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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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這段時間,元寶已經很少單獨睡小被子，習慣睡前窩在小爸懷裏，聽他呢喃般輕聲細語,睡夢中時不時咂咂小嘴。
裴景元也喜歡靜靜地看著他。
一個來自於未來的小團子。
這若是科幻電影的劇本，必定是波雲詭譎、跌宕起伏的劇情，然而現實比電影更離奇，竟如此平靜而甜蜜。
過去二十年的家庭、社會經歷，令裴景元默認世事難料,坎坷遍布。所以他骨子刻印下老一輩的觀念：萬事必定得歷經千辛萬苦才能成功。
他內心深處做好將與命運廝殺搏鬥的準備,甚至時不時給自己灌點雞湯，對好友喊一喊口號。
但是,此刻的元寶如同羽毛般和順地睡在他的臂彎間,毫無紛擾，平靜心愛。
裴景元嗅嗅空氣裏的奶香味，知意而滿足。
床頭櫃上，手機屏幕亮起。
裴景元尚且沈浸在小元寶構建的夢幻之中,反應慢半拍地想，黃理成？
他慢吞吞地取過手機,點開卻是元寶大爸的微信。
【睡了？】
屏幕上方顯示的時間,是十點半。
裴景元想，最近他們住在一起,幾次三番地連累他晚睡。
要不就假裝睡了？
正猶豫,對話框裏跳出一張照片。
夜幕裏，疏星幾點，明亮璀璨得宛若鑲嵌在黑絲絨幕布上的鉆石。
聶家大宅位於城郊最好風景最好的地段。
環境靜謐，空氣清新，夜晚天空的能見度都比市中心更高。
裴景元望著屏幕沒動。
又跳出一張照片。
只有兩顆星星,宛若彼此遙望的雙子。
這不是在變著法子，勾他去看星星麽？
裴景元驀地小小焦灼起來。
默然中，他望向床側。
剛才他們就在這裏一起玩組裝榴蓮的小游戲。
在完成組裝後，他興奮地和元寶擊掌歡呼，身體被元寶大爸往後攬緊。
不過只有一瞬就松開了。
也可以理解為一個代表“勝利”與“慶祝”的禮節性擁抱。
但裴景元此刻的後背卻有些灼燒，仿佛是元寶大爸胸膛的餘溫在暗中作祟。
最終在第三張照片發來時，他有些躁動地想：
也不知道是誰強調過自己十點要睡覺的！
他看一眼小元寶，輸入文字：“你在哪裏看星星？”
點擊發送之前，他自己有些羞赧，索性按住刪除鍵清空，重新輸入：【哇，星星這麽好看？那我也去看看】
沒多時，對話框出現新消息。
元寶大爸：【你去哪裏看？】
裴景元：【房間的露臺】
他剛才進臥室後，元寶就帶著他參觀過，超大超長的全景觀露臺。
元寶大爸：【我過來？】
裴景元抿唇，壓住笑意，嘟嘴親了親身側的小元寶。
【你還不休息嗎？已經十點半了哦】
元寶大爸：【嗯，還不困】
裴景元看著回覆，一時間不知如何回覆。
請他過來一起看星星嗎？
會不會太直接？
他捏了捏元寶軟軟糯糯的小手，仿佛有一根小羽毛撓他的心，癢。
手機屏幕忽而一亮。
元寶大爸：【我進來？】
裴景元神思虛浮，沒反應過來是進哪裏。
楞神間，才知是房門。
他擡起頭，視線越過起居室，直直地望向房門。【哦】
與此同時，他悄悄地掀開被子，全神貫註地註意著元寶的反應，順手拿起大熊貓玩偶塞給他。
偌大的房間，只開著起居室的壁燈。
裴景元正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聶慎遠進門後，緩緩走過起居室，走到床尾。
他斜長的身影，好巧不巧地落在裴景元的身上臉上。
晦澀的光線裏，兩人的眸光一交錯，分外暧昧。
情緒的波動只在一瞬間，裴景元雙腳穿鞋的動作微顯倉促淩亂。
聶慎遠走上前，彎腰，將他不小心踢亂的一只鞋重新擺好，輕聲道：“星星還在，不著急。”
“哦。”
