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六眼分辨不出來，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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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六眼分辨不出來，但我的……
咒靈構築的漩渦, 向著逆時針方向緩緩轉動。
【哢噠。】
冥冥中響起清脆的聲響。
偌大黑渦鎮在那一刻靜到了極致。
下一秒，從地下遺跡中，從這片土地上, 從這裏生長著花草樹木中，從生活在這裏渾渾噩噩的人類身體裏，絲絲縷縷的黑色詛咒瘋狂析出, 盤旋著匯聚在一起，沿著過往以無數人的生命拼湊出來的漩渦詛咒轉動著, 轉動著, 盤旋上升, 洶湧地匯入天空之上的咒靈漩渦。
在黑色的咒力撞進漩渦中心的那一刻, 夏油傑明顯感受到了咒靈漩渦的變化, 他繃緊神經，維持著漩渦對地上詛咒的吸收。
極之番「漩渦」當然沒有汲取詛咒的功能, 但不巧，造成這裏詛咒的源頭是另一個具現化的極之番「漩渦」, 二者同源，這才能夠將盤踞在這裏的詛咒轉移到新的漩渦中。
不愧是歷經千年, 前後十次輪回詛咒醞釀出來的漩渦詛咒, 裏面蘊含著的咒力出奇龐大，夏油傑才清理了不到十分之一, 這些能量就能夠打出二十次特級水平的能量轟炸。若是完全吸收，再一次性轟出去……
核彈威力, 穩的。
巧了，殘留的記憶碎片裏，羂索多次更換皮囊的畫面是如此清晰，仿佛有人故意指指點點, 示意這位繼任者，要是遇上了，一定不要手軟，記得將他轟成渣渣。
難怪百鬼之主對此人怨念極盛，打擾死者安眠，瞧這缺德事幹的。
夏油傑默默將羂索列上死亡黑名單，他記住這個人了。
***
就在夏油傑在天空上兢兢業業汲取黑渦鎮內外的詛咒，失去力量源泉，地下遺跡中構築出來的庭院幻境開始消散，百鬼之主面上不悲不喜，他坐在方亭下，難得想起了舊事。
夏油傑猜對了，他確實在輪回中給了夏油傑不小的自主權，允許他找回自己的名字。
但他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打算的。
即使他無心重活一次，但他對這一代的咒靈操使也並無好感，將他拉入「六道輪回」中本就帶了惡意。
想不想覆活是一碼事，能不能覆活是另一碼事。送上門的容器，難道不該收拾一下放在自己的倉庫裏嗎？
咒靈操使的身體本就是最完美的容器，他沒那麽好心，擡擡手就放掉。
只是……
夏油傑這個人，還真是讓他驚訝。
輪回之中，承載著他的執念，他居然還能掙紮著留下屬於自己的底色，母親……母親居然那麽喜歡夏油傑。
他在錯愕不解中松開了對輪回的限制，比起強逼著夏油傑重覆他的過去，不如看他在同樣的位置會走向何方。只要把握住輪回的重要結點，領域構造出來的世界就能夠維持下去。
母親依舊是在他五歲的時候死去，卻是病逝，源傑發自內心地愛著母親，他沒有在沒能得到相應的感情回饋而誤殺母親。
源傑同樣“詛咒”了母親的靈魂，他們的詛咒出自同樣的挽留，以及，愛。
他愛母親嗎？
愛的吧。
那是他自降生以來唯一本該擁有的親人，他至死不願放棄母親的靈魂，這如何不能算是愛呢。
源傑帶著母親游歷，他倒是好心，救這個救那個，救了太多人都沒有註意到那個主動投奔他當小弟的咒術師是他當年救過的人。
