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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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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陰差陽錯

“有人。”

牧潯在門前停下腳步。

地道盡頭是另一扇玄鐵門,在首領放入同一枚密鑰後,牧潯朝身後做了個下壓的手勢,與他出生入死過的同僚們會意,紛紛將自己的氣息隱藏起來。

“誰?”

在巨門轟然洞開的瞬間,牧潯一個箭步上前,鉗制住門後人的脖頸。

“唔唔——”

手底下的人劇烈掙紮,首領垂下眼去,在他耳邊低聲:“安分點,不然……”

他的指尖在對方的脖頸上似有若無地點了一下。

黑蛛們無聲無息地潛伏進來,被鉗制的青年高高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在牧潯松開他的下一秒腳軟得險些癱倒在地。

他心有餘悸地擡臉:“你們是什麽人?”

安月遙反問:“你又是誰?在這裏做什麽?”

這人看上去年紀不大,看上去也並不認識他們似的,一個勁往墻邊縮:“我是教授的助手,他說有客人過來,讓我來這邊接你們……”

打頭的下屬向他匯報:“首領,一切正常。”

牧潯讓青年起身給他們領路:“這裏除了你和那位教授,還有沒有別人?”

“沒有了,一直都只有我們兩個。”

“你不知道這裏是做什麽的?”

“做什麽的?”那人茫然眨眼,“我不知道啊,我是為了研學的學分來的。”

什麽學分?

牧潯:“……你是軍校的學生?”

青年點點頭:“對,我叫廣喬,是帝星軍校的大四生。”

“說謊也不打草稿,”一旁的栗發女孩瞥他一眼,“這地下室在大公爵的莊園裏,怎麽可能是軍校的研學地點?”

廣喬看起來卻比她更加意外:“這裏是大公爵的莊園?”

“怎麽可能,”他連連擺手,“這是從學校底下連通的實驗室啊,從軍校裏就可以直達的。”

牧潯的視線從他身上掃過,探路的下屬也從前方折返:“首領,前面沒路了。”

從他們進入這裏起就只有一條路直行向前,首領腳步微頓,還沒等他們一行人反應過來,身邊的青年忽然用力推了一把安月遙。

“老師!快跑!”

廣喬的身體撞在身後墻壁,奮力往後一拍,暗道裏瞬間彌漫一股刺鼻氣味,青年慌裏慌張地往他們的方向投來一眼,借著煙霧遮擋身形下蹲。

但就在他想要趁著一片混亂逃生時——

有什麽扼住了他的脖頸。

耳邊響起一聲輕哼,在一片嗆咳聲中,黑色的精神力鎖住他的身形,廣喬驚恐地擡眼,對上一雙滴血似的紅眸,牧潯正居高臨下地睥睨向他:“……這就是你的計劃?”

首領黑色的長睫沒什麽波瀾地蓋了一下:“拙劣。”

他揮揮手,空氣中足以致人昏迷的煙霧就這麽被黑色精神力消解,跟著他下來的基本都是A級以上的精神力者,成員們面色不善,齊刷刷往廣喬的方向瞪來。

郁今自然地接替了牧潯的位置,在廣喬剛才按下暗扣的墻壁上敲敲打打,很快找到了另一處不起眼的凹陷,廣喬被精神力鎖住的身體蛄蛹兩下:“你們不能進去!”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計。

感情這群人早看出了他的偽裝,是為了哄騙他才——

廣喬一改之前的唯諾,氣急敗壞:“你們……你們這些叛黨,帝國已經是你們的了,為什麽還和我們過不去?”

安月遙:“……”

安月遙:“還裝呢,都會叫你老師快跑了,我看你清楚得很。”

廣喬:“是!老師他是在研究提升精神力等級的方法,但是我們的研究又沒有害人,這個項目確實不合法,但只是……只是為了我們這些普通人而已!”

話音未落,郁今已經找到了解開暗道的方法,他示意牧潯等人退後,指尖在凹陷處輕三下重三下地敲打,“哢”一聲後,面前的墻體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遠比他們想象中更要龐大、更現代化的地下空間。

實驗室裏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人。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灰色制服,就這麽筆直站在白色空間裏,廣喬在地上的身體停止扭動,怔怔睜大了眼:“老師?您怎麽不逃……”

而牧潯已經認出了他。

“文教授,”他上前一步,黑色的精神力也隨之逼近,“好久不見。”

中年人緩緩嘆了口氣:“我就想到是你。”

帝國已經潰敗,還有誰會找到這裏來呢?

教授擡起一張滿是疲憊的臉:“你是為了硯澤來的?”

牧潯擡手示意隊員們停下,獨自走入實驗室中,文信鴻平靜地看著他,像是知道遲早有這麽一天。

牧潯緩慢向他踱步:“是,你沒有和帝國一起逃跑,為什麽?”

文信鴻:“……我和你有同樣的原因。”

牧潯略微瞇了眼,他上過這位教授的課,但是很確定自己和他並不熟悉,身後的廣喬不解道:“老師,你們認識?”

