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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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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

手機突然響起來,秦述英看了來電顯示,面無表情地接起來。

“今晚有商務酒會,不來接你吃晚飯了。”

“嗯,正好。”秦述英掛了電話,向秦述榮冷漠道,“走吧。”

秦述榮這個時候的直覺準得可怕,他臉色瞬間陰下來:“是陸錦堯?”

秦述英不耐煩道:“不是你要讓回去的嗎?還不走?”

“又是瞞著我和他重組公司,又是陪他吃飯還夜不歸宿,秦述英,背叛秦家是什麽下場?你又想逃了?就這麽好了傷疤忘了疼?”

秦述英大腦“嗡”地一聲,耳邊傳來呼嘯似的鳴叫,像隔著水霧炸響魚雷,最後化為尖銳的疼痛,似乎與這個世界斷聯了。

回憶在耳鳴的間隙不講道理地湧入腦海,太亂了,亂到秦述英還尚未分清具體的情節,就先感受到了一陣劇痛。

“呵,就是這樣,”秦述榮看他捂著太陽穴緊閉雙眼的樣子,滿意道,“看樣子還沒忘,走吧,回家。”

……

姜小愚抱著橙色的玫瑰坐在商務車裏發呆。

保鏢不愧是秦述英一手帶出來的,姜小愚嘗試搭話這麽久了楞是一句回應都沒有。於是他人也麻了,每次去找陳真的時候都習慣了路程中長久的沈默,然後把憋了一路的話全一股腦倒給陳真。

“要了命了,陸總這是來我們公司站崗了。”姜小愚把最近的遭遇和盤托出,講累了正好飲下陳真遞過來的白水。

陳真一邊聽一邊把鮮艷的芭比玫瑰放進透明花瓶。他把原來嗆鼻子的花扔了,摘葉子、換水,剪裁枝葉到恰到好處的位置,一氣呵成。

姜小愚看著花瓶剛放好還泛著水波,在陽光投影下映出虹色的光圈,夕陽映照橙色的花瓣,為這熱情洋溢的顏色平添一分溫馨。

他沒來由吐出一句話:“好適合你的花。”

陳真笑笑:“嗯,這是我最喜歡的花,芭比玫瑰。很早以前去過一次春城,年年都要纏著哥哥給買。有一次他忘了,還是……算了,謝謝你。”

姜小愚連忙擺手:“不是我買的,這是陸總送小秦總的,太多了一樓放不下我就想著帶給你一點……不好意思啊……”

姜小愚看陳真面色一僵,還以為自己借花獻佛的摳門行徑觸怒了對方,連忙道歉。

陳真搖搖頭,手搭上花瓣,低垂的眼眸浮起憂慮,眉頭都鎖緊。

“陸錦堯,你要幹什麽……”

……

秦家老宅今夜寂靜得可怕,用陰森形容都不為過——毫無人氣,簾燈光都黯淡。

秦述英一進家門只感覺到濃烈的窒息,秦太沒在一樓擔任她傳話筒的角色,五樓的燈光並沒有亮起,代表著秦競聲閉門不見。

秦述英有些發楞,不可避免地微微戰栗起來:“怎麽會?你們那天到底說了什麽?”

“沒什麽,就隨便聊聊天。”

回到自己的領地,又沒有父親的束縛,秦述榮明顯放松了許多。他懶散地將外套脫下搭在沙發上,倚靠著扶手望著秦述英:“紅姑和陸錦堯聯手被父親發現了,最後被你搶了先,按理說父親應該挺高興,但怎麽會把你扔給陸錦堯呢?”

他最後這句話帶著濃烈的嫉妒,秦述英聽出不對勁:“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先吃飯吧。”

秦述榮擡手喚來管家傳菜,在吃穿用度上一向講究的秦大少哪怕安排兩個人的便飯也要考慮周到,既要用食材彰顯特殊與財富,還要要求造型風雅寓意美滿。秦述英對著一桌子精致的餐食沒什麽胃口,看著像擺件,不像入口的。

“都不喜歡?”秦述榮親自從管家手裏借過一盤小菜,是荷葉包裹成方形的糯米與肉。這是荔州大街小巷都能見到的尋常食物,可是到了秦述榮手裏就得選用新摘的荷葉晾幹,比例調和得當的肉油與米粒,制作精巧高級得恨不得拿刀叉切開。

秦述英默默打開荷葉,熱氣撲面,終於賞光拿起筷子挑了幾口。

秦述榮杵著下巴看他,勾起唇角:“陸錦堯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嗎?這玩意在荔州到處都是,他一個荔州的少爺,這麽久了甚至連你的喜好都沒摸清?”

“有功夫比這些,不如比比恒基和融創的股價,”秦述英眼睛都懶得擡,“你控制那幾家子公司,最近勢頭能蓋過風訊嗎?”

“不能,但是可以靠你。”

秦述英對秦述榮這種沒本事還要硬凹的行徑早已習慣:“爸爸有命令?”

