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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應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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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應激

剩下的半程裏,二人一路無言。

雲硯澤沒有點破那句過於暧昧的承諾,牧潯也沒有再找新的話題,午間的時光清凈,在陽光下,他們一路回到了房間。

還是牧潯原來的那間,連擺在桌上的草稿紙都和離開時一模一樣,牧潯把人帶了回來,便徑直趕去臥室裏洗澡,十分放心地將他留在書房。

雲硯澤:“……”

擡眼看去,不遠處就是牧潯的辦公桌,黑蛛的機密資料堆積成山,而牧潯就這麽放任他活動,也不擔心他偷看?

沒記錯的話,距離他“反水”也沒過多久時間吧?

牧潯就這麽相信他?之前幾次還沒給夠他教訓嗎?

還是說,只要是加入黑蛛的,他都會無條件信任?

上將陷入了半是不解,半是擔憂的漩渦裏,於是首領一身清爽地擦著頭發出來時,看到的就是他埋頭在書桌上奮筆疾書的模樣。

此情此景瞬間勾起了首領一些不好的回憶,他幾乎是下意識冷了聲音:“你在幹什麽?”

對上雲硯澤有些驚訝的神色,牧潯僵硬的神色還沒能緩和,後知後覺要解釋,便聽雲硯澤答道:“把後面我們可能會遇到的異獸列出來。”

雲硯澤理了理手裏的稿紙,將其中一張抽出來給他。

飄逸的字跡下不再是牧潯看不懂的密碼,而是雲硯澤根據記憶默寫的部分異獸和它們的能力。

“不過我只參與了一部分實驗,知道的也不全,”雲硯澤看向他有些楞怔的目光,直白道,“所以,你剛才以為我在寫什麽?”

牧潯沒有回答他。

上一次雲硯澤這般埋頭苦幹,還是因為他命不久矣,要在最後給黑蛛留下解密的信息。

因此在看到他又一次剛從生死線回來,就馬不停蹄在書桌後寫東西的時候,牧潯心裏警鈴大作,喉間痙攣,差點上去一把將雲硯澤從書桌前薅走。

總是這樣……

他喉結滾動,一雙紅眸艱難從雲硯澤的身上移開,虛虛落在半空。

雲硯澤窺他神色,猝不及防間,似乎捉住了一點什麽。

他瞥了一眼自己手下壓著的稿紙,還有一旁堆落的、因為主人離去匆忙,來不及整理歸類的資料。

不久前,他剛把那份關於地址的信息資料留下來,提出離開後,就遇上意料之外的毒發。

雲硯澤並沒有從地下室離開的記憶,或許自己是憑借本能走回了這裏來,他更沒讓其他人見過自己毒發的模樣,那個時候……

他看起來會不會很猙獰?

這一連串事情估計給首領的打擊會很大,他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安慰幾句,就聽見牧潯放在一旁的終端響了起來,也順理成章錯過了這次機會。

來電的人是霍平:“……聯系上你了,昨晚給你打了十幾次都沒接。”

察覺到雲硯澤探究的視線,牧潯咳了一聲,把外放的聲音調小,一個人走出了房間。

霍平繼續輸出:“這幾天給你發信息也沒回,我說首領,忙什麽呢?”

牧潯含糊應道:“……發生了一些事情,有什麽事嗎?”

對面頓了頓,倒是沒有多問:“行吧,你讓我盯的那批貨有結果了,昨天有人把它們運走了。”

“我估計是從密閉倉裏走的,沒經過正規手續,上次那小丫頭也沒給我留聯系方式,只能直接找你了。”

誰知道牧潯也不回他的通訊。

“不過生物追蹤儀我確定過了,沒有被發現,現在一起被帶走了。”

牧潯在荒星事件後,讓他幫忙查找了那批晶石的去處,順便給霍平提供了一批羽草的原料,用來釣黑市裏殘留的大魚。

如果晶石不夠他們餵養異獸,餘黨們一定會為了這批原料再次現身。

牧潯嗯了聲:“追蹤儀會在進入異獸體內後激活,現在還不用管。”

這是郁今根據上次那頭獅子和兩只怪鳥研究出來的,想了想,首領問:“找到為他們接頭的線人了?”

霍平:“找到了,還在黑市裏,不過他似乎有離開的打算,怎麽樣,是我把他抓了送給你,還是先不打草驚蛇,你親自過來看看?”

牧潯:“……”

他難得有幾分遲疑,最後還是輕嘆道:“我最近來不了,你把人帶過來吧,或者我讓月遙去接一下。”

“辛苦你了。”

霍平那頭倒是沒說不好,只是停頓兩秒,風牛馬不相及地問:“你這幾天到底怎麽了?”

牧潯回覆消息的頻率從來不會超過一天,尤其是這事還跟帝國的餘黨們有關。

沒等牧潯回話,他自顧自“哦”了一聲:“又和那白鷹有關,是不是?”