“解藥。”

幾息之間,首領已經走到了昔日教授的身前,袖口滑落一枚匕首,被他斜斜插在桌面。

一路過來,並沒有其他陷阱。

在首領身後,慎之又慎的黑蛛成員迅速包圍了整間實驗室,匕首的刀身反射出文信鴻的面龐,牧潯向他伸出手。

中年人略微垂眸,看向他遞過來的掌心:“……我沒能研究出來。”

他說:“我在這裏的研究方向一直是如何激活精神力,制毒不是我的項目,這段時間我留下來,也是為了這個。”

在令人無處遁形的銳利視線裏,文信鴻轉過身去,抱出一沓資料:“這些是我這段時間收集的資料。”

“每個月給他的解藥,裏面也有加深毒性的藥物,我能找到的原料都在這裏了,但是哪一項是有用的藥物……”

他搖搖頭:“首領,交給你的人去解決吧。”

“……”

一時間,進來的眾人面面相覷。

牧潯將那一沓遞到面前的資料接了過來,遞給一旁的安月遙,大概是沒想到發展會這麽順利,女孩怔了下,當即領了人出去,命令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將資料送回賽尼爾手上。

資料的真假還有待驗證,而首領擡眸,目光緩緩掃過深藏在山體之中的實驗室。

除卻中心的區域,還有許多被封鎖起來的房間,他問:“當初你為什麽要把地址發給他?”

這個問題一直在牧潯心裏盤亙不散。

既然是和皇帝見面……

這麽重要的信息,文信鴻就隨手發了出去嗎?

無論從哪個方面都難以解釋,而就黑蛛對他的調查而言,這位教授心思縝密,看上去並不是冒失的人。

這次文信鴻靜默了很長時間,他看了一眼門邊還被捆著、眼巴巴看過來的廣喬,目光回到首領身上,定格良久。

最後,他緩聲嘆息:“其實這條消息……”

“是想發給你的。”

當時他還是軍校的教授,不敢在明面上有太大動作,便私下找了自己的一位學生,問他要牧潯的聯系方式。

他帶的班級正是雲硯澤的班,那位學生便理所當然地把雲硯澤的聯系方式推給了他,告訴他可以問雲硯澤要。

畢竟在軍校之中,他們關系好這件事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但冥冥之中,文信鴻沒聽清後半句話,以為他加上的就是牧潯。

——陰差陽錯。

僅僅只是如此平淡的四個字,便荒誕地讓他們二人不歡而散,顛沛流離許多年。

首領落在身邊的手指輕抽,下意識想要轉動左手的指環,在摸到空蕩的無名指時又緩緩收回了動作。

“……你又為什麽要把地址告訴我?”

文信鴻苦笑:“我說是良心發現,你相信嗎?”

首領顯然沒信,在不遠處的廣喬就反應激烈得多:“老師,你在說什麽呢?你的實驗有什麽問題,你不是為了我們嗎,和黑蛛又有什麽關系……”

文信鴻的目光移到他面上,半晌,他像下定了什麽決心,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廣喬他是無辜的,希望你們不要遷怒於他。”

他對牧潯說:“你跟我來。”

首領沒動,他指尖微動,抽走綁在青年身上的精神力,廣喬楞了下,踉蹌著追上來。

“人質,”牧潯向文信鴻頷首示意,“既然要看,就讓你的學生也看看。”

“……”

一瞬間,文信鴻面上的皺紋仿佛變得更加擁擠,他步伐沈重地領著二人走向其中一間玻璃室,從裏面抱出一個保險箱。

文信鴻:“這些是帝國做實驗以來……所有的死亡名單。”

他說:“一開始只是C到B,然後到A,到S,因為你是S級,我們就再從S級的精神力者入手……”

奧利斯家族在位的三百年裏,所有已知星系收歸旗下,戰亂平息,進入帝國的S級人才變得不再那麽珍貴,至少——

比不上皇室的血脈珍貴。

要維系統治,奧利斯需要一個話事人,單純的高精神力者已經不能再讓他們滿足,他們開始尋找古地球遺留的血脈,尋找能夠永久鞏固統治、延續血脈的存在。

廣喬茫然地後退了一步,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老師,這是什麽意思?”

“……您的實驗,不是為了幫助我們這些精神力低下的平民嗎,帝國不是為了我們,才投資的這個實驗嗎?”

文信鴻擡起臉,深深地、愧欠般看了他一眼。

首領已經將那本死亡名單翻開,廣喬只湊近看了一眼,便捂著嘴連連幹嘔著後退,他扶著墻壁,幾乎要把自己的胃也給吐出來。

圖片裏死因各式的屍體和大頭照滿滿當當,其中不乏有學校功勳墻上的學長們。

原來就連他們是英勇就義,是死在和敵人的對戰中的光榮……

也是假的。

饒是有心理準備的首領都不免為這樣血腥的場景沈默數秒,更別說墻邊的廣喬,文信鴻已經扭過了臉,闔上眼簾,再不敢去看他們的表情。

就算這時候為自己辯解,說最開始他確實是為了實現抱負而來,還有什麽意義?

良久,首領緩緩開口,叫來門外的下屬:

“……把他們都帶回基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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