裴景元望著近在眼前的人，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周身暖意，心臟撲通撲通狂跳，思緒比剛才擁在一起時還混亂。
在起身時，裴景元倉皇地按住他遞來的手臂，借力站直。
聶慎遠彎腰去看一眼小幼崽，順勢捏了下睡得粉粉嫩嫩的小臉，將被子拉好。
裴景元不敢直視小崽崽，像是背著他幹壞事。
等被牽住手走向露臺，他還沒看到星星，大腦裏已然群星閃耀，眼前仿佛放煙花般絢爛。
走到露臺，聶慎遠將移門合上。
裴景元記得某天晚上，在1102，他們也是這樣在露臺說話。
只是那天有沒有星星呢？
他有點已經不太記得清楚，只記得夜風很盛，元寶大爸的嗓音低啞而迷人。
在元寶大爸靠過來之前，他仰頭，故作淡定：“這裏是不是地勢比市區高？”
“嗯。”
聶慎遠看著他擡起的側臉。
繃直的下頜線格外清晰，眼尾很長，微微上挑。
裴景元察覺他的視線，沒敢動。
見他站著又不說話，只能自己找話題：“元寶大爸，你睡不著嗎？”
淺淡的雲層游過，像是給月亮戴上一層動人的面紗。
聶慎遠沒正面回答，只看了看星光，覆又重新看著他：“第一次來大宅，會不習慣嗎？”
“沒有啊。”
裴景元搖頭，“挺好的，阿姨們都很好。”
再說有元寶和他處處都照顧自己，哪裏找得出不妥的地方。
“跟著你的小夥子……”
聶慎遠在他眼神露出疑惑時，改口，“我是說鄭暢，你的新助理，你們相處得怎麽樣？”
“小夥子”？
裴景元沒來由地鼓了鼓臉頰，他該不會也是這麽看自己的吧？
要知道，鄭暢可比他還大兩歲呢。
聶慎遠見他垂著眼睫，烏黑的一道陰影遮住眼神，又問一遍：“他做事不夠認真？那再換——”
“不是不是。”
裴景元當即阻止，“鄭哥說話做事特別爽利，很好相處。他又有工作經驗，既當助理又當司機，非常好！”
“是嗎？”
聶慎遠輕微地皺了下眉，“這麽好？”
裴景元察覺到他語氣間微妙的變化，擡眸看向他的眼睛，卻撞進比夜色還濃重的深海之中。
他一瞬緊張局促，脫口而出：“不是你問我的嗎？”
說了他人好，怎麽聽起來你又不樂意？
聶慎遠輕咳一聲。
裴景元想起今天下午賈誠的電話，主動問道：“元寶大爸，你有沒有聽說過宏大集團，就是老板姓賈的那一家。”
聶慎遠眼底浮起很淡的笑意：“你終於願意問我了？”
“什麽？”裴景元詫異，半晌才明白什麽意思。
以元寶大爸的身份，既然能查到他住在哪，也能查到很多其他背景信息。“哦~~你偷偷查我？”
聶慎遠並無隱瞞：“那天送你去別墅之後查的，只是做了些了解。”
裴景元輕哼：“聶先生神通廣大，查一個人的身家背景豈不是小菜一碟？”
聶慎遠擡手攬住他，往懷裏帶了帶：“那天我問你手臂怎麽回事，你也不肯說。”
“怪我咯？”裴景元嘟囔，但沒掙開他的懷抱。
聶慎遠瞧著他擡起下巴的表情，又是小元寶同款。
他俯首，靠得更近一些：“生氣了？”
低沈的好言好語，讓裴景元有一種可以肆意任性的錯覺。
他重重點頭：“哼！很生氣！”
聶慎遠眼底漾起笑意，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上擡，撥弄了下他的耳垂：“元寶小爸別生氣，我可以解釋。”
裴景元耳朵一燙，歪頭避開。
結果是朝著他歪頭，反而額頭碰到他的側臉，這下，臉都燙了起來。
“哦？那元寶大爸你解釋一下吧。”
聶慎遠聽他語氣微變，垂眸看著他，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如何查過賈家，以及在高爾夫球場見過賈明達。
但是他略去打球時的“意外”。
裴景元想起來他晚歸那天，肩膀往外挪開，眼神透著不可思議：“原來你是跟他一起喝酒？”
聶慎遠攬他的胳膊稍稍用力，再把人拉回來。“他沒出席晚餐。”