“……”這頭沈默下來,牧潯提起一口氣,沒能否認,“是,但是和你想的不太一樣。”

他回過頭去,遠遠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房間,確認裏面的人聽不見後,倚在欄桿上的首領揉了下眉心:“他進入帝國是為了我,這麽多年,他一直在為黑蛛傳訊。”

霍平那邊安靜下來,聽他三言兩語將近來發生的事情告知,末了,首領才說:“……如果我告訴你,我是洛斯的兒子,你會怎麽想?”

這事就連他的下屬都還不知道。

牧潯:“他就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才替我進的帝國。”

霍平沈默良久,才語氣艱澀地開口:“……信息量有點大,所以你確定了?你是皇帝兒子沒錯?”

牧潯模棱兩可嗯了聲:“大概吧。”

這會也沒辦法把洛斯逮過來做個親子鑒定,雖然牢裏的二皇子肯定會舉雙手雙腳配合,但牧潯並沒有這個給自己傷口上撒鹽的打算。

“……”半晌,霍平才說,“是就是了,還能怎麽辦。”

“我有什麽好想的,倒是你,如果被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就不好收場了。”

牧潯嘆了口氣,苦笑道:“是這麽回事。”

辛辛苦苦推翻了帝國統治,結果繼位人還是帝國的血脈,又是洛斯的親兒子,星網上會如何炸鍋,又是否會動搖黑蛛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民心?

雖然牧潯本人並沒有任何想當皇帝的野心——

他又嘆了一口氣。

但現在看來,不僅帝國上下,就連黑蛛成員和好友都默認他會走上那個位置。

一來二去也聊不出什麽結果來,但把這事說給第二個人知道後,他還是略微松了口氣。

掛斷通訊前,霍平問他:“……你和白鷹怎麽樣了?”

怕提及他的傷心事,牧潯沒有在他面前說更多和雲硯澤有關的消息。

牧潯:“不怎麽樣,他不是不想讓我知道嗎,就陪他再演一演。”

霍平那頭很久沒有開口。

良久,他才主動掛斷了電話:“人我明天送過去給你,到時候聯系。”

/

牧潯回到房間時,雲硯澤還在他的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他湊近了些,雲硯澤也沒躲,大大方方給他看,只是這位十項全能好學生令人難以恭維的除了手工,還有他的繪畫技術。

在學校的時候還好,他只需要畫出一些零件和形體密碼的大致模樣,就能順利通過結業考試。

但是現在……

牧潯端詳片刻,還是誠心誠意地發問:“這是什麽,一條長了腿的魚?”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帝國培養出來的異獸怪模怪樣,三只頭的獅子都有,長了四條腿的魚想必也並不算什麽怪事。

他就這樣將自己說服,但雲硯澤手中擺動的筆桿緩緩停下,而後上將面無表情地擡起頭來,用一種“你完蛋了”的表情看向他。

銀發在柔和的燈光下垂落,襯得他大病初愈的臉頰愈發蒼白,配上這個動作——十成十的鬼氣。

牧潯:“……”

看來不是。

他目光飛快地掃過上頭那一行用以說明的小字:“剛才看錯了,原來這是鳥。”

雲硯澤這才低下臉去,繼續在稿紙上塗畫,這次他猶豫了一下,先試著畫出了異獸的外觀,才去寫自己還記得的習性。

奈何身後有個不安分的,又開始真誠且沒有任何作用地影響他工作:“這又是什麽?被砸扁的水母?”

雲硯澤深吸一口氣擡頭,難得帶上幾分肉眼可見的情緒:“……你有完沒完!”

牧潯伸手想要抽走他手下那張稿紙,被雲硯澤用手肘按住,脆弱的紙張不堪重負,發出輕微的撕裂聲,但誰也沒有讓步,牧潯彎腰,略微貼近了他一些:“讓我看看?”

雲硯澤在某些時候有他異常的執著:“放開。”

牧潯也跟他杠上了,眸色暗沈:“才剛從醫院回來多久?黑蛛是離了你一天就會解體嗎!”

雲硯澤:“……”

不知道這句話哪裏戳中了上將,雲硯澤盯了他幾秒,竟然悄悄松了點力道,讓他把那張畫了只奇怪生物的稿紙抽走。

牧潯卻沒放開他,稿紙被他隨手放在了一邊,首領一口氣沒緩過來似的,用力閉了一下眼睛,雲硯澤看他這樣,莫名的,連語氣都松動幾分:“……我沒事。”

牧潯:“你上次也這麽說。”

結果沒兩天,就又是高燒又是咳嗽的,暈在他的面前。

如果他當時沒有去找雲硯澤……

或許在毒發前,那裏遍布的火藥會先一步奪走雲硯澤的生命。

上將遲疑片刻,忽然伸出手去,扶了一下牧潯的面頰,首領像是被燙到似的一個激靈,下意識就要往後退,那只手卻徑直繞過他的臉,按在他的後頸上。

雲硯澤用了力,逼迫他面對著自己。

他蹙眉:“牧潯,你是不是有點……PTSD了?”

雲硯澤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詞匯有一天會被他用在眼前人的身上。

“是因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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