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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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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堯擡眼,陳碩立刻止住步伐。姜小愚還在茫然,似乎不知道剛才陳碩起身的動作代表著什麽。

南之亦沖陳碩撒完火,真正的怒氣竟然指向的是秦述英:“我當初托你照看她,是讓你幫她擺脫陳老二的騷擾,沒讓你把她當棋子!”

秦述英沈默,冷汗浸濕了脊背。面對南之亦的詰問他反而松了口氣。

念書那會兒南之亦替被霸淩的女孩出頭打架,其中有一個就是家庭貧困但成績優異的林敏,她有幾分漂亮,被鬧事的陳老二看上了反覆騷擾,南之亦和陳碩起沖突也是因為她。

在陸陳兩家局勢愈發劍拔弩張的時候,南苑紅不由分說把南之亦轉走,事情匆忙,她只得拜托秦述英照看無依無靠的林敏。

“秦述英,她只是一個無辜的人,什麽都不懂。就算她恨陳家人,你也不能把她拉進她完全不能涉足的危局裏!”南之亦失望透頂,對秦述英的語氣是前所未有地冷硬,“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陸錦堯望向秦述英——他好像呆住了,面對南之亦的失望無從回應,向來帶著戾氣與瘋狂的眼眸中竟然出現了迷茫和難過。

但他又沒有發出任何反駁,沈默而順從地接受了一切。

“行了,該知道的也知道了,讓姜小愚回去吧。”南之亦像是一秒都受不了,“趙雪,走。”

“最後一個問題,”方才的一番質問完全沒影響陸錦堯的思路,“你去哪裏送藥?你送藥的人現在在哪?”

“在城西的一片筒子樓,但是那天打了電話小秦總也沒回覆,我就先回去了。他現在還在不在我也不知道……”

陸錦堯點點頭,示意陳碩坐回原位:“嗯,把詳細地址寫下來,姜先生可以走了。大過年的辛苦了,待會兒請秘書帶你去財務那邊開一筆報酬吧。”

又有天降橫財?姜小愚瞬間又不慌了,出來打工不為了錢還為了啥?寫好地址後他又看了一眼秦述英,見對方似乎沒什麽異樣,安心地走了。

陸錦堯拿起地址看了看,遞給陳碩:“還是你親自去處理吧,沖你來的。”

秦述英驀地開口:“別讓他去。”

陸錦堯面不改色,手裏摩挲著手銬的鏈條,似乎在思考什麽時候按下電流的開關。

“剛剛南之亦說了,她是無辜的,”秦述英深吸一口氣,對抗著皮膚恐懼電流的本能,“別讓陳碩去。”

陸錦堯輕笑一聲,把昨晚秦述英的話原封不動還了回去:“現在是你在求我。”

“……秦述榮之後如果有針對風訊的計劃,我會提前告訴你一次。”

陸錦堯點點頭:“成交。”

說罷,他打開了手銬,隨手扔進垃圾桶:“小秦總也請回吧,剩下的事,風訊會處理。”

……

南之亦坐在車上不發一語,趙雪遞過來醒神的含片和茶水她一概拒絕。

秦又菱開著車,柔柔笑道:“喲,這回是真的生氣了,感覺你自己也哄不好自己咯?”

“……”

“聽說陸總把阿英放了,可你都沒帶阿英一塊兒出來,他惹你啦?”

“停車。”

“別啊,大馬路邊上多不安全。再說了雖然我們都姓秦,你可別拿我撒火。”

南之亦斬釘截鐵:“趙雪,聯系司機讓他現在來這裏接我。”

秦又菱無奈地停車:“行吧大小姐,註意安全。”

待到秦又菱遠去,呼嘯的大路上杜絕了一切監視跟蹤的可能,南之亦怒氣未消,卻耐著性子問趙雪:“剛才在車上你想暗示我什麽?”