裴景元神色透著將信將疑。
聶慎遠鄭重其事地道：“我現在聯系陳序，讓他說明當時一起吃飯的都有誰？”
裴景元低頭，腳尖動了動：“那還是不要了。這麽晚打擾陳助多不好啊？”
兩人同時輕笑。
樓下花園鮮嫩的花在夜色裏散放著幽幽的香氣。
淡銀的月光，勾勒出裴景元微淺笑時臉頰的輪廓。
聶慎遠一時間看得怔住。
裴景元察覺到後，神色閃爍：“那……你知不知道他們公司出什麽事情了？他們最近老聯系我，讓我去公司。”
聶慎遠並不知道這件事：“去幹什麽？”
“我也沒問。”裴景元聳肩：“反正不考慮過去。”
聶慎遠解釋道：“宏大集團的資金有問題，這兩年投資的多個項目出現一些麻煩。不出意外，一些項目在找下家，但不會有人願意接盤。”
說到這裏，他攬住他的手掌緊了緊，“我推測，是想利用你去接手一些壞賬。這裏頭很覆雜，賈明達可能在算計你。”
裴景元緩緩瞪大眼眸。
他不敢相信這父子倆要這麽坑他。
聶慎遠索性將自己查到的宏大資管投資他所在傳媒公司的事情，一並和盤托出。
“你這幾年事業受限，公司沒有傾註資源，也是因為賈家的人從中作梗。”
裴景元從來沒想過這茬，一時間難以消化，神色覆雜地望著他：“真的嗎？”
聶慎遠道：“你經紀公司的韓老板與賈誠有往來，算是酒肉朋友。偶爾一起去拉斯維加斯的賭場。”
他見懷裏的年輕人垂頭，像是受了什麽刺激。
儼然，剛才伯父要坑他的事情，都比不上這件事給他的沖擊力更大。
聶慎遠道：“如果你想立刻解約，我明天就安排人處理。”
“不，還是等自然到期吧。”
裴景元在這分秒間，回溯簽約後兩年間的各種情況，竟然會是如此。
賈家父子倆，竟然在千方百計地阻止他有更好的發展。
那，爺爺知道嗎？
裴景元不敢再深入細想。
聶慎遠道：“不想讓我幫忙？”
裴景元緩緩點了點頭，又在他啟唇前搖頭。“也不是。我的想法是，反正剛好到期，不如就和平分手。如果提前解約，我還得賠付違約金。”
他快速按住他的手背：“我知道，你肯定會說‘你有錢，可以幫我出違約金’，但沒必要。這筆錢不如花在我們元寶身上。”
等他說完，聶慎遠眼神往下落。
裴景元跟著往下看，結果就看到自己手握緊他的手背，趕忙燙手似的松開。
慌亂地試圖將手塞進上衣口袋，然而睡衣壓根沒兜。
他加重語氣：“元寶大爸！你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講話？”
“聽見了。”
聶慎遠回味了下剛才的瞬間以及他倉皇的神色，“事關你的事業，我聽你的。”
裴景元還處於某種混亂之中，又聽他不輕不重地說這種話。
他感覺剛才就不該回消息。
“好了，該睡覺了。”
聶慎遠攬得更緊，仰頭望夜空：“那不說話了，我們看一會兒星星。”
裴景元嘀嘀咕咕地發出很細微的聲響。
“嗯？”聶慎遠重新註視他，“你說什麽？”
裴景元感受著他的溫柔，輕聲嘟囔：“你把我查個底朝天的，那你的事情，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語氣太像是情人之間的絮語。
聶慎遠連忙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剛說完，他懷裏的年輕人往後一退，臉上露出些許狡黠。
裴景元迎著月色擡起清亮的狐貍眼：“嗯，我今天困了，等回頭我組織下語言我再問。”
話音落下，他就轉身往屋子裏輕聲小跑。
留聶慎遠獨自站在露臺，明明懷抱空空，卻像是被一陣潮熱的雨水澆透，又驚又喜。
-
次日上午。
小元寶在廚房裏溜溜達達，挨著大爸的長腿，仰頭試圖看看大爸準備得如何。
“大爸，要愛心一樣的太陽蛋哦。”
昨天他看動畫片，才知道原來荷包蛋也可以做成那樣。
既然動畫片小人可以擁有，那元寶也必須要吃到哦。
