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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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陳序進入1102時,元寶正趴在沙發床上給小貓咪講童話故事。
精美的彩繪本上是一只明黃眼睛的小黑貓。
元寶聽見動靜，擡起腦袋。
陳序沒見聶先生身影，只聽見廚房有動靜。
“小少爺,先生呢？”
元寶的小手指戳戳廚房。“大爸學習炸薯條哦~”
小語氣過度平靜，既沒有期待也沒有驚喜。
陳序大為震撼地看向廚房，又好奇為何小少爺表現得如此不感興趣。
——這難道不是可以炸上財經新聞頭條的獵奇行為？
他站在沙發床邊，彎腰：“小少爺，你怎麽不去看看？”
元寶慢悠悠地翻過一頁,小手搭在書頁邊角。
一只小腳翹起,小幅度地晃了晃。
他剛才一直在看哦。
情緒變化的曲線波動極其誇張：
激動-期待-難以置信-再次期待-震驚-詫異……-最後絕望。
大爸笨得讓他心揪。
甚至於，元寶又急又氣地央求：廚師伯伯,要不教元寶吧！
只是作為大爸的“老來得子”,大爸的“笨蛋行為”只有他知道就好，他並不樂於分享給小爸以外的人。
陳序留心小少爺這短短幾秒鐘的神色動作變化，忽然想：這小神態，跟某些時刻的先生,真的是如出一轍。
顯然，小小的腦袋裏正在做“精密的運算”。
最終元寶語調軟軟地說：“廚師伯伯說,元寶呆著不安全。”
“原來如此。”陳序很順暢地接受這個理由,“那我去看看。”
小崽崽的頭發毛茸茸，手感一定很好。
最近他就發現,先生養成了揉兒子頭發的習慣。
元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叔叔？”為什麽還不去,一直望著自己？
“立刻去。”
陳序拿著文件，靠近廚房，“先生？”
這間小廚房站著兩個成年人，顯得空間無比狹窄。
尤其是聶慎遠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面前的小鍋小竈看起來簡直像是玩具。
聶慎遠回首瞥他一眼,註意到他手裏的文件。
“在外面等，十分鐘。”
他面前是冒熱氣的清油，剛把處理過的薯條放進去，鍋子裏發出“滋滋”聲響。
陳序：那還是看您做菜稀奇？
能看到聶先生做菜，他這職業生涯也算是圓滿了。
他杵在門口，瞧見廚師面有難色，旁邊擺著切好的新鮮土豆條以及焦黑的特殊物體。
什麽“犯罪現場”？
聶先生也並非無所不能，至少廚藝就……有待精進。
等聶慎遠再度投來一瞥時，陳序才趕忙撤走。
——先生的銳利視線，似有一抹無形殺氣。
沙發床上。
元寶攬著小貓，低頭在貓耳朵上親親，小小聲地嘟囔：“今天又吃不到薯條哦。”
陳序看著圓嘟嘟的小團子，心中不免感嘆：
先生也太寵小少爺了，明明讓大廚做就行，再不濟聯系餐廳送過來也可以，非要親自準備。
十分鐘後。
兩人同時聽見腳步，不約而同地望向廚房。
聶慎遠對上小幼崽清澈疑惑的眼神，輕咳一聲。“還沒好。”
元寶頗有一番小大人的氣度地安慰道：“沒關系哦，大爸很努力地炸咯。”
陳序：小少爺你可真是懂事吶！難怪先生這麽寵著。
聶慎遠已經擦洗過手，走到客廳接過文件。“去書房。”
經過沙發床，他順勢揉揉小幼崽的頭發。
慢一步的陳序：看吧！先生就是很喜歡揉！
套間原本有個小臥室，搬來那日已改造成書房。
聶慎遠坐進椅中，打開資料。
陳序道：“聶先生，銀星娛樂傳媒公司今年規劃力捧藝人名單中，並不包括裴先生。”
資料中也有這份藝人名單，聶慎遠一掃而過。
