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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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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棋手

秦述英臉色繃得很緊,渾身僵硬。

秦述榮看到弟弟這副模樣,滿意地舒出一口氣:“我知道你手裏還有最後一步籌碼,怎麽不拿出來?咱們兄弟聯手,把陸錦堯徹底趕出金融市場,怎麽樣?”

從陳氏大樓走回秦家老宅,從年少懵懂只知反抗到如今斡旋於旋渦太深。這一路走過來,秦述英已經筋疲力盡。他目睹自己的執念攪亂了太多人的生活,他真的累了。

他只能半妥協著疲憊地開口:“放過姜小愚,我把證據給你,你自己去鬥。”

“怎麽回事啊阿英,不是你自己說的,要讓陸錦堯徹底身敗名裂嗎?”秦述榮變了臉,突然扼住秦述英的咽喉,雙目染上濃烈的忌妒,“又舍不得他了?嗯?說他會把握程度我不會,哈哈,把握讓你□□的程度嗎?”

秦述英驚愕地瞪大眼,一股惡寒從頭冰到腳底。秦述榮莫名其妙惡心人的話讓他反胃,他握住秦述榮的胳膊正要一個過肩摔把人放倒,突然一股從後往前的力道死死壓制住。

秦述英死命地反抗,可這段時間精力耗得太過,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捏住了要害關節。

“知道你要來,我怎麽會孤身赴宴呢?”

秦述榮指尖劃過弟弟的側臉,眼中帶著根本不應該存在的癡迷。秦述英奮力掙紮著,躲避著那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卻奈何不了四五個人按住他的手腳。

“阿英,現在你是我的人了,”秦述榮手掌冰涼,凍得秦述英不自覺發著顫,“抖什麽?你當過爸爸的令箭,也給陸錦堯做過情人。那以後你也像臣服爸爸一樣臣服我,像伺候陸錦堯一樣伺候我,好不好?”

秦述英死死瞪著他,在秦述榮得意之際放松警惕之時突然撲上前一口咬上秦述榮的脖子,力道大得像是要咬破他的動脈。

秦述榮痛得大喊一聲,一巴掌甩到他臉上,惱羞成怒地撕了布條封住他的嘴。

“你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秦述榮捂著傷口,猙獰地笑起來,“陸錦堯怎麽對你的,哥哥幫你回憶吧。”

秦述英看著眼前的註射劑,針頭飛出液體,殘忍地刺向手臂上的皮膚。

透明的液體看不出屬性,可秦述英潛意識裏已經知道那是什麽了。

他絕望地、認命似的閉上了眼。

……

陳真揪著陳碩和姜小愚推門闖進來的時候陸錦堯正在批文件。陸錦堯頭也不擡,看上去心情非常不好,端著最後的教養語氣不善:“有事要敲門,出去。”

陳真焦急道:“陸錦堯,秦述英去找秦述榮了!”

陸錦堯筆下一頓,隨即繼續流暢地寫著批覆:“他們一家人,商量著怎麽繼續對付我,很正常。”

陳真楞了楞,有些惱火:“你鬧什麽情緒呢?”

“人家自己不願意跟我走,”陸錦堯啪地把文件砸在一邊,“等他走投無路了,像給秦述榮下跪一樣來求我再說。”

門外才接了陳真電話匆匆趕過來的南之亦一楞,惱怒得抄起文件就往陸錦堯臉上砸去。

陳碩又接住,徹底無語了,話也懶得講,把文件給陸錦堯放整齊就轉過身去裝死。

“你說的是人話嗎陸錦堯?今天才答應我什麽你忘了?”

陸錦堯煩躁地擡起頭,難得對著這麽多人失態。他看看來人,望向姜小愚,壓抑著怒火盡可能平靜地問:“你怎麽在這兒?”

“我把小秦總氣走的我得找回來……”姜小愚突然想起什麽,“哦對了!小秦總好像落了什麽東西,跟我的雜物混在一起了。那個我應該給誰啊……”

他左顧右盼,南之亦正要抽過去,被陸錦堯一個眼神制止。

南之亦白他一眼,把文件袋砸陸錦堯面前。

解開封繩撕開印泥,裏面是一份字跡清秀的自述材料,陸錦堯認得秦述英的字。材料下面壓著幾張照片、幾份報告,和一份傷情鑒定。

他一行行往下讀,越看臉色越白,最後竟慘白如紙,整個人完全失去了血色。

南之亦見狀不對,一把搶過來,陳真也面色凝重地湊過來看。

陳碩正抱著平板替他嘴硬心軟的主子查秦述榮的動向:“除了天天窩在辦公室和自己的豪宅裏發癲沒什麽異常,但是似乎從黑市買進了一批致幻的LSD……你們怎麽了?”

陸錦堯猛地站起:“你說什麽?LSD?”

“是……是啊?有錢的二傻子玩這個的不少吧?”