聶慎遠清早鍛煉完，去臥房看他時，他就迷迷糊糊地提要求。
此時，他提醒小幼崽：“元寶，你去房間陪著你小爸，他醒來沒看到你會害怕。”
畢竟是第一晚住家裏，他不希望裴景元有任何不適的地方。
“唔？”
可是元寶想監督大爸做早餐啊。
兩個選擇來回搖擺，元寶還是松開大爸的腿，踮腳叮囑：“大爸，要做很好看哦~撒黑點點哦~”
黑點點是黑芝麻。
聶慎遠點頭，讓趙阿姨送他上樓。“你小爸要是沒醒，你也別吵他。他這兩天太累了，讓他多睡半小時。”
元寶撒丫子往外跑：“元寶知道啦~”
趙阿姨連忙跟上。
廚房裏其他人看著先生準備早餐，要麽是震驚得無以覆加，要麽是見怪不怪、習以為常，呈現出的表情兩極分化。
二樓臥房。
元寶湊進房門，仔細聽聽裏面的動靜。
隨後，他踮起小腳，仰頭奶聲奶氣地叮囑：“趙奶奶，輕一點哦。小爸好像還沒有醒。”
趙阿姨語氣也格外輕柔：“好。奶奶在外面等，不進去。”
她彎腰整理孩子的衣領，“小少爺有事就喊奶奶啊。”
元寶鼓起臉笑，用力點點頭，小奶膘輕顫。
趙阿姨不知第幾次想，小少爺笑起來和裴先生真是格外相似。
她之前一直猜測裴先生可能是小少爺母親的弟弟。
但昨晚先生安排他們睡在主臥，她才意識到，“小爸”這個稱呼所代表的特殊意義。
只是她固有的常識認知，限制了她的想象，仍舊有點雲裏霧裏的。
這會兒，元寶已經順著門縫呲溜一下鉆進去。
就像是動畫片裏的可愛小人，他舉手踮腳，快兩步又慢三步，一邊觀察一邊靠近床邊。
趙阿姨瞧著，心裏不多揣測，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大床上。
裴景元的半張臉窩在被子裏，只露出毛茸茸的頭發。
元寶喜不自勝，心裏吶喊：小爸好可愛！
好想啾啾啵啵、再“啊嗚啊嗚”地啃啃~
大爸是怎麽可以忍住不抱住小爸用力親親的呢？
嗯，大爸真是一個大笨蛋。
他趴在床沿，雙手捧住奶膘，圓溜溜的大眼睛閃爍著星星。
裴景元剛一睜眼，就看到可愛的小圓臉：“唔？元寶啊——”
他一邊打哈欠一邊去摸小幼崽的腦袋。
元寶雙手扒拉著床，奮力往上爬，像是試圖躍龍門的錦鯉魚，掙紮得雙手雙腳都在用力亂蹭。
這大動靜，讓裴景元發出“噗”的一聲笑，趕忙坐起來單手摟上床。
元寶抱住小爸脖頸，往懷裏一頓亂拱亂貼。
裴景元往後靠在軟枕上，捏捏他的小臉：“小元寶，大爸呢？”
元寶趴在小爸胸膛，耳朵往心臟貼，認真聽聽。
“大爸在廚房做小太陽蛋哦。”
“是嗎？”裴景元昨天在車上聽他咕噥過，知道是動畫片裏的煎雞蛋。“元寶……”
“嗯？”元寶仰頭，沖著小爸眨巴眨巴眼睛。
裴景元看看合攏的房門，小聲問：“你未來大爸也是這樣的嗎？每天起床準備早餐？”
元寶回憶一番：“大爸不是每天做早餐。”
“這樣子啊？”裴景元想，所以現在怎麽回事哦？
元寶努力地撅起小嘴：“大爸去跑完步，就來親親小爸，小爸就醒過來了。”
裴景元瞪大雙眸，驚愕地張大嘴巴，甚至無法發出那個“啊”字。
未來的他們真的是有點點過分了。
他對上清澈的大眼睛，驀地想：很可能元寶看到的親，就是單純的親臉頰吧。
——他這是往哪兒想呢！
他羞恥地拉起被子往臉上擋。
元寶以為小爸同他鬧著玩，扒拉被子邊緣：“小爸~小爸不要難過哦，大爸不親親，元寶親親~”
裴景元隔著被子抱緊小幼崽：“嗯！我們元寶是世界上最貼心的好寶寶！”
元寶鼓起臉試圖按捺住欣喜，最後還是沒忍住，發出一個“嘻嘻~”的小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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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元寶已經很少單獨睡小被子，習慣睡前窩在小爸懷裏，聽他呢喃般輕聲細語,睡夢中時不時咂咂小嘴。