他重點查閱的是銀星傳媒背後的投資公司與股東名單。
陳序：“今年銀星傳媒參與兩個重點的影視項目，是和國內最大的影視平臺合作開發。其中一個古偶項目已經處於拍攝中。另一個也在籌備期間，應該還沒有最後確定演員。”
言外之意是，如果聶先生想幫裴先生爭取，時間上完全是來得及。
陳序並不清楚兩位之間的關系，但截止到目前為止，裴先生之於聶先生的重要性，已經不言而喻。
他即便蠢笨如豬，也不至於搞錯情況。
但是聶慎遠並未接這話茬，也沒有直接表態。
他神色靜默，繼續慢條斯理地翻閱資料。
陳序見狀，暗自忖度：難道他預判錯誤？
聶慎遠重新將資料翻回一頁：“宏天資管，歸屬於宏天集團？”
這家公司不在陳序的關註範疇內。
他記得資料裏也只有一張圖表，“宏天資管”的占股非常小，幾乎忽略不計。
“對。”
他立刻聯系到另一件事：“去年年底，宏天集團的賈老板想請您參加家宴。當時您讓我回絕了。”
“另外，此前在汪董的喪禮上，我應該見過賈老板的兒子，賈少爺。”
聶慎遠對此人並無印象。
他只在一些不得不出席的公開活動場合，見過幾次賈老板。
陳序疑惑：“聶先生，需要我再深入查宏天資管？”
聶慎遠並沒有立刻給出指示，薄而鋒利的眼簾微垂，視線落在資料上。
陳序想，聶先生難道另有打算？可是為何會有一絲躊躇？難道是有什麽特殊顧慮？
書房極其安靜。
陳序總感覺事情一碰到裴先生，聶先生就不太像是以往那般殺伐果斷。
“噠”
“噠噠”
萌萌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兩個成年人同時看向書房門。
“大爸？元寶可以進來麽？”
稚嫩的小奶音傳進來。
聶慎遠快速合上資料，一邊站起身，一邊對陳序道：“這件事先放一放。”
事關裴景元的事業，他需要更周密的安排。
陳序點頭應下。
聶慎遠快步走上前開門，彎腰抱起門外乖巧可愛的小幼崽：“想吃薯條了？”
聲線低沈卻極其溫柔。
陳序站在此地，面對此景，再聯想到剛才廚房的一幕
什麽叫人生遭逢巨變後性情大變？
大概就是聶先生如今這般。
若是以前有人告訴他，聶先生其實是個寵兒狂魔，他只會仰天大笑三聲，笑他們太過天真。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
陳序不信也得信。
門口。
元寶的大眼睛水靈靈地往書房掃一圈，下巴習慣性地靠在大爸寬厚的肩頭，嘀嘀咕咕地說悄悄話：“廚師伯伯炸的薯條，也不是原來大爸做的那種哦~”
剛才廚師親自做了一份。
結果元寶大失所望。
他又不好嘀咕廚師伯伯，只能來跟大爸哭訴。
聶慎遠：“我看看。”
餐廳的桌邊。
廚師面對一疊炸薯條，也很是為難：“先生，小少爺說我這做的也不一樣。”
元寶敏銳地感受到伯伯的傷心，小手攬著大爸的脖頸，轉過臉安慰道。
“伯伯~你不要難過。不一樣，不是不好吃哦~”
廚師頗為感動：“謝謝小少爺。”
小少爺雖然要求高，可是人萌心善啊！
踏出來的陳序也是心系小少爺，適時地“建言獻策”。
“聶先生，各家快餐店倒是有不同的薯條制作方式，要不然都買回來，讓小少爺看看是哪一款？”
廚師連忙阻止：“那不行，快餐店用的油和食材肯定沒有家裏的好。萬一小少爺吃壞肚子怎麽辦？”
元寶聽大人左一言右一語，大眼睛對上大爸的視線，眨眨。
下一秒，小幼崽鼓臉嘟嘴、眼尾耷拉，語氣軟軟：“沒關系的，元寶吃不到好吃的薯條也沒關系的哦~”
廚師＆陳序：？
客廳沈默幾秒鐘。
聶慎遠沈聲吩咐：“陳助，你安排司機現在去附近的餐廳。”
元寶：“哇哦~”
剛驚呼出聲，註意到大爸嚴肅的視線，連忙捂住小嘴巴，可大眼睛裏是藏不住的璀璨笑容。
