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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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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怔住,僵硬著往後靠:“你說什麽?你要和南小姐訂婚?”

“嗯,就在今天,會公布。抱歉,婚約三年左右就會取消。”

秦述英瞪大了眼睛,手緊緊捏著木制的欄桿,竭盡全力地克制顫抖。

“你和我說什麽抱歉……”陳真根本沒想到陸錦堯會說這些話,眼睛無措地眨著,餘光突然落到陸錦堯手腕上的天體飛陀星空腕表上。

“終於註意到了嗎?”陸錦堯語氣平淡,將手腕擡起,向他展示著,“當初你說要用它作我的成人禮禮物,可是你缺席了,我只能自己競拍過來。”

“錦堯,你……”

“陳氏辦公室的芭比玫瑰,是我每兩周讓人送去換一次。辦公桌上你看海的照片,是我當年拍的。新年我都會讓陳碩替我給你上三炷香,我真的以為你死了。那間辦公室是陳碩留給你的,從來沒有人用過,只有陳設,都是按照你的喜好設計的。”

秦述英想起剛改建陳氏大樓作瀚辰辦公用的時候,那張被他送給姜小愚的照片。原來他在那裏,在陸錦堯眼裏是一種鳩占鵲巢。在他打不開單向玻璃開關的時候,陸錦堯在外面想什麽?想的是果然不合適,如果是陳真一定用得很順手嗎?

陳真被陸錦堯徹底擾亂了思路,打好腹稿的話早被攪得一團漿糊。少年時代的陳真愛陸錦堯是不容辯駁的事,可彼時交付的感情毫無回音,又經歷了人生的大起落、目睹了秦述英的執念,陳真不敢再說自己愛了。

對,秦述英。陳真總算找回些思路,立刻說:“錦堯,其他事我們之後再說。但真的不是秦述英傷的我。當初海難是他救了我,後來他是關過我一段時間但也是為了保護我。是我自己不願意回來,你別再難為他了。我聽姜小愚說你天天去找他和他很親密,我還以為你們……”

陸錦堯平靜道:“你別誤會。”

別誤會,即使是在替別人辯駁,陸錦堯也最先關心陳真怎麽想。而一句“別誤會”,徹底把秦述英和陸錦堯的關系割席。

秦述英沒意識到自己的眼眶忍得通紅。

長桌距離太遠,陸錦堯看了陳真臉上的傷疤很久,目光中流露出愧疚與懊悔,剛好能被秦述英盡收眼底。

陸錦堯從未在看到秦述英身上的傷痕時,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即使他知道秦述英鎖骨上的針孔與他有關,即使他一遍遍地撫摸過秦述英右手腕上猙獰的疤。

陳真這麽多年來鮮少覺得這道傷疤難堪,此刻卻感到無所適從,用劉海往眼睛上擋了擋。

“不用遮,”陸錦堯立馬道,“陳碩和陳實都不會在乎的,我也不會。如果你介意,我幫你聯系醫生。但是這樣也很好,陳真,只要你還好好活著就很好。”

這句話太真誠,找不出任何破綻。可陳真卻下意識地往後躲避——他印象裏的陸錦堯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軟話,更不會如此直白地袒露內心。

“謝謝你錦堯,但是……”

陳真還想說什麽,被陸錦堯當即打斷:“別再提無關緊要的人。”

“咚——”

屏風被撞出一聲悶響,陳真立刻起身查看,秦述英捂著肩膀狼狽地躲在後面,正要轉身離開,陳真卻急切地拉住他。

“秦述英!你先別急,我有話跟你說。”他力氣拗不過秦述英,卻又要轉身查看著陸錦堯的情況。

陸錦堯並沒有站起身走過來,反而淡然地坐在原位,目光都不願意分一點。

陳真壓低了聲音,用勁全身力氣拽住秦述英:“你聽我說,我哥並沒有離開淞城,白連城發難的時候他在船上,是我哥和錦堯設計的。還有秦述榮,他對你不懷好意。你快走,離他們都遠遠的……”

秦述英驀地拽住陳真的衣領,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渾身發抖。陳真正要再勸,一低頭卻看見秦述英胸前的藍色寶石。

陳真的怔楞太明顯,秦述英跟隨他的視線緩緩低下頭。胸針幽幽地散發著帶冷意的藍光,璀璨得紮眼,刺得人生疼。

“這是……你的東西,對嗎?”

陳真不敢點頭,可他的目光早已出賣了一切。

“你先冷靜,先離開再說。”陳真支撐著他,本來保護陳真的保鏢此刻突然圍了上來,形成一堵擋住去路的人墻。

陳真冷下臉:“讓開!”