裴景元也喜歡靜靜地看著他。
一個來自於未來的小團子。
這若是科幻電影的劇本，必定是波雲詭譎、跌宕起伏的劇情，然而現實比電影更離奇，竟如此平靜而甜蜜。
過去二十年的家庭、社會經歷，令裴景元默認世事難料,坎坷遍布。所以他骨子刻印下老一輩的觀念：萬事必定得歷經千辛萬苦才能成功。
他內心深處做好將與命運廝殺搏鬥的準備,甚至時不時給自己灌點雞湯，對好友喊一喊口號。
但是,此刻的元寶如同羽毛般和順地睡在他的臂彎間,毫無紛擾，平靜心愛。
裴景元嗅嗅空氣裏的奶香味，知意而滿足。
床頭櫃上，手機屏幕亮起。
裴景元尚且沈浸在小元寶構建的夢幻之中,反應慢半拍地想，黃理成？
他慢吞吞地取過手機,點開卻是元寶大爸的微信。
【睡了？】
屏幕上方顯示的時間,是十點半。
裴景元想，最近他們住在一起,幾次三番地連累他晚睡。
要不就假裝睡了？
正猶豫,對話框裏跳出一張照片。
夜幕裏，疏星幾點，明亮璀璨得宛若鑲嵌在黑絲絨幕布上的鉆石。
聶家大宅位於城郊最好風景最好的地段。
環境靜謐，空氣清新，夜晚天空的能見度都比市中心更高。
裴景元望著屏幕沒動。
又跳出一張照片。
只有兩顆星星,宛若彼此遙望的雙子。
這不是在變著法子，勾他去看星星麽？
裴景元驀地小小焦灼起來。
默然中，他望向床側。
剛才他們就在這裏一起玩組裝榴蓮的小游戲。
在完成組裝後，他興奮地和元寶擊掌歡呼，身體被元寶大爸往後攬緊。
不過只有一瞬就松開了。
也可以理解為一個代表“勝利”與“慶祝”的禮節性擁抱。
但裴景元此刻的後背卻有些灼燒，仿佛是元寶大爸胸膛的餘溫在暗中作祟。
最終在第三張照片發來時，他有些躁動地想：
也不知道是誰強調過自己十點要睡覺的！
他看一眼小元寶，輸入文字：“你在哪裏看星星？”
點擊發送之前，他自己有些羞赧，索性按住刪除鍵清空，重新輸入：【哇，星星這麽好看？那我也去看看】
沒多時，對話框出現新消息。
元寶大爸：【你去哪裏看？】
裴景元：【房間的露臺】
他剛才進臥室後，元寶就帶著他參觀過，超大超長的全景觀露臺。
元寶大爸：【我過來？】
裴景元抿唇，壓住笑意，嘟嘴親了親身側的小元寶。
【你還不休息嗎？已經十點半了哦】
元寶大爸：【嗯，還不困】
裴景元看著回覆，一時間不知如何回覆。
請他過來一起看星星嗎？
會不會太直接？
他捏了捏元寶軟軟糯糯的小手，仿佛有一根小羽毛撓他的心，癢。
手機屏幕忽而一亮。
元寶大爸：【我進來？】
裴景元神思虛浮，沒反應過來是進哪裏。
楞神間，才知是房門。
他擡起頭，視線越過起居室，直直地望向房門。【哦】
與此同時，他悄悄地掀開被子，全神貫註地註意著元寶的反應，順手拿起大熊貓玩偶塞給他。
偌大的房間，只開著起居室的壁燈。
裴景元正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聶慎遠進門後，緩緩走過起居室，走到床尾。
他斜長的身影，好巧不巧地落在裴景元的身上臉上。
晦澀的光線裏，兩人的眸光一交錯，分外暧昧。
情緒的波動只在一瞬間，裴景元雙腳穿鞋的動作微顯倉促淩亂。
聶慎遠走上前，彎腰，將他不小心踢亂的一只鞋重新擺好，輕聲道：“星星還在，不著急。”
“哦。”
裴景元望著近在眼前的人，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周身暖意，心臟撲通撲通狂跳，思緒比剛才擁在一起時還混亂。
在起身時，裴景元倉皇地按住他遞來的手臂，借力站直。
聶慎遠彎腰去看一眼小幼崽，順勢捏了下睡得粉粉嫩嫩的小臉，將被子拉好。
