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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希音不語,目光追隨著那條裙子,直到它消失在聚光燈下。她搖搖頭,惋惜道:“還是不如她的好。設計有餘,貴氣不足。”

“秦希音,她是你女兒,是你十月懷胎身上掉下來的肉。”

“以你現在不尊重長輩直呼其名的態度,我一個不高興,就能把你暴露出去。我沒必要動手,有得是人想抓你、殺你。”

秦述英沒回應。秦希音輕裹貂裘,語氣平靜:“我現在的一切都給又菱了,也懶得惹一身腥。你趕緊走,我還能網開一面放你一馬。”

“是交給她,還是暫時由她保管,等一切塵埃落定了再從她那裏搶回來?”

秦希音一笑:“二小子,我懂你的意思,尋求一點籌碼自保是人之常情。你找我也算找對人了。看在你這麽聰明的份上,過來,我告訴你。”

秦述英沒有動,黝黑的眼睛冷冷看著她:“你覺得我會被重新卷進去,然後幫你對付你女兒?”

“博得男人的歡心,你就無處可逃了。”她柔柔笑著,笑顏和秦又菱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今天好像陸錦堯也來了?怪不得,你會為他死心塌地的。”

“你的眼睛是不是只看得到男人?在你眼裏,菱姐漂亮、聰明、討人喜歡都是你的威脅。她比你更能得丈夫的關心,也取代了你在秦競聲那裏的地位,所以你嫉妒她。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都是秦競聲的圈套,在菱姐眼裏那兩個拖後腿的沒用爹根本無所謂,如今還有誰在乎秦又菱的父親是誰?”

秦希音目光一冷憤怒起來:“你懂什麽?你見過她剛生下來的時候我丈夫全家都圍著她轉不管我的樣子嗎?親生父親也就算了,比起親兒子又蘋,繼父居然更喜歡她。我為哥哥鞍前馬後幾十年,她才一年就靠著陳碩扶搖直上。她天生就會勾引人,小姐身,娼妓命!”

她對親生女兒的惡言惡語讓秦述英不禁皺眉,厭惡的神色在面上浮現。秦希音看著他,嗤笑道:“怎麽了?覺得難堪?能成功的女人不就是這樣?當然有些男人也是,比如你。不過你這種沒感受過親爹疼愛、早早被親媽拋棄,又被男人騙得團團轉的怪物,不能理解倒也正常。”

秦述英早就習慣了他們沖自己的惡語,正要忽略後重新開口,突然被人拉向身後阻隔了秦希音惡意而嘲諷的視線。

陸錦堯西裝的領口還殘留著汙漬,他並沒有回去換衣服。

“秦女士,說話註意言辭。”平靜無波的眼眸下藏著怒意,陸錦堯手中的槍已然拉開了保險,槍口帶著消音器,在喧囂的秀場中直指秦希音的眉心,“我可以讓您走不出這個門。”

秦希音冷笑,再次將手探入包內:“你要為了他殺人嗎?”

“首先,不是為誰,是因為你冒犯在先。其次,您要不要猜猜槍裏是麻醉劑還是子彈,我會打中您的腦門還是四肢?”

“……”

陸錦堯伸出手,語氣很平和:“槍給我。”

這麽久了都沒有保鏢沖進來,陸錦堯顯然是沖著她來的。秦希音悻悻地別開目光,將包裏的袖珍槍扔到他腳邊。

秦述英瞪了陸錦堯一眼,對方頗為無辜地放下槍。他彎腰撿起那支巴掌大的槍來回翻看,在尾端處摸到一處英文鐫刻。

“Mom & Ling.”

秦述英沈默良久:“這是菱姐送給你的。”

他卸了彈夾將子彈掏空,又完整地還給秦希音。

秦希音自嘲地一笑:“咱們家最沒有感情的人,開始為害過他的人做辯護了嗎?秦述英,你真不愧是何勝瑜的兒子,哥哥熬你那麽久都被把你熬變樣。孩子像媽媽……像媽媽,呵……像我一樣用身體、感情乃至婚姻留住男人,再留住他們身上的權柄。只要有男人的偏愛,不管是愛情還是親情,都會獲得特權。”

陸錦堯打斷她:“秦女士,澄清一下,雖然秦又菱很麻煩,恒基怎麽嚼舌根我不知道,但風訊上下對秦小姐的個人能力都很認可。商界對女性有刻板印象的苛責和壓迫,導致她們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才能達到和男人一樣的高度,這些在秦小姐身上顯得無可厚非。因為無論換了任何人在她那個位置上,都不會做得比她更好。”

秦希音楞住,似乎很難理解他們為仇人或是對手說話的行為。她旋即又笑了,三言兩語顯然不能撼動她早已根深蒂固的觀念。

“我的哥哥,就是那個能賦予特權的人。他的每個女人,乃至親人,都要付出一部分東西留住他。”她伸出纖長的手指,一個個數著,“林朝碧給他家世和體面,柳哲媛作軍師幫他清理陰暗面,何勝瑜是紅顏知己給他提供最聰明最倔強的鷹犬,我用一次次聯姻幫他栓住暫時的利益。”