幾個人不為所動。直到陸錦堯淡淡地一聲令下:“讓開吧。”他們才從中間分開一條路。

秦述英眼底布滿了血絲,他回頭看了一眼氣定神閑的陸錦堯,撐起身體向前走出會客廳。

如此暢通無阻,前面必然還有陷阱。秦述英要親眼看看,陸錦堯還放著什麽東西等著他。

酒紅色的奔馳轎車停在門口,南之亦別過臉根本不願下車。南苑紅淡然地看著女兒:“你不下車也行,讓陸錦堯坐車上,讓賓客都出來圍觀你們倆,只要你丟得起這個人。”

“……”南之亦惱火地轉過頭,一把拉開車門。她不太習慣魚尾長裙,煩躁地甩了甩長發,正準備拎起裙擺,卻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秦述英?”南之亦先是驚惶,隨即對來人怒目而視,“你不是說他不會來嗎!”

陸錦堯閑庭信步地從會客廳內走出來,語氣平淡:“就算不來,看到新聞也是早晚的事,不如一起解決了。”

南之亦沖秦述英搖搖頭,感覺到他的顫抖,連忙拉過他的手解釋:“你聽我說,南紅和融創說要聯姻但是一直瞞著我,之前你來找我我不敢告訴你。我今天是想來當場退婚的,你別多想。秦述英?秦述英?”

太多了,今天聽到了太多次“你聽我說”“你別多想”,好像每個人都在替他考慮。可陸錦堯要和南之亦訂婚是事實,即使婚約是商業聯姻解除之後他要和陳真相攜也是事實。無論陸錦堯怎麽安排,都沒有他秦述英的位置。

無關緊要。

南之亦今天很漂亮,不應該聲嘶力竭地去和陸錦堯爭辯,更不能狼狽地被攪局者擠走。陳真因為自己十餘年不見天日骨肉分離,即使知道陳碩就躲在暗處準備發難,他也沒辦法當場要任何一個人的命。

是陸錦堯這段時間教他找回些溫柔與共情,可這些也變成秦述英刺向自己的利刃。

陸錦堯的目光落在秦述英被南之亦攥著的手上,皺了皺眉:“南小姐,註意舉止。”

南苑紅立刻扯開她的手,怒道:“你要是敢有反悔的念頭,我就把你捆起來去訂這個婚!”

“先別僵在門口了,”陸錦堯發話,手不動聲色地將已經被震得無措的秦述英拽到身邊,推給保鏢,“外面風大,各位請進。”

接下來一句話雖是沖著眾人,但卻是對秦述英說的:“今天公布的事項很重要,還請各位稍後,仔細聆聽。”

宴會一共公布了三件事。

第一,融創系的繼承人、風訊總裁陸錦堯將和南紅證券的少當家南之亦訂婚,南紅正式宣布倒向陸家。

第二,陸錦堯親自駁斥原陳氏當家人陳碩殺害父母兄弟的謠言,並宣布陳真已回到陳家,同時保留對秦述英非法拘禁行為進行起訴的權利。

第三,風訊二輪融資將於三周後正式啟動,承接工作由瀚辰牽頭。而這家公司實際控股人的姓名,是陳真。秦述英架空陳真的商業行為全部無效,其中的法律糾紛將由原陳氏當家人陳碩主持進行協調。

每一件事都足以引發商界動蕩,記者的快門閃得要起火,南之亦和陳真在被先後架上臺後,才反應過來——他們今天的出現,甚至對秦述英急切的口不擇言,都是陸錦堯計劃好的。而這整場戲,秦述英都只有旁觀的份。

目的只有一個,逼秦述英發瘋,讓他失控,逼出他最後的底牌,再一網打盡,拔掉他身上所有的刺。

南之亦面對母親的以死相逼,在臺上不好發作,下了臺立刻把捧花砸到陸錦堯臉上:“你要幹什麽!”

陳碩從角落裏突然躥出,眼疾手快地接住,拿在手裏拋著玩:“南小姐怎麽動這麽大的火氣?”

陳真皺起眉頭,問陸錦堯:“你故意讓我哥放我今天來,又故意跟我說那些話,你知道秦述英會聽見?”

陸錦堯不做回答,算是默認:“南小姐稍候,還需要向賓客敬酒。如果實在累了可以去休息,我一個人也行。陳碩,先帶你弟弟回去。”

南之亦朝他怒吼:“我沒想到你能這麽不擇手段!”

陸錦堯淡淡地對服務生說:“南小姐累了,請她去房間休息吧。”

南之亦嗤笑著掙開:“用不著。陸錦堯,我看你使盡渾身解數連這麽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你到底是不如秦述英,還是太在乎秦述英?”

陸錦堯聲音已經染上了慍怒:“回去!”

南之亦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陳碩無奈地聳聳肩,把鑰匙遞給陸錦堯:“去吧,可別臨陣脫逃不忍心。把人逼得差不多了再喊我來押。這一晚上鬧得我可不想對付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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