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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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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撒謊

會議室深陷在一片詭異而沈默的安靜中。

一雙雙眼睛探照燈似的,閃著幾百瓦的大功率,在門板被推開的一瞬間齊刷刷照過去。

牧潯進門的動作一頓,停在原地罰站幾秒,心想不至於吧,他不就遲到了那麽五分鐘嗎?

“審訊花了點時間,”他神色自若地繞過一群人,目光往角落裏掃了一眼,“開始吧。”

“……”

安第斯把光屏投影在半空,主動開始了今天的會議:“密訊裏攔截了第三處聯絡地址,破譯還需要一天時間,這次主要是討論接下來的行動方向。”

談及正事,其他成員也紛紛正色。

“我覺得有詐,”安月遙點出,“我們上一次行動就已經算是失敗了,在得知我們有可能攔截他們訊息的情況下,他們還會繼續在這上面溝通嗎?”

芙婭給予認同:“而且上一次餘黨就預算到了我們的行動,提前將東西運走了。”

他們要面對的不是什麽等閑之輩,帝國的老元帥坐鎮將位至今已經兩百年,打過的仗不計其數,和他玩心計,只怕是遠遠不夠的。

而根據歸梓的供詞,這些晶石能夠提供能源,還能餵養異獸。

雖然效果沒有甘羽星上的原料好,但已經是在那之下最好的替代品。

在上一次行動大獲成功的情況下,帝國有什麽必要著急著見第三次面?

牧潯沈思幾秒:“信號是誰攔截的?”

他剛離開房間幾個小時,就給了他這麽大一個驚喜。

安第斯看了一眼雲硯澤:“……是白鷹。”

牧潯面無表情地瞥過去一眼。

——某人的“要休息”,就是把他支走後又爬起來搗鼓那堆數據?

比他們黑蛛都要積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什麽時候已經把帝國上將收編進來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雲硯澤正在發呆。

銀發男人宛如木偶一般,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他沒有接安第斯的目光,也沒有註意到牧潯的視線,和前幾場會議不一樣,那時雲硯澤至少在認真傾聽。

仔細看去,他眉心微不可見地擡起一點弧度,眼底似乎也隱隱略過一絲急躁。

……急躁?

這實在是個……

很難和雲硯澤掛上名號的字詞。

牧潯強迫自己把目光從他身上轉回來,向眾人提出了目前最大的問題:“比起交易地點是不是真的,他們現在有方法能認出我們,這才是最重要的。”

無論如何行動,他們在餘黨面前都將毫無遮掩。

黑蛛叛黨在各大星系隱姓埋名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面臨這樣光天化日之下無處遁藏的奇事。

好像在他們看不清的地方,還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般。

安第斯沈思片刻:“而且根據我的判斷,這次破解密訊之後,餘黨那邊可能會收到風聲。”

用以交流的密碼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都有一定的出現時機,帝國對他們有所懷疑後,只需要在某個節點稍加反制——

“他們完全可以借這個機會反將我們一軍。”

這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這個地址到底還要不要破解?

破解了,前方也許是深不見底的深坑,等著他們跳下去;

而放任它就這麽過去,對方又會不會將計就計,借著這次機會光明正大行事?

會議室裏一時陷入了沈默,在眾人的呼吸聲中,一道從未在會議中發表過看法的男聲響起:“我會把地址解出來。”

雲硯澤擡起目光,安靜地環視過會議室裏的每一位成員。

這會他面上已經沒了剛才牧潯發現的那一抹急促,反倒是如死水一般的冷漠。

“……不管你們最後要不要去,”

他淺淺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

“我都會把這則密信解完。”

*

“我們是不是有點太聽他的話了。”

芙婭雙手交疊,下巴墊在手背之上,露出一張滿是愁容的面龐。

會議結束後,牧潯已經拎著某位病患離開,於是這會兒的會議室只剩下她和安月遙兄妹、還有賽尼爾四人。

女孩面上也很茫然:“不關我們事吧,最後不還是老大拍的板嗎?”

雲硯澤說完那句話後牧潯和他對上了目光,針尖對麥芒的瞬息間,像是火星躥高,劈裏啪啦掠起一連串火花。

他們都以為牧潯會拒絕來著。

“……”賽尼爾眨眨眼,“就這麽讓白鷹繼續破譯密碼沒關系嗎?被帝國發現了怎麽辦?”

這風險可不小啊。

帝國完全有機會能夠反過來捕捉他們的信號,又或是放出假消息引誘他們入套。

芙婭:“我還是更傾向於帝國已經知道了,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首領提出那個,關於他們到底是怎麽認出我們的。”

剛才會議上幾人討論了一番,一致認為是精神力方面的原因。

只有雲硯澤始終一言不發,牧潯把人領回房間裏,在門口掃描瞳孔時唇瓣輕動:“如果他們有反追查的手段,你最後找出的發信地址也不一定是正確的。”

雲硯澤最後用來說服他們的話,就是要找出背後的地址。

“不會,”雲硯澤說,“我能找出來。”

“原因呢?”

