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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分水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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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分水嶺

任他處置。

牧潯將這幾個字在唇齒間含著滾了一遭,雲硯澤也沒再開口,二人就這麽面對面地佇立在風雪中,各自沈默。

還是安月遙過來和他匯報,說那些居民要帶他們到原來帝國的駐紮區去落腳,牧潯才點頭應了聲“走吧”。

安月遙的外交工作做得相當到位,大概是哄幾人說了些只要雲硯澤配合他們工作就不會對他怎麽樣雲雲,牧潯和雲硯澤落在隊尾,半晌,黑發男人從兜裏摸索了什麽出來,叼在嘴上。

“有弱點可不是好事,”牧潯咬著煙,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特別是蠢到向敵人暴露你的弱點。”

雲硯澤側眸,才發現他唇間咬著的是一支沒有點燃的玨草煙。

——玨草雖然名字貴氣,卻是最為便宜廉價的煙草,在偌大的宇宙市場裏隨處可見,味道也算不上好。

那支沒點燃的煙隨著他走路的動作在空中一晃一晃,雲硯澤蹙眉盯了兩秒,才偏開視線,淡聲應道:“……答應你們的事,一件不會少。”

“不止,”牧潯懶洋洋道,“剛才上將說的話也作數的話,就是再加了一件。”

“……”

“放心,不是現在,”他貼心補充,“到了合適的時機,我自然會找上將兌現。”

雲硯澤又閉聲了,大概是默認了他的話,牧潯故意落後兩步,停在雲硯澤身後的視線卻變得莫名起來。

這人的反應……

不太對勁。

他明明還沒對那些當地人做些什麽,只是簡簡單單問了兩句,對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擡起爪子對他哈冷氣。

自黑蛛成立以來,和白鷹對著幹的時間足足四年有餘。

哪怕是他最親的家人,雲硯澤也不該只是因為這風聲鶴唳的兩句話便草木皆兵。

再加上……

剛才那位中年婦女,提到了一個名字。

——尤安。

又是這個人。

雲硯澤的第二個交換條件,他用自己來換也要保下來的人,他的副官。

牧潯走著走著,那根被他含在齒間的廉價煙草忽然變得索然無味。

一雙猩紅的眸凝了墨,濃郁得難以化開,是以雲硯澤突然回過頭時,被他赤/裸釘在自己後背的目光嚇得停在原地,楞怔了片刻。

雲硯澤:“……怎麽了?”

“沒怎麽,”牧潯挑了挑眉,好似剛才那一瞬間的森然表情都是他的錯覺,“你在等我?”

他原來只是聽身後的步伐聲越走越慢,不由回過臉看看,卻沒想正好和牧潯對了個正著。

他下意識抿了唇,又聽牧潯道:“他們說你很久沒有回來了,雲硯澤,這可不像你。”

香煙被取下,夾在修長的指節中,首領一雙薄唇譏諷開合時,在二人間還鋪上點似有若無的霧氣。

銀發的男人駐足在風雪中,對他的試探反應平平,回看向他的視線也無甚波瀾:“托你的福,前線戰事繁忙,抽不出身。”

牧潯:“忙到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帝國除了你都是死人嗎?”

首領意味不明地笑了聲:“那上將還經常麻煩副官來回跑,也是費心了。”

“……”雲硯澤蹙眉,“和他有什麽關系?”

首領只捏著手中的煙身轉了個圈,沒有回答他。

在漫長的沈默中,牧潯將那根香煙重新咬回嘴裏,紅眸斜睨了他一眼:“說起來,你很冷嗎?”

剛才的那個婦人摸了雲硯澤的手,說他的手是冰的。

這倒是稀奇。

他自個也才大病初愈,就仗著3s精神力者的體質披件薄薄的風衣走入了大雪地裏,雲硯澤只是被他們鎖了精神力,又沒給他體質降個級別,能把他冷到哪裏去?

他視線掃過雲硯澤身上那件大衣,沒記錯的話,那還是他帶著小弟們從某位奢靡至極的大星盜那裏打劫來的。

怎麽說,質量上也應該有保證才是。

牧潯叼著煙思考了兩秒,果斷出手,直直抓向雲硯澤垂在身邊的左手,男人反應也很快,一個扭身就躲過了他的觸碰。

雲硯澤將手藏在身後,他後退一步,硬邦邦道:“不冷。”

首領撲了個空,倒也不氣餒,他掃了一眼雲硯澤的臉,又緩緩將視線下移到他被衣物包裹的心口處。

前面的隊伍已經走出去了一大截,安月遙幾次回過頭來看他們,又在二人詭異的氛圍中欲言又止地推著賽尼爾繼續前進。

最後還是牧潯的目光先收回來,男人垂了眸,就要繞過他。

在積雪細碎的踩踏聲中,他聽見雲硯澤問:“為什麽解開我的手銬?”

在穿梭艇上,在他盯著白茫茫的窗外發呆時,手腕處驀然一松,那雙紅眸沒有多餘的表情,黑發男人彎了腰,就這麽摘下了對他的桎梏。

手銬叮裏哐啷地被扔在懸浮桌上,從雲硯澤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線條流暢的下頷線,和抱著手臂閑散靠在艙壁的背影。

他剛才是拒絕了牧潯沒錯吧?

牧潯……竟然不是在逗弄他麽?

他沒有問,牧潯也沒有解釋。

而現在,在漫天飛舞的雪花間,他主動停下了腳步,等待著脫離隊伍的人。

牧潯在原地駐足片刻,並沒有回答。

二人站定在風雪兩端,雲硯澤盯著那雙猩紅的瞳,卻看不懂縹緲雪色裏那雙紅眸一分半點的情緒。

寒風掠起男人黑色的頭發,在空茫的雪地中,宛若黑色的綢緞。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他驟然恍惚了片刻。

帝星有著正常輪轉的一年四季,在軍校裏,青年總愛坐在上風口,那一頭黑發被風一吹,就盡數糊在身後的雲硯澤臉上。

然後雲硯澤會佯裝不滿地推一下對方的背,得到一聲嬉皮笑臉的“我不是在給你擋風嘛。”

而“過去”是一座山,是一道分水嶺。

他不會提,牧潯就更不會提起。

半晌,對面的男人輕拍了下風衣上的落雪,從他身邊掠過:

“我要做什麽,還需要和上將打報告?”

雲硯澤的目光緩緩垂落,他看向身側那逐漸被霜雪覆蓋的腳印。

母星的風雪很快將那串腳印掩蓋,他輕闔了眼,任風聲吹散那道微不可察的嘆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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