整個秦家像一個巨大的棋盤,各類動物輪番登場供主人驅策,互相撕咬還是互有聯合,全在棋手一念之間。秦競聲要做頂尖的操盤手,就從操縱這些烈性難馴又能力強勁的親人開始。

陸錦堯不禁一陣脊背發冷——秦述英就是在這樣的鬥獸場裏被不斷撕咬,靠自己的血肉之軀掙紮出一席之地。

怎麽會有這樣的家庭?沒有一個正常人,根本算不上“家”,像囚籠,是地獄。

秦述英黝黑的眼眸盯著秦希音,並沒有被她發洩情緒的言語擾亂思路:“三年前撤出,最近又在國外幾番動作,你想幹什麽?”

“你沒有認真聽我說話。”她搖搖頭,遺憾地否定,“哥哥什麽樣的助力都有了,還缺什麽呢?這些女人裏有能幫他在淞城乃至全國的市場裏沖鋒陷陣的嗎?”

秦述英身體驀地一僵,陸錦堯也反應過來,一些不尋常的片段齊刷刷湧入腦海,帶來一身的冷汗。

她淺笑著,頗有一種幸災樂禍的快樂:“還有一個是誰啊?真難猜呢。這枚棋子久久不動,你不幫哥哥撥弄,就只有讓又菱去了。我一生都沒有得到過友情和偏愛,她怎麽會有呢?”

秀場舒緩而靈動的音樂仍在繼續,光影在人群間來回逡巡,明暗交替。秦希音與他們沈默對峙著,志得意滿。

她朝秦述英的方向走了兩步,陸錦堯下意識擋住。她輕笑:“這就是你要的籌碼,滿意嗎?”

秦述英的側臉在光影間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陸錦堯知道他在掙紮。

秦希音將貂裘悠悠然挽到臂間,露出貴氣而柔媚的風情:“陸總,我可以走了嗎?”

陸錦堯輕輕握著秦述英的臂膀,側身冷然道:“慢走不送。”

等秦希音走遠,門外嚴陣以待的保鏢都撤走,秦述英才從震悚中回神,目光落到陸錦堯沾了汙漬的衣襟上。

陸錦堯低頭看看:“先陪我去換衣服。”

更衣間是單獨的,備用的西服和襯衫熨燙妥帖掛好,陸錦堯把衣服取下來,看著面朝自己正低頭出神的秦述英,有些猶豫。

“你能不能先轉過去?”

秦述英一楞,難以理解地擡起頭。都是男的還怕看嗎?就算怕又不是沒看過。

他還是乖乖轉過身,等聽到衣料摩挲脫下的聲音後又理所當然地轉了回來。

陸錦堯正背對著他擡起手拿新的襯衫,裸露的脊背線條流暢,背肌寬闊而緊實,只是除了三年前在臨城留下的槍傷以外,又多了幾道來自彈片和利刃的傷痕。

這不是金貴的少爺身上該出現的。秦述英恍然,驚覺陸錦堯已經沒有了父親,成了真正孤獨的、要獨立面對危機四伏的陸家掌權人了。

陸錦堯披上襯衫還沒系扣子,轉過身找領帶,正好和秦述英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

秦述英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自下而上一顆顆幫他扣扣子。秦述英的視線專註地落在紐扣上,甚至沒有稍微傾斜一點去看陸錦堯的腹肌與胸膛。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像關閉一個禮盒,認真地系上帶子,對其中的禮物毫無興趣。

離得太近,秦述英感覺到陸錦堯胸膛微微的起伏,和噴在自己耳畔的呼吸。

他開口問:“這麽危險嗎?”

直接對抗九夏,甚至和首都對著幹,殘酷程度遠超陸秦兩家的對壘。秦競聲不敢明目張膽殺陸錦堯,但是九夏那幫被動了利益、位高權重的老頭子敢。

“還好。”

陸錦堯其實想說沒有你現在的行為危險。

“我跟你回國。”

“可以,但這些事情都不用你操心。秦希音的話不完全可信,我會面對面和紅姑確認。”

“怎麽?看我三年不參與這些事,不信任我?”

陸錦堯搖搖頭:“你好不容易才體會到一點自由,誰都不能剝奪。”

“……”

最後一顆扣子系好,陸錦堯將領帶遞給秦述英:“有我在。”

他將領子翻起來,很自覺地等待著秦述英幫他系領帶。秦述英猶豫一會兒,還是湊上去將領帶繞一圈,離得很近地打著結。

陸錦堯微微低下頭,呼吸交錯,鼻翼幾乎相碰,雙唇的觸碰近在眼前。

秦述英沒躲,手上的動作不禁放慢。

但是陸錦堯直起身,溫熱的氣息抽離得很慢,秦述英還在發楞,就感到手上一陣暖——陸錦堯牽著他的手將領帶往下一拉,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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