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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喜久福與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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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喜久福與順平

看那幾人, 三個大塊頭,粗魯有力,打手定位。一個人模人樣卻眼含戾氣, 富裕出身,團隊的領頭人和金主。一個特意將校服短裙改短了一截還有意展示胸口波濤洶湧的輕浮女,熱衷為惡行添磚加瓦, 輾轉多人之間試圖展現魅力。

這樣的霸淩配置還真是眼熟。

再看那個特意用頭發遮住小半張臉,不敢與人直視, 氣質畏縮懦弱的男生, 不是書呆子就是家境貧困, 確實是霸淩團隊熱衷欺負的對象。

夏油傑虛了虛眼睛。

真巧啊, 他這人, 最厭惡的是各種變態連環殺手,但校園霸淩緊隨其後, 能排第二。

不經意間,黑發少年僅露出的那只左眼看了過來。棕黑色的眼睛, 隱隱透著厭煩與疲憊,但目光相對時, 瞳孔中卻仍有一簇火焰在燃燒。

夏油傑心中一動, 還有反抗心嗎?

收回目光,夏油傑點餐、付款, 然後拎著包裝袋離開了喜久水庵的隊伍。他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看著那群人逼著那個黑發少年買了不少東西, 故意清空了他的錢包,然後在他們得意洋洋、大搖大擺地離開時,手指輕動,瘦長鬼影的恐怖身影在夏油傑身後的陰影中浮現, 天賦的力量輕而易舉地迷惑了那五個霸淩者……嗯?

夏油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受害者身上,雖然他讓瘦長鬼影用出的咒力不多,只稍稍讓他們恍惚了一下,腳步一錯就拐進了街邊的小巷中,但同樣的咒力量,蠱惑那五人輕而易舉,倒是在那個黑發少年身上時被稍稍擋了一下。

雖然那點阻擋微乎其微,但似乎不是一個飽受校園霸淩的普通人能夠做出意志抵抗。

所以,他也有咒術師的天賦嗎?

想了想,夏油傑停下了對那人的咒術,他的手指輕動,一只漆黑的蝴蝶咒靈自他的指尖飛出,這是咒靈地獄蝴蝶的分身咒-靈,沒什麽戰鬥力,在地獄蝴蝶戰鬥時只能起一個混淆視線的作用。

但用在此處剛剛好。

小蝴蝶翩躚著從黑發少年面前飛過,而黑發少年明顯楞了一下,下意識擡手摸向那只過於特殊的蝴蝶。

嗒噠!

夏油傑微微挑眉,那孩子果然有著咒術師的天賦呢。

既如此……

原本想給對方一個暗示,讓他跟那五個人順勢分開的夏油傑果斷讓瘦長鬼影補了一下,讓他跟那五個霸淩者一起走進小巷中。

普通人受害者和咒術師受害者不能拿一套處理方式,一個搞不好,小心他開啟黑化強十倍模式,大殺四方。

畢竟,對於咒術師而言,這不難辦到,不是嗎?

夏油傑拎著包裝袋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濃郁的黑暗堵住了巷口,模糊了它的存在,造成了類似於「帳」的效果。

夏油傑沒有放「帳」,純屬是因為「帳」在咒術師的眼裏太過顯眼,聽說「窗」在全國各地都安排了輔助監督,用來監控各地的咒靈情報,他並不想引起那些人的註意。

他啊,雖然只是想跟那五個精力過於旺盛的同齡人好好交流一下而已,但似乎,違背了咒術界的明文規定?

幸好他不是什麽老實人。

夏油傑微微擡手,旁邊立刻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接過印有喜久水庵標志的包裝袋。

而包括黑發之內的六人此刻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是哪裏?我們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這條巷子是不是太長了?”

“這裏好像剛剛走過了……”

“我們、我們該不是撞鬼了吧?”

“閉嘴,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好黑!好可怕!”

“少廢話,你去前面探路!”

“什麽?我去探路?不是還有吉野順平嗎!”

“對,讓那小子去探路!!”

“等等,吉野順平呢?那小子逃到哪裏對了?!”

“啊啊啊——他被吃掉了!他被怪物吃掉了啊啊啊!”