百鬼之主就沒那麽多好心，他人的生死與他何幹？
神道追殺他的時候，他那個咒術師小弟就沒源傑的老實，居然敢背叛他，他懶得聽那些理由，只讓他付出了血的代價。
他圍觀著源傑的經歷，看著那些起始雷同卻偏離了原本軌道的輪回，興味盎然的同時不禁指指點點。
人緣倒是好，居然只有一部分咒術師願意跟著神道一起出手。
都圍攻平安京了，鬧得再大些又如何，本就是天皇和神道先出的手，光毀了神道勢力又有什麽意思。他當時順手殺了一批皇族和貴族，毀了小半平安京，天皇還不是什麽都不敢說，事後還要建神社供奉他。
被奉上神龕……確實沒什麽意思，但還沒有上神龕就覺得沒意思，源傑倒是有意思。
菅原道真化身的特級過咒怨靈，實力在一眾特級咒靈中也算是佼佼者，怎麽就不抓了呢。菅原家那點人，根本擋不住他。
源傑他、他怎麽就給母親解咒，讓她離開了？
還有，愛惜手下咒靈，既不願手下咒靈為禍一方，也不想在死前祓除他們，所以研究結界術和生得領域，想要創造一個讓手下咒靈和平共存的世界？
啊這……源傑是這樣覺得的嗎？
百鬼之主摸了摸下巴，他明明是不喜歡別人沾染他的東西而已。
母親，還有他調伏的咒靈，都是他的所有物。
所以，他至死沒有解開對母親的束縛。
所以，他構築結界，圈禁會在他死後脫離身體的咒靈們，哪怕他們在結界內互相殘殺也不要緊，只要它們一直都是他的。
噫！
源傑……不，夏油傑他好肉麻！
死亡之後，那些執念過的其實也沒什麽不好放下的，他的靈魂會被絆在漩渦遺跡中是意外，但羂索的所作所為真的是惹惱了他。
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尤其對方還打開了他的結界，放走了他的咒靈們。
“記得哦，傑。”
百鬼之主緩緩起身，他站在逐漸風化的漩渦建築物中，與這裏的一切一同消散，只剩下那恍若自語一般的輕喃。
“處理掉羂索那個無禮之輩。”
時隔千年，他終於踏上了死亡的歸途。
***
黑渦鎮上方，確定咒靈漩渦已經將小鎮各處的詛咒提取完畢，夏油傑松了口氣，解除極之番，收起漩渦。
他的唇角止不住上翹。
這一次的任務，收獲頗豐。
不僅從上一代咒靈操使那裏學到不少古代咒術知識，學會了「咒靈操術」的極之番，還從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汲取到了龐大的咒力能量，他現在會自己放光炮了，核1彈級別，就問爛橘子們怕不怕！
“傑……”
一聲幽怨的呼喚，夏油傑一轉臉，果然對上了五條悟怨氣滿滿的臉。
“傑背著老子，又認識了誰啊？”
這是五條悟早就想問的了，只是剛才夏油傑在忙，深明大義的五條老師不得不忍耐了一會兒。
既掌握了極之番，又知道如何處理黑渦鎮的詛咒，無論怎麽想，傑都跟那人相處甚歡吧？五條悟酸溜溜地想道，倒是他，明明一起下的地下遺跡，結果他一個人被撇到了一邊，只能對著滿地的石化殘骸和醜到爆的建築物群。
現在，傑正事辦完了，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了？
*
真是一只磨人的大貓。
夏油傑在心裏嘆氣，然後熟練地順毛。
“自然是悟之前‘看’到的那位咒靈操使。”夏油傑想了想，問道，“悟現在還能‘看’到他嗎？”
“不見了。”五條悟擡了擡下巴，“在傑吸收了小鎮範圍內所有的詛咒力量後，那個術式的氣息就跟著消失了。”
虹龍載著兩人再度進入蜻蜓池的入口。