趙雪立刻答道:“在門口和姜先生聊天的時候,他無意間對我說了一句‘你的眼睛像……’,雖然後來用話圓過去了,但我總覺得不是這個意思。”

南之亦皺了眉,仔細望了望趙雪的眼睛。

趙雪補充道:“小秦總引薦我來南紅跟隨您的時候,曾經說過我很像一個人。按理說小秦總和姜先生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他們會有可能同時認識一個人嗎?”

南之亦久久不語,一個令人心驚的答案在她心頭浮現。她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對趙雪道:“今天的話,你就當沒說過,也不知道。”

趙雪了然地點頭:“嗯,我只是看您暈秦小姐車載的香薰,給您遞了緩解暈車的東西。您實在頭暈,所以下車讓自家司機來接。”

……

陳碩開車載著陸錦堯一路跟著秦述英,秦述英明顯很急切,也顧不得身後有沒有尾巴。

練慣了跟蹤的陳大少輕松地把著方向盤,調侃道:“你都淪落到要親自盯梢了?跟人這種事兒交給我不就完了,非要自己盯著。”

“他沒說實話,”陸錦堯目光緊緊鎖定前方下車匆忙奔回秦家老宅的身影,“他藏的那個人很危險。”

“你知道是誰?”

“不知道,但從他的反應來看,他都無法完全拿捏對方,甚至還很擔心。”

陳碩冷笑:“該不會是相好吧?誒你說今天南小姐反應這麽大,秦述英表情明顯又不自然,他是不是喜歡南小姐?還是喜歡他藏起來那位?”

陸錦堯幹脆道:“不可能。”

“說這麽肯定,搞得跟你是他肚子裏蛔蟲似的。”

陳碩臉色轉而變得嚴肅:“南之亦沒有跟秦述英串供的可能,姜小愚看著也不像在說假話。昨天接到你的消息我就把所有可能威脅的人回憶了一遍,基本都解決幹凈了,他到底有什麽通天的本事?”

陸錦堯陷入沈默,陳碩也識趣地不再追問,能讓陸大少爺困惑的事不多,眼前就有一個。

“錦堯,這小子真留不得。”

“嗯,再等等。我確實想知道他準備送我什麽大禮。”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

……

秦家宅院裏空空蕩蕩一片死寂,廳堂沒人玩牌,寂靜得反常。秦述英目的明確地直奔頂樓,卻在中途被人攔住了去路。

柳哲媛手捧著一杯熱茶,面容溫和語氣柔軟:“阿英回來了?天冷,喝杯茶暖暖身子。”

秦述英不想接,也沒理由對女眷上手,步子稍微大點滾燙的茶水一翻就會燙傷她雪白的臂膀。他不得已停下:“二太太有什麽想說的?”

“啊?沒有啊,除夕你在外面忙都不在家,快歇歇吧,我讓阿姨給你做些熱菜來。”

秦述英不耐地沖樓上喊道:“秦述榮!有什麽事直說!”

柳哲媛溫雅地退開,臨走前還輕輕拍了拍秦述英的肩,哀求道:“阿榮最近也急了些,別跟他一般見識,大過年的別吵架。”

秦述榮打開房門迎秦述英進去,先不說話,兀自點起煙鬥。煙圈在空氣中氤氳,他靠在椅背上,頗有上世紀貴公子的風範。

秦述英懶得跟他廢話:“是你把人帶走的?”

“誰?”秦述榮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手裏有誰?不止一個人吧?”

秦述榮不禁笑出聲:“哎呀不愧是爸爸親自帶出來的,這麽聰明。兩張王牌,我還得感謝你送了我一張呢。”

秦述英目光中帶上了狠戾:“白連城隨你用,陳真還給我。”

“白連城那條老狗我可以扔給你,但陳真可是寶貝。”秦述榮坐直身體,搖了搖手指,帶著玩味望向自家弟弟,“我怎麽不知道,我那睚眥必報的弟弟還有顆菩薩心腸,養仇人養了十多年。”

“你沒那個本事控制住他。”

秦述榮聽這句話聽得耳朵起繭,煩躁地打斷:“反正人現在在我手裏,要怎麽用我說了算。秦述英,咱們兄弟倆一個屋檐下朝夕相對這麽久,我怎麽不知道你早就心有所屬,還養了別人的情人這麽久?”

