

他的氣息反過來被另一道更加濃郁、滾燙的熾熱掠奪。

放在他腰後的手轉扶為按,用幾乎要將他揉進身體的力道,被雲硯澤點燃的一簇火苗支搖著升騰,在冰原上疾掠,堅冰只在一瞬的驚異後便順從地融化成水。

雲硯澤指尖顫了兩下。

唇齒交纏間,他能感受到的盡是另一個男人的氣息和溫度,他們跌坐的地面冰涼,身體卻滾燙得好似在烈焰上燃燒,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下意識要去反抗外人的侵占,大腦卻更快一步意識到對方是誰。

被牧潯按著親了一會後,雲硯澤也不甘示弱地反擊,分不清是誰吞噬了誰,又是誰堅持到最後,等到二人氣喘籲籲地分開,上將才擡手擦了一把唇邊的水光。

他按在牧潯肩上的手將他的衣衫揉皺得不成樣子,雲硯澤喘息著笑:“認輸了?”

其實按照剛才的情況,被親得喘不過氣的是他才對。

但上將認為這只是因為自己大病初愈導致的,首領一雙紅眸沈沈地盯著他看,這麽近的距離,叫雲硯澤不免走了會神。

他見過洛斯的眼睛,見過大皇子和二皇子的,面前的這雙眸和他們其實沒有太大區別。

但牧潯看他的眼神從來都帶著忍耐和克制,他擡起手,想要觸碰一下那雙紅眸,卻被反過來一把抓住,首領聲音嘶啞,問出了這麽長時間來的第一句話:“……什麽意思?”

抓著他手的力道有些大,但是雲硯澤沒有掙紮,從短暫的失神中回覆過來,他勾了一下那雙漂亮的丹鳳眸:“你說呢?”

此刻沒有離別,沒有欺騙,甚至沒有任何風雨欲來的前兆。

雲硯澤自上而下地找了五層樓,來到他的身邊,然後親吻了他。

還需要多問什麽呢?

像是渴水的旅人,為沙漠中的海市蜃樓撲空太多次,真正見到綠洲時,在最初的不可置信過後,才是瘋狂的、鼓擂一般震顫的心跳。

雲硯澤怔了下,抱著他的人低下頭來,臉頰埋在他脖頸裏,用幾乎要與他融為一體的力道,將他按進自己的懷裏。

心跳聲很大,他分不清那是牧潯的,還是自己的。

上將眸中的神色軟了又軟,最終輕輕嘆了一聲。

他收攏手臂,緊緊回抱住了面前的人。

用與他相差無二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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