跟之前進出地下遺跡那仿佛望不到頭的深度不同，他們這次進入地底，不到百米深度見了底，原本的漩渦建築和鋪滿地面的石化人骨都不見了，只剩下滿地的白色粉末。
毀得這麽徹底，那些被困在此地的靈魂重獲自由，想來百鬼之主已經踏上了遲到千年的死亡歸途。
兩人離開遺跡廢墟，夏油傑使喚咒靈將蜻蜓池重新註入了水。
嗯，除了水位變深還成了海水，大致看上去沒什麽影響，反正這裏的居民不喝蜻蜓池裏的水。
使喚咒靈幹活的時候，夏油傑將那位曾經活躍在千年前的咒靈操使的事情講給五條悟聽。不多，因為夏油傑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
這是咒術作用，不為當事人意願所轉移。
“他明顯對傑不懷好意。”五條悟臉色一變，貓貓尾巴上的毛都要炸開了，語氣更是激動，“這樣的輪回本身就充滿了惡意！可惡，要是老子見到他，一定要殺了他！”
可惡啊，傑差點就要被對方下黑手了！！！
“他到底沒有下手，而我也摸到了不少咒術經驗包。”夏油傑哪裏會看不出百鬼之主原本的打算，只是他到底沒下死手，而夏油傑本人也得到了一場奇妙探險，還百分百投入，十分真情實感的那種。
以至於他從輪回中醒來，確定自己身體無恙後，夏油傑對百鬼之主卻提不起多少排斥厭惡之意。
仿佛他曾經就是那個被父親拋棄，只能與母親相依為命的金眸鬼子一樣。
當然，這樣的行為要警惕，他是好運遇上了一個中途改變主意的，若對方沒有改變主意，他與那位百鬼之主少不得在輪回中真刀真槍地打上一場。
對方很強，但夏油傑也不弱，斷不會容對方奪走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想了想，夏油傑補充道：“還有悟，要不是悟一直在努力地尋找我，那位先生也不會輕易放過我。”
嗯，起碼有點原因在裏面。
這可是百鬼之主自己找出來的借口，還說悟是狗……悟明明是貓才對。
五條悟的神情緩和起來，他勾住夏油傑的肩膀，哼哼道：“老子可是傑唯一的摯友，無論何時何地，老子都不會放開傑的。”
倏然想起記憶碎片裏那個被腦花咒術師奪走了身體的夏油傑，五條悟恨恨地磨了磨牙，搭在夏油傑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夏油傑眉目舒展，雖然肩膀有點痛，但五條悟的心意，他收到了。
然後，他就聽五條悟小聲地說道：“即使……”
夏油傑歪了歪頭，即使？
五條悟沒有將那句話補全，他不去看夏油傑的眼睛，自顧自地盯著前方的一小塊空地，聲音很輕但十分堅定地說道：“六眼分辨不出來，但我的靈魂會認出傑。”
夏油傑楞住。
——即使他的身體被奪舍，六眼也看不出區別，但悟的靈魂會指向真正的夏油傑嗎？
胸腔內那顆習慣勻速跳動的心臟驀地開始砰砰砰，瘋狂地敲起了鼓點。
啊這……悟他……雖然……感動……但是……好粘人……肉麻……
夏油傑內心的語言系統一陣紊亂，幸好他閉緊了嘴，不然就要對五條悟胡言亂語了。
五條悟保持著勾住夏油傑肩膀的姿勢，一動不動。
夏油傑保持抿嘴站立的姿勢，同樣一動不動。
好半晌，五條悟斜眼看向夏油傑，小聲地說道：“傑你不說點什麽嗎？”搞得他好像說了很傻的話似的。
“我知道。”夏油傑立刻開口道，但品了品，覺得這句話似乎有些敷衍，他補充道，“我知道悟總會認出我。”
五條悟小幅度點頭，“嗯”了一聲。