從困惑到慌亂再到恐懼,不過用了幾分鐘的時間。意識到這條小巷的詭異後,曾經熱衷在他人苦難中獲取快樂的霸淩團體陷入了恐慌之中。他們在小巷中拼命奔逃,而這條小巷就像是無窮無盡一般,不管他們再怎麽奔跑也看不到盡頭,再怎樣尖叫呼救也無人回應。

而在這樣的醜態畢露中,半個小時前還被他們視作玩物的吉野順平正一臉震驚地站在他們身後,看著那些人表情猙獰地原地跑步、摔倒、尖叫與廝打。

而在這樣的醜態中,吉野順平久違地感到了一絲愉悅。而後,他緩緩地轉過頭,明明他也恐懼著這些未知與恐怖,卻依舊勇敢地看向那個紮著丸子頭的紫眸少年。

丸子頭、耳釘再加闊腿褲,看上去比那些欺負了他一年多的混蛋們更有幾分叛逆少年的架勢,但他眉目秀美,神情溫和,很好地中和了身上的叛逆因素,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一位會被所有老師喜愛的優等生乖乖牌。

雖然這樣的容貌和氣質跟旁邊那個醜陋高大仿佛剝皮異形的怪物站在一起就是最大的詭異與恐怖,尤其那個怪物的手臂上還掛著印有喜久水庵標志的包裝袋。

吉野順平認得這個人。

他們剛才一起排隊買喜久水庵的甜品。

而且在隊伍所有人都意識到伊藤他們在霸淩他時,只有這個人看過來時沒有露出事不關己的冷漠或是看熱鬧的表情。那個人只是平靜地看過來,看了看伊藤他們,又看了看他,似乎就是為了認認臉,然後就收回了目光。

吉野順平並不意外。

從很久以前,飽受校園暴力的吉野順平就不再寄希望於他人的幫助。

沒有人會幫他。

同學不會。老師不會。

路人就更不會了。

他不是沒有反抗,只是他根本打不過這群混蛋,還被這些人照了很多難堪的照片。

至於找警察?

別想了。

伊藤的家裏有錢有權,不管犯了什麽事都能擺平,曾經跟他硬碰硬的人即使付出了慘烈的代價也沒能討回一個公道,他家裏只有媽媽,他不想媽媽擔心,更不想連累她。

吉野順平一直在堅持,堅持完成高中學業,以後才能考一個差不多的大學,未來才有一個出路。但那群人的欺侮越來越過分,吉野順平很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堅持下去。

這次的修學旅行,吉野順平本來不想參加,偏偏那群人不想在修學旅行中失了樂趣,強逼著他參加,否則就要去他家裏拜訪他媽媽……天知道這群人抱著的是什麽齷齪心思!

吉野順平忍耐著這群人的折磨,忍耐著排完長隊後清空自己的錢包,忍耐著……等等,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此時此刻,吉野順平看著夏油傑,又看了看他身邊的怪物,喉嚨發幹,腿也在發軟,恐怖片愛好者的優秀想象能力讓他腦中不斷飆出恐怖場景,總覺得下一個被割喉、焚燒、人體試驗的受害者就是他自己,但霸淩團體的慘叫聲實在是太動聽了,宛如一劑強有力的腎上腺素註射劑,讓他整個人都興奮起來,本來充滿畏懼的雙眼反而盈滿了探究與躍躍欲試。

“鬼打墻”兼“怪物式神”,做到了這樣事情的人,真的是人嗎?人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嗎?

如果人能夠做到,那他……也能夠做到嗎?

吉野順平的渴望昭然若揭。

夏油傑打量著眼前的黑發少年,目光在少年遮蓋了右邊臉的頭發停頓了一下,然後看向少年恐懼與渴望交織的眼,擡起手,語氣溫和地說道:“你好,我叫夏油傑,東京咒術高專一年級生,很高興見到你。”

東京咒術高專?

這是什麽學校?東京還有這樣一所學校嗎?既然是學校,那他、他也能去咒術高專上學嗎?