裴景元不敢直視小崽崽，像是背著他幹壞事。
等被牽住手走向露臺，他還沒看到星星，大腦裏已然群星閃耀，眼前仿佛放煙花般絢爛。
走到露臺，聶慎遠將移門合上。
裴景元記得某天晚上，在1102，他們也是這樣在露臺說話。
只是那天有沒有星星呢？
他有點已經不太記得清楚，只記得夜風很盛，元寶大爸的嗓音低啞而迷人。
在元寶大爸靠過來之前，他仰頭，故作淡定：“這裏是不是地勢比市區高？”
“嗯。”
聶慎遠看著他擡起的側臉。
繃直的下頜線格外清晰，眼尾很長，微微上挑。
裴景元察覺他的視線，沒敢動。
見他站著又不說話，只能自己找話題：“元寶大爸，你睡不著嗎？”
淺淡的雲層游過，像是給月亮戴上一層動人的面紗。
聶慎遠沒正面回答，只看了看星光，覆又重新看著他：“第一次來大宅，會不習慣嗎？”
“沒有啊。”
裴景元搖頭，“挺好的，阿姨們都很好。”
再說有元寶和他處處都照顧自己，哪裏找得出不妥的地方。
“跟著你的小夥子……”
聶慎遠在他眼神露出疑惑時，改口，“我是說鄭暢，你的新助理，你們相處得怎麽樣？”
“小夥子”？
裴景元沒來由地鼓了鼓臉頰，他該不會也是這麽看自己的吧？
要知道，鄭暢可比他還大兩歲呢。
聶慎遠見他垂著眼睫，烏黑的一道陰影遮住眼神，又問一遍：“他做事不夠認真？那再換——”
“不是不是。”
裴景元當即阻止，“鄭哥說話做事特別爽利，很好相處。他又有工作經驗，既當助理又當司機，非常好！”
“是嗎？”
聶慎遠輕微地皺了下眉，“這麽好？”
裴景元察覺到他語氣間微妙的變化，擡眸看向他的眼睛，卻撞進比夜色還濃重的深海之中。
他一瞬緊張局促，脫口而出：“不是你問我的嗎？”
說了他人好，怎麽聽起來你又不樂意？
聶慎遠輕咳一聲。
裴景元想起今天下午賈誠的電話，主動問道：“元寶大爸，你有沒有聽說過宏大集團，就是老板姓賈的那一家。”
聶慎遠眼底浮起很淡的笑意：“你終於願意問我了？”
“什麽？”裴景元詫異，半晌才明白什麽意思。
以元寶大爸的身份，既然能查到他住在哪，也能查到很多其他背景信息。“哦~~你偷偷查我？”
聶慎遠並無隱瞞：“那天送你去別墅之後查的，只是做了些了解。”
裴景元輕哼：“聶先生神通廣大，查一個人的身家背景豈不是小菜一碟？”
聶慎遠擡手攬住他，往懷裏帶了帶：“那天我問你手臂怎麽回事，你也不肯說。”
“怪我咯？”裴景元嘟囔，但沒掙開他的懷抱。
聶慎遠瞧著他擡起下巴的表情，又是小元寶同款。
他俯首，靠得更近一些：“生氣了？”
低沈的好言好語，讓裴景元有一種可以肆意任性的錯覺。
他重重點頭：“哼！很生氣！”
聶慎遠眼底漾起笑意，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上擡，撥弄了下他的耳垂：“元寶小爸別生氣，我可以解釋。”
裴景元耳朵一燙，歪頭避開。
結果是朝著他歪頭，反而額頭碰到他的側臉，這下，臉都燙了起來。
“哦？那元寶大爸你解釋一下吧。”
聶慎遠聽他語氣微變，垂眸看著他，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如何查過賈家，以及在高爾夫球場見過賈明達。
但是他略去打球時的“意外”。
裴景元想起來他晚歸那天，肩膀往外挪開，眼神透著不可思議：“原來你是跟他一起喝酒？”
聶慎遠攬他的胳膊稍稍用力，再把人拉回來。“他沒出席晚餐。”
裴景元神色透著將信將疑。
聶慎遠鄭重其事地道：“我現在聯系陳序，讓他說明當時一起吃飯的都有誰？”
裴景元低頭，腳尖動了動：“那還是不要了。這麽晚打擾陳助多不好啊？”
兩人同時輕笑。
樓下花園鮮嫩的花在夜色裏散放著幽幽的香氣。
淡銀的月光，勾勒出裴景元微淺笑時臉頰的輪廓。