“對了！”莫名不自在的夏油傑心念急轉，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薅出了一個話題，“制造黑渦鎮詛咒的罪魁禍首，我知道是誰了。那人叫羂索，跟那位先生同時代，想要人類向咒術師方向進化，利用了那位先生的埋骨之地搞出了這些實驗。那人能夠不斷更換身體，從平安時代一直活到了兩百年前，之後是否活著不太清楚，因為他有兩百年沒親自來黑渦鎮搞實驗了。”
五條悟的表情嚴肅起來，能夠不斷更換身體的詛咒師？
他下意識就想起了那個偷走了另一個夏油傑身體的腦花詛咒師。
雖然傑說的詛咒師叫羂索，而他得到的記憶裏並沒有提及那人的名字。
隨即，五條悟就聽夏油傑說道：“那個詛咒師的腦袋上有一條縫合線……”
夏油傑陡然停住了話頭。
因為他感覺到了。
五條悟的情緒沸騰起來，是憤怒，是厭惡。
夏油傑立刻意識到了，悟知道那個詛咒師，而那個詛咒師還惹到了悟。
羂索果然還活著！
連悟這樣討厭種類比較單一的老實人都十分討厭羂索，可見那人有多不招人待見了。
夏油傑果斷側過身，靠在五條悟的懷裏——主要是肩膀被悟捏得有些痛，但讓悟松開手又顯得他不近人情，悟這會兒剛擔心他的事又被羂索的消息氣到，正是需要安慰的時候。
果然，靠在五條悟的懷裏後，肩膀處的桎梏便是一松，自覺計劃通的夏油傑擡起手，撫了撫五條悟的後背，安慰道：“我也討厭那個詛咒師，我們一起調查他，找出來幹掉！”
頓了一下，夏油傑隨口道：“說不定，那個詛咒師得知我這個新任咒靈操使存在會主動找上我呢。”
他覺得很有可能。
別看羂索霸占著那位先生的埋骨地，搞了不少實驗，但他看到的記憶碎片中可是沒少遺憾那位先生死後不僅沒留下咒物，就連屍體都沒有半點。
夏油傑有理由懷疑，比起他不斷更換的那些咒術師身體，羂索更想要的是那位先生的身體，只不過對方活著的時候太強，死後連屍體都沒留下，羂索無從下手而已。
主動找上……傑？！
五條悟咬牙切齒。
夏油傑再一次消音了。
他原本是想要安慰悟，有他在，說不定很快就能夠找出羂索然後幹掉，但這句安慰似乎在悟那裏變了味，反而讓悟更生氣了。
聽著五條悟胸膛裏那顆砰砰砰跳得急促有力的心臟，夏油傑有些擔心五條悟會被氣壞了，不知道反轉術式能不能治。
夏油傑揣摩一下五條悟此時氣惱的癥結，忽地輕哼一聲，用帶著點不悅的語氣說道：“悟該不會覺得，我對付不了羂索吧？”
黑發的少年微微瞇起眼，試圖用犀利的眼神逼視目前咒術界最強的咒術師。悟的最強已經是目前了，見識過咒靈操使鼎盛時期的狀態，夏油傑信心滿滿，哪怕未來要被可怕的味道荼毒味蕾，他咬咬牙，狠狠心，也能悶頭往裏面沖。
至於羂索，此人的實力受限於每一次更換的身體，真正的本事是靠著奪舍後的完美偽裝進行的陰謀詭計，紙面上的實力也就那樣吧。
夏油傑不覺得羂索有本事殺了他，然後奪取他的身體。
五條悟的怒火一滯，他果斷將記憶碎片裏那個殺了摯友卻不夠謹慎，被腦花偷走摯友身體的笨蛋五條悟拋之腦後，他收緊手臂，將矮了自己一大截的纖瘦少年用力抱在懷裏，大聲喵喵：“當然不！我們是最強的，區區一只腦花而已，再來十個腦花，都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腦花？
夏油傑懵了一下，旋即意識到五條悟的意思，嘴角止不住抽搐。
好吧，腦花，看容器額頭那一道縫合線可知，羂索更換身體的時候必定對原主的腦袋做過開顱手術，然後通過更換部分器官來控制身體。
開顱手術後能換什麽？
自然是腦子。
腦花這個稱呼……像極了東方國家烤盤上某些食物的稱呼，貼切得過分。
悟還真是童趣。