雖然疑問一個接著一個,但吉野順平擔心夏油傑嫌棄他廢話多以至改變人生的稻草就那麽從指尖溜走,他連忙擡手,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好,我叫吉野順平,裏櫻高中二年級生,我……”

手掌即將碰到夏油傑指尖的時候,吉野順平臉色一變,“嗖”地一下收回了手,慌慌張張地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後急忙伸出手,小心地跟夏油傑握了一下。

“我、我也很高興、不,是非常高興見到你!”吉野順平的聲音微微發顫。

夏油傑仿佛沒看到吉野順平狼狽擦手心的一幕,他耐心地等吉野順平再次握住了他的手,手指輕輕回握一下後才收回了手。

雖然才見面沒幾分鐘,夏油傑已經從吉野順平的表情、動作和語言等等細節將他本身的性格側寫了個七七八八,為了給這個正在努力摒棄懦弱一面的倒黴蛋多點信心,夏油傑不介意表現得溫和一些,盡可能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尊重。

夏油傑的態度果然極大地安撫了吉野順平,他偷瞄一眼已經在互相埋怨指責的伊藤等人,咽了咽口水,然後小心翼翼地說道:“夏油同學,你、你對他們……是……那個……”

吉野順平忍住用力敲腦殼的沖動,可惡啊,他的腦袋像是上銹了一樣,楞是組織不出一句像樣的話做切入點。

太蠢了,這樣的蠢貨,一定會被夏油同學嫌棄的!

正在吉野順平內心抓狂,臉上表情都快絕望的時候,夏油傑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主動接過對方未竟的話,說道:“這只是一個教訓而已,雖然不符合咒術界的規定,可誰叫這些人實在太討厭了呢。”

吉野順平嘴唇微動,喃喃道:“教訓……不符合咒術界的規定?”

“是啊,咒術界規定:咒術師禁止暴力傷害非術師。”夏油傑意有所指地說道。

“那只要不被抓住,那就沒問題了吧!”吉野順平脫口而出,只是這樣堪稱放肆的話說出來後,他如夢初醒,下意識看向夏油傑,眼神中不自覺帶上了一點小心翼翼。

夏油傑笑了,他沖吉野順平眨了眨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在非術師傷害咒術師這件事已成定局後,咒術師想要報覆回去卻會觸犯咒術界的規定,情節嚴重的還要被判處死刑……笑死,他夏油傑來日本是為了進修,日後要回美國,少拿日本咒術界的規矩管他。

吉野順平的心臟怦怦直跳。

夏油傑擡起手,伸向吉野順平那快將半張臉遮起來的頭發。

吉野順平的身體一顫,他下意識想要躲開夏油傑的手指——他能躲開,因為夏油同學的動作並不快,夏油同學給了自己拒絕的機會——但他忍住了,他直直地看向夏油傑,任由對方撩開他的頭發,露出他厭惡痛恨的恥辱痕跡。

撩起的厚重劉海兒下,是密密麻麻的圓形燙傷疤痕。

這是煙頭留下的燙傷。

顯然,這是那些人的“傑作”。

很難看,說一句“毀容了”也不為過。

但夏油傑的神情依舊是平靜的,而他的平靜也感染了吉野順平。

“可惜。”夏油傑緩緩開口,對吉野順平說道,“我還不會反轉術式,不能立刻消除這些疤痕。不過,我們學校的校醫很厲害,她可以消除這些疤痕。”

吉野順平的眼睛不自覺追逐著夏油傑的指尖,一沒留神就問出了聲:“校醫……咒術高專的醫生那麽厲害嗎?”

“當然。”夏油傑眼眸彎起,笑了起來,“家入小姐是最好的醫生。”

吉野順平慢慢放松下來,他專註地看向夏油傑,聽他說一點咒術師的事情,在夏油傑刻意留出來的間隔時間裏鼓足勇氣問一點問題,全神貫註,就連他一直以來憎恨的仇人們都分不出半點註意力。

等他們的談話告一段落後,夏油傑和吉野順平不約而同地看向伊藤等人,卻見他們個個鼻青臉腫狼狽不堪,他們快要被無盡的小巷逼瘋了,而不斷的奔跑和廝打也大大地消耗了他們的體力,這會兒一個個癱在地上,或哭或叫,已經陷入了絕望之中。

夏油傑在心中嘖了一聲,他原計劃要派咒靈修理他們一頓,還未動手,他卻先發現了吉野順平的心理問題有些嚴重。夏油傑本就同情吉野順平的遭遇,他大半個月前還剛好考下了犯罪心理學的學士學位,索性給吉野順平疏導一番。

雖然他跟一般心理醫生疏導的方向不太一樣,要讓他心理學的導師知道,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說不定會絕望捂臉,堅定要求他出門在外不要提他的名字……但吉野順平的情緒成功穩定住了,只要再添一把火,霸淩受害人分分鐘轉職為反霸淩的鬥士,一拳一個的那種,夏油傑心裏還是很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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