聶慎遠一時間看得怔住。
裴景元察覺到後，神色閃爍：“那……你知不知道他們公司出什麽事情了？他們最近老聯系我，讓我去公司。”
聶慎遠並不知道這件事：“去幹什麽？”
“我也沒問。”裴景元聳肩：“反正不考慮過去。”
聶慎遠解釋道：“宏大集團的資金有問題，這兩年投資的多個項目出現一些麻煩。不出意外，一些項目在找下家，但不會有人願意接盤。”
說到這裏，他攬住他的手掌緊了緊，“我推測，是想利用你去接手一些壞賬。這裏頭很覆雜，賈明達可能在算計你。”
裴景元緩緩瞪大眼眸。
他不敢相信這父子倆要這麽坑他。
聶慎遠索性將自己查到的宏大資管投資他所在傳媒公司的事情，一並和盤托出。
“你這幾年事業受限，公司沒有傾註資源，也是因為賈家的人從中作梗。”
裴景元從來沒想過這茬，一時間難以消化，神色覆雜地望著他：“真的嗎？”
聶慎遠道：“你經紀公司的韓老板與賈誠有往來，算是酒肉朋友。偶爾一起去拉斯維加斯的賭場。”
他見懷裏的年輕人垂頭，像是受了什麽刺激。
儼然，剛才伯父要坑他的事情，都比不上這件事給他的沖擊力更大。
聶慎遠道：“如果你想立刻解約，我明天就安排人處理。”
“不，還是等自然到期吧。”
裴景元在這分秒間，回溯簽約後兩年間的各種情況，竟然會是如此。
賈家父子倆，竟然在千方百計地阻止他有更好的發展。
那，爺爺知道嗎？
裴景元不敢再深入細想。
聶慎遠道：“不想讓我幫忙？”
裴景元緩緩點了點頭，又在他啟唇前搖頭。“也不是。我的想法是，反正剛好到期，不如就和平分手。如果提前解約，我還得賠付違約金。”
他快速按住他的手背：“我知道，你肯定會說‘你有錢，可以幫我出違約金’，但沒必要。這筆錢不如花在我們元寶身上。”
等他說完，聶慎遠眼神往下落。
裴景元跟著往下看，結果就看到自己手握緊他的手背，趕忙燙手似的松開。
慌亂地試圖將手塞進上衣口袋，然而睡衣壓根沒兜。
他加重語氣：“元寶大爸！你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講話？”
“聽見了。”
聶慎遠回味了下剛才的瞬間以及他倉皇的神色，“事關你的事業，我聽你的。”
裴景元還處於某種混亂之中，又聽他不輕不重地說這種話。
他感覺剛才就不該回消息。
“好了，該睡覺了。”
聶慎遠攬得更緊，仰頭望夜空：“那不說話了，我們看一會兒星星。”
裴景元嘀嘀咕咕地發出很細微的聲響。
“嗯？”聶慎遠重新註視他，“你說什麽？”
裴景元感受著他的溫柔，輕聲嘟囔：“你把我查個底朝天的，那你的事情，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語氣太像是情人之間的絮語。
聶慎遠連忙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剛說完，他懷裏的年輕人往後一退，臉上露出些許狡黠。
裴景元迎著月色擡起清亮的狐貍眼：“嗯，我今天困了，等回頭我組織下語言我再問。”
話音落下，他就轉身往屋子裏輕聲小跑。
留聶慎遠獨自站在露臺，明明懷抱空空，卻像是被一陣潮熱的雨水澆透，又驚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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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
小元寶在廚房裏溜溜達達，挨著大爸的長腿，仰頭試圖看看大爸準備得如何。
“大爸，要愛心一樣的太陽蛋哦。”
昨天他看動畫片，才知道原來荷包蛋也可以做成那樣。