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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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靈構築的漩渦, 向著逆時針方向緩緩轉動。
【哢噠。】
冥冥中響起清脆的聲響。
偌大黑渦鎮在那一刻靜到了極致。
下一秒，從地下遺跡中，從這片土地上, 從這裏生長著花草樹木中，從生活在這裏渾渾噩噩的人類身體裏，絲絲縷縷的黑色詛咒瘋狂析出, 盤旋著匯聚在一起，沿著過往以無數人的生命拼湊出來的漩渦詛咒轉動著, 轉動著, 盤旋上升, 洶湧地匯入天空之上的咒靈漩渦。
在黑色的咒力撞進漩渦中心的那一刻, 夏油傑明顯感受到了咒靈漩渦的變化, 他繃緊神經，維持著漩渦對地上詛咒的吸收。
極之番「漩渦」當然沒有汲取詛咒的功能, 但不巧，造成這裏詛咒的源頭是另一個具現化的極之番「漩渦」, 二者同源，這才能夠將盤踞在這裏的詛咒轉移到新的漩渦中。
不愧是歷經千年, 前後十次輪回詛咒醞釀出來的漩渦詛咒, 裏面蘊含著的咒力出奇龐大，夏油傑才清理了不到十分之一, 這些能量就能夠打出二十次特級水平的能量轟炸。若是完全吸收，再一次性轟出去……
核彈威力, 穩的。
巧了，殘留的記憶碎片裏，羂索多次更換皮囊的畫面是如此清晰，仿佛有人故意指指點點, 示意這位繼任者，要是遇上了，一定不要手軟，記得將他轟成渣渣。
難怪百鬼之主對此人怨念極盛，打擾死者安眠，瞧這缺德事幹的。
夏油傑默默將羂索列上死亡黑名單，他記住這個人了。
***
就在夏油傑在天空上兢兢業業汲取黑渦鎮內外的詛咒，失去力量源泉，地下遺跡中構築出來的庭院幻境開始消散，百鬼之主面上不悲不喜，他坐在方亭下，難得想起了舊事。
夏油傑猜對了，他確實在輪回中給了夏油傑不小的自主權，允許他找回自己的名字。
但他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打算的。
即使他無心重活一次，但他對這一代的咒靈操使也並無好感，將他拉入「六道輪回」中本就帶了惡意。
想不想覆活是一碼事，能不能覆活是另一碼事。送上門的容器，難道不該收拾一下放在自己的倉庫裏嗎？
咒靈操使的身體本就是最完美的容器，他沒那麽好心，擡擡手就放掉。
只是……
夏油傑這個人，還真是讓他驚訝。
輪回之中，承載著他的執念，他居然還能掙紮著留下屬於自己的底色，母親……母親居然那麽喜歡夏油傑。
他在錯愕不解中松開了對輪回的限制，比起強逼著夏油傑重覆他的過去，不如看他在同樣的位置會走向何方。只要把握住輪回的重要結點，領域構造出來的世界就能夠維持下去。
母親依舊是在他五歲的時候死去，卻是病逝，源傑發自內心地愛著母親，他沒有在沒能得到相應的感情回饋而誤殺母親。
源傑同樣“詛咒”了母親的靈魂，他們的詛咒出自同樣的挽留，以及，愛。
他愛母親嗎？
愛的吧。
那是他自降生以來唯一本該擁有的親人，他至死不願放棄母親的靈魂，這如何不能算是愛呢。
源傑帶著母親游歷，他倒是好心，救這個救那個，救了太多人都沒有註意到那個主動投奔他當小弟的咒術師是他當年救過的人。
百鬼之主就沒那麽多好心，他人的生死與他何幹？
神道追殺他的時候，他那個咒術師小弟就沒源傑的老實，居然敢背叛他，他懶得聽那些理由，只讓他付出了血的代價。