陳碩驚訝地看著陸錦堯渾身發顫,向來冷靜的臉控制不住表情,手抖得半天都擰不開門。南之亦丟下文件一把將門推開,兩個人飛速沖了出去。

“之前錦秀說陸錦堯應過激,我還真想象不出來是什麽樣,見鬼了今天見到了……”陳碩皺著眉拿過文件,“什麽東西?”

“等會兒再看,”陳真捂著胸口逼自己冷靜,“快……快查秦述榮把秦述英帶去哪兒了!”

……

眼前的世界變成萬花筒,又扭曲成鬼怪驚悚的嚎叫。秦述英拼命撥開眼前的光怪陸離,又是掉到無止境的深淵,狠狠砸在十七歲時腳下冰冷的陸地上。

秦太才在他面前尖叫發瘋結束,這是他不知第幾次逃亡失敗。失敗成了習慣他就不太會帶上林敏逃離,防止她被自己連累。可這一次的疏忽卻導致林敏突然失蹤。

秦述英瘋了似的找,發現她被陳老二帶上了陳家的游艇。

彼時秦述英對爭鬥的殘酷毫無概念,只依稀記得在秦太的私人聯系本上出現過和陳家聯系的記錄。他依靠這層關系混上了船,倚仗著身形靈活,翻過紙醉金迷的大廳和清風習習的甲板,找到了船艙底層的陰暗崎嶇的隱秘空間。

這裏和宴會廳簡直是兩個世界,骯臟、惡臭,灰塵撲鼻。燈光都被蒙上厚厚的塵土,秦述英瞇著眼睛忍著咳嗽悄悄潛入,順著血腥味一路走向深淵盡頭。

他不知道那天是陳運輝的窮途末路,更不知道自己闖入了一個怎樣的世界。

林敏像貨物一樣,被關在籠子裏,堆在高矮胖瘦各異的人之間。他們都好像睡熟了,秦述英隔著籠子推她、喊她,甚至焦急地掐著她的臂膀,才終於讓她醒了過來。

“哥哥……”林敏揉揉頭,暈得想吐,忍不住在秦述英面前幹嘔了幾下,捂著胸口順氣。“我剛剛好像出現幻覺了,你變得好可怕,要吃我……”

秦述英眉頭鎖緊,隔著籠子拉過她的手臂——果然有針眼。

他意識到這地方的危險,試圖撬開鐵鎖,可叮鐺作響的動靜驚擾了看守,他趕緊側身躲避。

“還行,都沒死,”一個看守試了試關在籠子裏每個人的呼吸,“就這個劑量。”

“行,放出來戴環吧。”

人很多,大約有三四十個。秦述英趁著他們路過自己的空檔把林敏拉走,正要逃跑,卻被看守發現少了一個人。

“小狗棋少了一個,快追!”

“你快逃,順著這裏翻上窗子一直往裏跑,躲到上層的衛生間裏。”秦述英飛快交代著,根據聽到的信息迅速做出判斷,把林敏胸前的小狗標志摘下來貼到自己身上。

他暴露在看守的視野裏沒躲過鎮定槍的襲擊,猛地向前栽倒下去。

等他再度醒來,眼前已經變換了場景——石頭泡沫搭成沙盤似的山巒,“湖泊”散發著濃烈的酒精味。他防身用的小刀不知何時被收走,自己儼然成了鬥獸場中的獵物。

他動了動右手,發現上面困著一個帶密碼鎖的手環,一拽就鉆心地疼,仿佛有好幾根針穿入皮肉,不把手環按正常途徑拆卸下來就無法掙脫。

還不待他反應,“動物”們的廝殺就已經開始。對面一個貼著大象標志的人不顧一切地向他撲來,他趕緊閃開,躍起擰住對方的頭顱。他在閃躲中意識到這是場你死我活的鬥爭,伴隨著血腥頭頂傳來陣陣瘋魔似的歡呼。

“不行……你先冷靜,這樣我們都會死……”秦述英嘗試著破局,手上卻傳來一陣電流的刺痛。站在場地外圍的執行官面無表情地操縱著,用手環的電流大小、裝置中蓄勢待發的毒液,威脅他們必須服從主人的號令。

秦述英臉上很快掛了彩,被血液模糊了面容。小狗棋是動物棋裏最弱的,他接連遭遇到對方數次攻擊,每次都躲開了。人群爆發出驚喜的呼叫,秦述英捂著傷口,步步後退,面對幾乎致命的攻擊,忍無可忍地擡起拳頭反擊,一拳砸在對方的右下腹的要害。

對手噴出猩紅的汙血,秦述英楞楞地看著他哀嚎一聲倒在自己腳邊。

他第一次殺人,即使是出於防衛,血腥與恐懼鋪天蓋地,他不受控地顫抖起來。

血液刺激了賓客,他們瘋狂叫好。而右手腕的控制器也傳來指示——要自己繼續去面對攻擊。

他楞楞地擡頭,在眼睫都沾染上血色的模糊中,隔著玻璃,看到坐在棋盤前操控自己的人。

——陸錦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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