既然動畫片小人可以擁有，那元寶也必須要吃到哦。
聶慎遠清早鍛煉完，去臥房看他時，他就迷迷糊糊地提要求。
此時，他提醒小幼崽：“元寶，你去房間陪著你小爸，他醒來沒看到你會害怕。”
畢竟是第一晚住家裏，他不希望裴景元有任何不適的地方。
“唔？”
可是元寶想監督大爸做早餐啊。
兩個選擇來回搖擺，元寶還是松開大爸的腿，踮腳叮囑：“大爸，要做很好看哦~撒黑點點哦~”
黑點點是黑芝麻。
聶慎遠點頭，讓趙阿姨送他上樓。“你小爸要是沒醒，你也別吵他。他這兩天太累了，讓他多睡半小時。”
元寶撒丫子往外跑：“元寶知道啦~”
趙阿姨連忙跟上。
廚房裏其他人看著先生準備早餐，要麽是震驚得無以覆加，要麽是見怪不怪、習以為常，呈現出的表情兩極分化。
二樓臥房。
元寶湊進房門，仔細聽聽裏面的動靜。
隨後，他踮起小腳，仰頭奶聲奶氣地叮囑：“趙奶奶，輕一點哦。小爸好像還沒有醒。”
趙阿姨語氣也格外輕柔：“好。奶奶在外面等，不進去。”
她彎腰整理孩子的衣領，“小少爺有事就喊奶奶啊。”
元寶鼓起臉笑，用力點點頭，小奶膘輕顫。
趙阿姨不知第幾次想，小少爺笑起來和裴先生真是格外相似。
她之前一直猜測裴先生可能是小少爺母親的弟弟。
但昨晚先生安排他們睡在主臥，她才意識到，“小爸”這個稱呼所代表的特殊意義。
只是她固有的常識認知，限制了她的想象，仍舊有點雲裏霧裏的。
這會兒，元寶已經順著門縫呲溜一下鉆進去。
就像是動畫片裏的可愛小人，他舉手踮腳，快兩步又慢三步，一邊觀察一邊靠近床邊。
趙阿姨瞧著，心裏不多揣測，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大床上。
裴景元的半張臉窩在被子裏，只露出毛茸茸的頭發。
元寶喜不自勝，心裏吶喊：小爸好可愛！
好想啾啾啵啵、再“啊嗚啊嗚”地啃啃~
大爸是怎麽可以忍住不抱住小爸用力親親的呢？
嗯，大爸真是一個大笨蛋。
他趴在床沿，雙手捧住奶膘，圓溜溜的大眼睛閃爍著星星。
裴景元剛一睜眼，就看到可愛的小圓臉：“唔？元寶啊——”
他一邊打哈欠一邊去摸小幼崽的腦袋。
元寶雙手扒拉著床，奮力往上爬，像是試圖躍龍門的錦鯉魚，掙紮得雙手雙腳都在用力亂蹭。
這大動靜，讓裴景元發出“噗”的一聲笑，趕忙坐起來單手摟上床。
元寶抱住小爸脖頸，往懷裏一頓亂拱亂貼。
裴景元往後靠在軟枕上，捏捏他的小臉：“小元寶，大爸呢？”
元寶趴在小爸胸膛，耳朵往心臟貼，認真聽聽。
“大爸在廚房做小太陽蛋哦。”
“是嗎？”裴景元昨天在車上聽他咕噥過，知道是動畫片裏的煎雞蛋。“元寶……”
“嗯？”元寶仰頭，沖著小爸眨巴眨巴眼睛。
裴景元看看合攏的房門，小聲問：“你未來大爸也是這樣的嗎？每天起床準備早餐？”
元寶回憶一番：“大爸不是每天做早餐。”
“這樣子啊？”裴景元想，所以現在怎麽回事哦？
元寶努力地撅起小嘴：“大爸去跑完步，就來親親小爸，小爸就醒過來了。”
裴景元瞪大雙眸，驚愕地張大嘴巴，甚至無法發出那個“啊”字。
未來的他們真的是有點點過分了。
他對上清澈的大眼睛，驀地想：很可能元寶看到的親，就是單純的親臉頰吧。
——他這是往哪兒想呢！
他羞恥地拉起被子往臉上擋。
元寶以為小爸同他鬧著玩，扒拉被子邊緣：“小爸~小爸不要難過哦，大爸不親親，元寶親親~”
裴景元隔著被子抱緊小幼崽：“嗯！我們元寶是世界上最貼心的好寶寶！”
元寶鼓起臉試圖按捺住欣喜，最後還是沒忍住，發出一個“嘻嘻~”的小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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