他圍觀著源傑的經歷，看著那些起始雷同卻偏離了原本軌道的輪回，興味盎然的同時不禁指指點點。
人緣倒是好，居然只有一部分咒術師願意跟著神道一起出手。
都圍攻平安京了，鬧得再大些又如何，本就是天皇和神道先出的手，光毀了神道勢力又有什麽意思。他當時順手殺了一批皇族和貴族，毀了小半平安京，天皇還不是什麽都不敢說，事後還要建神社供奉他。
被奉上神龕……確實沒什麽意思，但還沒有上神龕就覺得沒意思，源傑倒是有意思。
菅原道真化身的特級過咒怨靈，實力在一眾特級咒靈中也算是佼佼者，怎麽就不抓了呢。菅原家那點人，根本擋不住他。
源傑他、他怎麽就給母親解咒，讓她離開了？
還有，愛惜手下咒靈，既不願手下咒靈為禍一方，也不想在死前祓除他們，所以研究結界術和生得領域，想要創造一個讓手下咒靈和平共存的世界？
啊這……源傑是這樣覺得的嗎？
百鬼之主摸了摸下巴，他明明是不喜歡別人沾染他的東西而已。
母親，還有他調伏的咒靈，都是他的所有物。
所以，他至死沒有解開對母親的束縛。
所以，他構築結界，圈禁會在他死後脫離身體的咒靈們，哪怕他們在結界內互相殘殺也不要緊，只要它們一直都是他的。
噫！
源傑……不，夏油傑他好肉麻！
死亡之後，那些執念過的其實也沒什麽不好放下的，他的靈魂會被絆在漩渦遺跡中是意外，但羂索的所作所為真的是惹惱了他。
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尤其對方還打開了他的結界，放走了他的咒靈們。
“記得哦，傑。”
百鬼之主緩緩起身，他站在逐漸風化的漩渦建築物中，與這裏的一切一同消散，只剩下那恍若自語一般的輕喃。
“處理掉羂索那個無禮之輩。”
時隔千年，他終於踏上了死亡的歸途。
***
黑渦鎮上方，確定咒靈漩渦已經將小鎮各處的詛咒提取完畢，夏油傑松了口氣，解除極之番，收起漩渦。
他的唇角止不住上翹。
這一次的任務，收獲頗豐。
不僅從上一代咒靈操使那裏學到不少古代咒術知識，學會了「咒靈操術」的極之番，還從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汲取到了龐大的咒力能量，他現在會自己放光炮了，核1彈級別，就問爛橘子們怕不怕！
“傑……”
一聲幽怨的呼喚，夏油傑一轉臉，果然對上了五條悟怨氣滿滿的臉。
“傑背著老子，又認識了誰啊？”
這是五條悟早就想問的了，只是剛才夏油傑在忙，深明大義的五條老師不得不忍耐了一會兒。
既掌握了極之番，又知道如何處理黑渦鎮的詛咒，無論怎麽想，傑都跟那人相處甚歡吧？五條悟酸溜溜地想道，倒是他，明明一起下的地下遺跡，結果他一個人被撇到了一邊，只能對著滿地的石化殘骸和醜到爆的建築物群。
現在，傑正事辦完了，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了？
*
真是一只磨人的大貓。
夏油傑在心裏嘆氣，然後熟練地順毛。
“自然是悟之前‘看’到的那位咒靈操使。”夏油傑想了想，問道，“悟現在還能‘看’到他嗎？”
“不見了。”五條悟擡了擡下巴，“在傑吸收了小鎮範圍內所有的詛咒力量後，那個術式的氣息就跟著消失了。”
虹龍載著兩人再度進入蜻蜓池的入口。
跟之前進出地下遺跡那仿佛望不到頭的深度不同，他們這次進入地底，不到百米深度見了底，原本的漩渦建築和鋪滿地面的石化人骨都不見了，只剩下滿地的白色粉末。
毀得這麽徹底，那些被困在此地的靈魂重獲自由，想來百鬼之主已經踏上了遲到千年的死亡歸途。