秦述英心頭一顫,莫名的難堪隨著被戳穿的慌亂一起蔓延到全身。他盡力穩住聲音:“爸爸跟你說什麽了?”

拿捏秦述英七寸的感覺實在太好,他這副面色發白身形微顫的樣子取悅了秦述榮。

於是秦述榮站起身,離他很近,像說悄悄話似的湊近他耳畔:“說你愛一個男人愛得要死要活,為了他不惜背叛秦家,卻被人家扔進了大海差點死無葬身之地。”

秦述英右手腕上早已愈合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下意識地握住,像在自我保護——可能是被今天手銬的電流刺激到了。

“還說你撿了人家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留到現在。阿英,我本來以為你對陳家人是見一個要一個的命,怎麽還好端端養著他?不過見到他的時候我懂了,把人毀容還扔貧民窟,一輩子慢慢體驗痛苦,嘖,還是你狠。”

秦述英沒辯駁,只是站在原地等著秦述榮的下文。

“陸錦堯如果見到他,又會怎麽看你?”秦述榮語氣頗為暢快,像條毒蛇在他頸邊吐信子,“邊給他找茬,邊想拔除他身邊的一切靠近他。秦述英,你真是賤得慌。”

秦述英慣常地忽略了惡言惡語,放空思緒讓自己重新冷靜,自然也忽略了秦述榮口吻中的妒意。

羞辱的話語對秦述英沒用,秦述榮再次感到挫敗。他目光落在秦述英脖頸一圈襯衫罩不住的青紫上,面色一變,手不管不顧地摸上去質問道:“陸錦堯把你怎麽了!?”

秦述英一把推開他,嫌惡地皺起眉:“差點被他掐死,滿意了?我知道你沒本事用陳真對抗陸錦堯,你還顧及名聲。把陳真交給我,我有辦法對付他。”

秦述榮惱火道:“你怎麽知道我沒辦法!我告訴你,要麽你勸陳真跟我合作,我放他回陸錦堯身邊,把陸錦堯逼出淞城後陳氏我送給他。要麽我用他逼陳碩和我合作,否則我就殺了他推陸錦堯頭上,總有辦法讓陳碩和陸錦堯反目!”

果然,秦述英隨便兩句話套出了秦述榮的目的,卻愈發緊張起來。陳真在他手上絕對討不了好甚至有生命危險,他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那陸錦堯……

算了,還管什麽陸錦堯怎麽想。

秦述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滿目壓迫與寒意:“挾持陳真?你了解他嗎?你了解陳碩嗎?你憑什麽覺得陳碩會選擇歸附你,而不是讓陸錦堯帶著融創的資本掀了你的底?陸錦堯在小白樓的時候從白連城那兒知道了多少你家的底細,把陳碩逼急了他只會跟你同歸於盡!”

秦述榮表情一僵,秦述英立刻追擊道:“昨晚你跟陳真聊過了吧?你覺得他是那種任你擺布的人嗎?他被幾個哥哥捧手裏護著的時候比你可狂多了,就算過了幾年苦日子,你那一套在他眼裏跟逗小孩兒差不多。”

秦述榮楞了楞,隨即嗤笑:“那你要怎麽樣?爸爸可是下了死命令,股市覆盤後必須看到效果。”

秦述英沈默不語——是,這才是秦競聲的目的,利用秦述榮的野心和焦慮逼迫自己,用陳真向陸錦堯發難。

“這麽麻煩,要麽還是殺了算了。”秦述榮收起憤怒,恢覆他那副翩翩公子的形象,“畢竟陳家對不起你,你要是不忍心,哥哥替你收拾了,再通知陳碩和陸錦堯來奔喪,一了百了。只不過人為什麽過了十幾年又死了一次,得你去解釋咯。”

“等等,”秦述英攥住秦述榮的臂膀,咬牙道,“讓我來,你別插手。”

秦述榮滿意地笑了,眼睛死死盯著他脖頸上的青紫,竭力克制住想覆蓋上去的欲望:“這就對了,我的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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