“……能找出來就是能找出來,要什麽原因?”

靜默半晌,雲硯澤才有些後知後覺意識到,面前停下的人並不是在問他這個。

但牧潯沒有問下去,他也就裝作不知道。

上將輕飄飄地抽身離開,辦公桌前的椅子腿被拉出一道“吱呀”聲,在他將要坐下前,面前攔上一道身影。

首領壓制著他,長腿一掃,把他身後的椅子踢遠了。

於是他們現在的姿勢略微有些奇妙。

雲硯澤被他反剪雙手按在桌上,灼熱的體溫隔著衣物烙在後背,偏偏牧潯又沒有使太多力氣,只要被壓制的手腕用點巧勁,很容易就能把背後的人掙脫。

他瞇了一下眼睛:“……你要和我打架?”

“我可不和病人鬥毆,”牧潯否認了,他紅眸低垂,對上那只剔透的藍眼睛,“你呢,為什麽不掙開?”

他能清晰感受到受到襲擊的那一刻,掌下這具身體瞬間緊繃,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掀翻,但不出兩秒,這股力道卻又不知為何被雲硯澤生生抑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了。

雲硯澤的氣音從唇間逸出,顯得懶洋洋的:“只是看看首領想對我做什麽。”

牧潯更貼近了他一些。

身下這具身體雖然極力控制,在他靠近的時候卻實實在在地痙攣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果然沒弄錯。

在帳篷裏,雲硯澤被他抱著的時候,也出現過一模一樣的反應。

呼吸急促,體溫升高,還有心跳聲——

雖然某人藏得很好,但短短一瞬之間,被約束環隔絕了精神力的人感覺不到他的試探。

也就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

雲硯澤這次沒再當著牧潯的面咬住下唇,卻還是做了兩個深呼吸,才把心跳調整平穩。

這別扭的姿勢維持了好一會,兩個人誰也沒先喊停,尤其是被按在桌上那位,左右牧潯也壓根沒使勁,雲硯澤甚至抽空回頭打量了他幾眼,從容地將他審視一番。

牧潯:“現在呢,看出來我的意圖了嗎?”

“帝國那邊已經猜到是我在幫你們了,”銀藍色的睫毛垂落,雲硯澤輕描淡寫,“找出他們的位置,借你們的手去鏟除餘黨,對我而言是雙贏。”

他在回答牧潯一開始的問題。

垂落的黑發幾乎要碰到雲硯澤後頸,灼熱的呼吸聲落在耳邊,他聽見牧潯笑道:“雲硯澤,你真的很會撒謊。”

“猜猜我今天還從賽尼爾那聽來了什麽?”

他指尖按著手心裏的一截皮膚緩緩打圈:“有人和我說,他為帝國保存了一個秘密,所以……帝國在他的母星安置了炸彈。”

在母星上,雲硯澤說出的秘密是異獸以及原料的運輸。

“但賽尼爾今天告訴我……”

“原料的枝葉分揀是兩年前才開始的,而帝國早在七年前就登陸了甘羽星。”

首領垂下目光:“在七年前,他們就在你的母星上裝了炸彈。”

“而那個時候,有關異獸的實驗還遠沒有開始。”

最直觀的證據是郁今給出來的。

他們的天才設計師,能夠通過控制器內芯的磨損來確定運行的時間。

銀藍色的睫毛輕輕扇動了一下,雲硯澤的視線掃過他緊抿的唇,半晌,他低低笑了一聲:“這能證明什麽?”

“證明你說的那個秘密是騙我的,”牧潯把他拉起來,按在自己和書桌中間,他正視著白鷹的一雙藍眸,“雲硯澤,你到底還知道帝國的什麽事情。”

雲硯澤好整以暇的目光從他眉眼垂落,又停止在首領線條流利的下頷。

牧潯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說啊。

他想。

只要這個人說出口,那他……

“牧潯,”半晌,男人聲音輕落,似乎還帶上了一絲嘲弄般的憐憫,“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答案呢?”

雲硯澤破天荒地主動伸手,在他受驚的目光下,用食指輕佻地擡起首領下頷。

“你想聽我說,我當年離開你是迫不得已,我和你說過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還是想聽我說,畢業那天……不,更早之前,我沒有給出你的那個答案?”

他笑得冷漠又殘忍。

二人以一種及其親密的姿勢貼近,他沒有給牧潯後退的機會,首領的肩膀按上一只手,把他硬生生定在原地。

雲硯澤的手和他這個人一般。

像是一塊亙古不化的寒冰,即使靠在滾燙的鐵石之上,也沒有融化半分。

銀發男人唇瓣翕動,在喉中含著的話語將要出口前,牧潯忽然蔓上一陣急促的心慌。

“你……”

沒有給他喊停的機會,雲硯澤貼著他耳廓,面無表情說道:

“牧潯,你憑什麽覺得……”

“我會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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