兩人離開遺跡廢墟，夏油傑使喚咒靈將蜻蜓池重新註入了水。
嗯，除了水位變深還成了海水，大致看上去沒什麽影響，反正這裏的居民不喝蜻蜓池裏的水。
使喚咒靈幹活的時候，夏油傑將那位曾經活躍在千年前的咒靈操使的事情講給五條悟聽。不多，因為夏油傑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
這是咒術作用，不為當事人意願所轉移。
“他明顯對傑不懷好意。”五條悟臉色一變，貓貓尾巴上的毛都要炸開了，語氣更是激動，“這樣的輪回本身就充滿了惡意！可惡，要是老子見到他，一定要殺了他！”
可惡啊，傑差點就要被對方下黑手了！！！
“他到底沒有下手，而我也摸到了不少咒術經驗包。”夏油傑哪裏會看不出百鬼之主原本的打算，只是他到底沒下死手，而夏油傑本人也得到了一場奇妙探險，還百分百投入，十分真情實感的那種。
以至於他從輪回中醒來，確定自己身體無恙後，夏油傑對百鬼之主卻提不起多少排斥厭惡之意。
仿佛他曾經就是那個被父親拋棄，只能與母親相依為命的金眸鬼子一樣。
當然，這樣的行為要警惕，他是好運遇上了一個中途改變主意的，若對方沒有改變主意，他與那位百鬼之主少不得在輪回中真刀真槍地打上一場。
對方很強，但夏油傑也不弱，斷不會容對方奪走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想了想，夏油傑補充道：“還有悟，要不是悟一直在努力地尋找我，那位先生也不會輕易放過我。”
嗯，起碼有點原因在裏面。
這可是百鬼之主自己找出來的借口，還說悟是狗……悟明明是貓才對。
五條悟的神情緩和起來，他勾住夏油傑的肩膀，哼哼道：“老子可是傑唯一的摯友，無論何時何地，老子都不會放開傑的。”
倏然想起記憶碎片裏那個被腦花咒術師奪走了身體的夏油傑，五條悟恨恨地磨了磨牙，搭在夏油傑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夏油傑眉目舒展，雖然肩膀有點痛，但五條悟的心意，他收到了。
然後，他就聽五條悟小聲地說道：“即使……”
夏油傑歪了歪頭，即使？
五條悟沒有將那句話補全，他不去看夏油傑的眼睛，自顧自地盯著前方的一小塊空地，聲音很輕但十分堅定地說道：“六眼分辨不出來，但我的靈魂會認出傑。”
夏油傑楞住。
——即使他的身體被奪舍，六眼也看不出區別，但悟的靈魂會指向真正的夏油傑嗎？
胸腔內那顆習慣勻速跳動的心臟驀地開始砰砰砰，瘋狂地敲起了鼓點。
啊這……悟他……雖然……感動……但是……好粘人……肉麻……
夏油傑內心的語言系統一陣紊亂，幸好他閉緊了嘴，不然就要對五條悟胡言亂語了。
五條悟保持著勾住夏油傑肩膀的姿勢，一動不動。
夏油傑保持抿嘴站立的姿勢，同樣一動不動。
好半晌，五條悟斜眼看向夏油傑，小聲地說道：“傑你不說點什麽嗎？”搞得他好像說了很傻的話似的。
“我知道。”夏油傑立刻開口道，但品了品，覺得這句話似乎有些敷衍，他補充道，“我知道悟總會認出我。”
五條悟小幅度點頭，“嗯”了一聲。
“對了！”莫名不自在的夏油傑心念急轉，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薅出了一個話題，“制造黑渦鎮詛咒的罪魁禍首，我知道是誰了。那人叫羂索，跟那位先生同時代，想要人類向咒術師方向進化，利用了那位先生的埋骨之地搞出了這些實驗。那人能夠不斷更換身體，從平安時代一直活到了兩百年前，之後是否活著不太清楚，因為他有兩百年沒親自來黑渦鎮搞實驗了。”