“阿英,我說了,我是你哥。”

秦述英微蹙眉頭,擡眼看他。秦述榮好像變得與他印象中不太一樣了,莫名其妙對血緣的偏執、藏在表象下的暗流湧動。

眼前年輕的臉龐逐漸與秦競聲的輪廓重合,秦述英驚覺他們父子倆真的很像。

秦述榮十分坦誠:“我確實不敢殺陳真,但是我可以讓你見不到他。失聯一段時間,瀚辰掛名的簽字拿不到也就罷了,你要怎麽跟陸錦堯交代?”

秦述英冷然道:“我跟他沒什麽好交代的。”

“這麽坦然?”秦述榮似是不信的,提起分酒器,鮮紅的葡萄酒在微涼的容器裏搖晃,像被稀釋的血液,“今晚待在家吧,萬一爸爸等會兒亮燈了呢?”

玻璃器皿盛了半杯紅葡萄酒,被水晶燈照著,顯得有些幽暗,不那麽晶瑩,甚至有幾分渾濁。秦述英端起酒杯正要喝,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這次秦述榮分明地看清了來電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朦朧,帶著幾分醉意的慵懶:“我喝醉了,來接我。”

“你的司機和保鏢都是死了嗎?”

秦述英嘴上罵著,身體已經離開座位向外走去,秦述榮也沒攔,目光盯著那杯秦述英未入口的酒,眼神晦暗不明。

酒會的地點依然是陳碩開在淞城的酒莊,上次從這兒出來時秦述英幾乎被傷得無法行走,如今風水輪流轉。

秦述英能猜到陸錦堯今晚必須來這兒的原因——安撫被陳氏慘敗嚇到的合作夥伴,順便暗示十多年前荔州灣的變故是陳碩一人所為,和陸家沒有任何關系。

秦述英在外面等著,沒打電話也沒讓人通報。初春的夜有些涼,他點起煙,微紅的火光像暗夜閃爍的星辰。

“我不喜歡車上有煙味。”

陸錦堯不知何時已然杵在他車邊,手肘搭在搖下的車窗框上,垂下眼眸看他。那雙眼睛太平靜,卻又帶著威壓,不容拒絕。

陸錦堯身上的酒味太重,借著月色細看過去,眼底的醉意很明顯,沈靜的眼眸都有幾分朦朧的模糊。

秦述英冷著臉滅了煙,下車給他打開副駕駛的門,將人拽上車:“我也不喜歡車上有酒味。”

等車燈亮起,車輛駛離酒莊,在大路上奔馳,陸錦堯才開口:“把我扔下去?”

“有點眼力見就自己跳。”

“不要。”

“……”

陸錦堯看著秦述英被自己噎得無語的表情,偏過頭,唇微微勾起,像是心情好極了。

秦述英面無表情:“回你家?”

“你知道我家在哪嗎?”

“淞城的精神衛生健康中心我倒是知道在哪。”

陸錦堯沒忍住笑出聲,酒精像是放大了他的情緒,把內斂的外殼淡化,他會肆意地笑,肆無忌憚地展現他的狡黠與惡作劇。

一如年少的他。

秦述英默默地吸了口氣,刻意將目光移開,連餘光都不敢多分給副駕駛半分。

“去小白樓吧。”陸錦堯不逗他了,懶懶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你也該休息休息了。”

“不需要,把你送去我就走。”

秦述英突然有些害怕和陸錦堯獨處,埋頭工作的日子裏他在努力沖淡陸錦堯異樣的行為與釋放的善意所帶給他的沖擊。兩個人一起吃一頓晚飯的時間他還能游刃有餘,可一旦超過三個小時,他就會不知所措。

無法應對陸錦堯的示好與暧昧不清的行為,無法在他的親昵中保持清醒,他甚至無法拒絕。

他本該拒絕。

陸錦堯沒同意,自顧自地繞開了話題:“在秦述榮那兒,是不是很不自在?”

“他準備用自己名下的幾家子公司向風訊發難,以目前他的流動資產狀況,在證券市場還是能給你找兩三次大茬的。”秦述英靜靜地陳述完,“之前欠你的一次秦述榮的動向完成了,下車。”

車穩穩停在小白樓門口,陸錦堯下了車,手搭在敞開的車窗上,微微偏著頭。

“我家的保鏢和司機活得好好的。”

秦述英沈默一會兒,轉過頭去看他:“你怎麽知道今天秦述榮來了?”

“我沒有惡意,”陸錦堯回答得很真誠,“只是不想你不自在。”

未出口的話已經很明顯了——陸錦堯確實在辦公樓內安插了暗樁,但對商業機密沒興趣,只監控著秦述英的情緒與安全;陸錦堯確實醉了,但沒醉得神志不清需要人扛走,只是恰到好處地出現讓秦述英有理由且願意立刻離開他厭惡的地方。

秦述英猶豫一會兒,終究還是將車停好,拉開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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