五條悟的表情嚴肅起來，能夠不斷更換身體的詛咒師？
他下意識就想起了那個偷走了另一個夏油傑身體的腦花詛咒師。
雖然傑說的詛咒師叫羂索，而他得到的記憶裏並沒有提及那人的名字。
隨即，五條悟就聽夏油傑說道：“那個詛咒師的腦袋上有一條縫合線……”
夏油傑陡然停住了話頭。
因為他感覺到了。
五條悟的情緒沸騰起來，是憤怒，是厭惡。
夏油傑立刻意識到了，悟知道那個詛咒師，而那個詛咒師還惹到了悟。
羂索果然還活著！
連悟這樣討厭種類比較單一的老實人都十分討厭羂索，可見那人有多不招人待見了。
夏油傑果斷側過身，靠在五條悟的懷裏——主要是肩膀被悟捏得有些痛，但讓悟松開手又顯得他不近人情，悟這會兒剛擔心他的事又被羂索的消息氣到，正是需要安慰的時候。
果然，靠在五條悟的懷裏後，肩膀處的桎梏便是一松，自覺計劃通的夏油傑擡起手，撫了撫五條悟的後背，安慰道：“我也討厭那個詛咒師，我們一起調查他，找出來幹掉！”
頓了一下，夏油傑隨口道：“說不定，那個詛咒師得知我這個新任咒靈操使存在會主動找上我呢。”
他覺得很有可能。
別看羂索霸占著那位先生的埋骨地，搞了不少實驗，但他看到的記憶碎片中可是沒少遺憾那位先生死後不僅沒留下咒物，就連屍體都沒有半點。
夏油傑有理由懷疑，比起他不斷更換的那些咒術師身體，羂索更想要的是那位先生的身體，只不過對方活著的時候太強，死後連屍體都沒留下，羂索無從下手而已。
主動找上……傑？！
五條悟咬牙切齒。
夏油傑再一次消音了。
他原本是想要安慰悟，有他在，說不定很快就能夠找出羂索然後幹掉，但這句安慰似乎在悟那裏變了味，反而讓悟更生氣了。
聽著五條悟胸膛裏那顆砰砰砰跳得急促有力的心臟，夏油傑有些擔心五條悟會被氣壞了，不知道反轉術式能不能治。
夏油傑揣摩一下五條悟此時氣惱的癥結，忽地輕哼一聲，用帶著點不悅的語氣說道：“悟該不會覺得，我對付不了羂索吧？”
黑發的少年微微瞇起眼，試圖用犀利的眼神逼視目前咒術界最強的咒術師。悟的最強已經是目前了，見識過咒靈操使鼎盛時期的狀態，夏油傑信心滿滿，哪怕未來要被可怕的味道荼毒味蕾，他咬咬牙，狠狠心，也能悶頭往裏面沖。
至於羂索，此人的實力受限於每一次更換的身體，真正的本事是靠著奪舍後的完美偽裝進行的陰謀詭計，紙面上的實力也就那樣吧。
夏油傑不覺得羂索有本事殺了他，然後奪取他的身體。
五條悟的怒火一滯，他果斷將記憶碎片裏那個殺了摯友卻不夠謹慎，被腦花偷走摯友身體的笨蛋五條悟拋之腦後，他收緊手臂，將矮了自己一大截的纖瘦少年用力抱在懷裏，大聲喵喵：“當然不！我們是最強的，區區一只腦花而已，再來十個腦花，都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腦花？
夏油傑懵了一下，旋即意識到五條悟的意思，嘴角止不住抽搐。
好吧，腦花，看容器額頭那一道縫合線可知，羂索更換身體的時候必定對原主的腦袋做過開顱手術，然後通過更換部分器官來控制身體。
開顱手術後能換什麽？
自然是腦子。
腦花這個稱呼……像極了東方國家烤盤上某些食物的稱呼，貼切得過分。
悟還真是童趣。
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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