小幼崽童稚可愛，陳序與出事相視一笑。
聶慎遠抱著他進房間換外出的小衣服，低聲問道：“外面的餐廳就跟你原來大爸做的一樣了？還沒吃到就這麽開心？”
元寶捂緊嘴巴猛搖頭。
不清楚是否一樣，但一定比大爸制造的“焦黑土豆條”好看哦~
此時，他揪住大爸的襯衣袖口，搖動搖動：“大爸大爸。我們去接小爸一起吃薯條好不好啊？”
“你小爸今天應該有兩場戲要拍。”
聶慎遠取出一頂小帽子，蓋在小幼崽腦袋上，彎腰看著他懵懂的小臉：“未來的大爸沒跟你說，要支持小爸的演戲？”
“唔？”
元寶歪頭，小手拉住帽子下方的卡通扣，認真思索一番，才道，“大爸說了呀。但是元寶忘記了哦。”
忘記還這麽理直氣壯。
聶慎遠滿意這個答案，修長的手指整理小帽子：“那你要好好記住。”
“哦。”
元寶奶聲奶氣地解釋，“元寶沒有不支持小爸哦~元寶就是很想小爸了呀。”
沒等聶慎遠開口，小幼崽話鋒一轉，兀自生氣：“哼！大爸都不想小爸！”
說著說著，小腳用力一晃，強烈抨擊。
“又批評我？”聶慎遠起身指尖捏住小帽檐，往上拉，“那我們不出去了。”
“不要啊~”
小元寶雙手抱住頭上的帽子。
大爸怎麽可以這樣哦！
聶慎遠抱起稚嫩可愛的小幼崽：“我一會吃過薯條，順路接你小爸回家。”
“咦？”
元寶高興得故意鼓起小奶膘，經過客廳時，他揚聲，“廚師伯伯~晚上要準備好吃的哦~大蝦仁哦~”
小爸愛吃的糟鹵大蝦仁，涼爽Q彈~
元寶也要猛猛吃！
廚師滿臉是笑，答應道：“小少爺放心，我一定都準備好！”
元寶舉起奶白的小手揮動。
“伯伯！加油哦！”
“好好，加油！”廚師舉起手，做了一個fighting的動作。
他在聶家大宅工作多年，這還是聶慎遠第一次見他如此“活潑”。
-
同一時間的劇組片場，卻亂做一團。
正在拍攝中，現場的道具突然砸到裴景元和詹靖的替身。
幸虧替身演員原本是武行出身，身手格外矯健，動作迅猛地拽了一把裴景元。
但裴景元處於本能地擡手抵擋，結果手腕骨折。
拍攝只能中斷。
裴景元疼得額角都是汗，但怕耽誤進度，堅持道：“張導，我沒問題的，我們拍完吧。”
演員在劇組受傷，其實是家常便飯，尤其是一些武打類的影視劇組。
裴景元也並不認為自己連這麽點小問題都扛不住。
張導沈著臉沒做聲，先催著人拿醫用冰袋來給他冰敷。
替身演員叫何志奇，不僅練過武，也懂一點傷筋動骨的事情。“裴老師，你先別動，我去找護腕固定住手腕。”
若是在家裏，裴景元一準能疼得想原地起跳三米。
但在工作場合他不希望給任何人添麻煩，強行鎮定下來：“我還好，沒太大事。”
何志奇道：“現在看著還好，可明天肯定會紅腫。”
他扶著裴景元的手臂搭在欄桿上，保持不動，接過冰袋碰上去。
裴景元趕忙去拿冰袋：“我自己來，自己來！”
一雙修長的眉目緊緊地蹙起，薄唇緊抿得泛白，儼然真的是吃了疼。
何志奇：“手腕得稍微擡高一點。”
張導去看了看剛才拍攝的片段，又折返。
“小裴，你去醫院吧。剛才拍的可以用。”
“這樣嗎？”裴景元不確定地看了看導演與何志奇。
何志奇與他不算熟悉，但比他年長三歲，看他完全是弟弟模樣，也跟著說：“裴老師聽張導的吧，他都說能過，肯定能過。”
裴景元只得點點頭：“張導，何老師，那你們快去吧。不用管我了。”
太陽即將下山，下面還有何志奇替演詹靖的戲份要拍，刻不容緩。
兩人也沒多說什麽，先拍戲要緊。
場務一路小跑過來：“裴老師，走！我陪你去換衣服，然後送你去醫院。”
裴景元搖頭：“沒那麽嚴重。我自己打車去吧。”
為這麽點小事，勞師動眾，他會過意不去。
場務：“張導特意交代的，我不能馬虎。”
他作勢要扶裴景元。
裴景元也沒叫他扶，趕忙站直身體往化妝間走去。
好在戲服是廣袖長袍，腰帶一摘便可脫下。
化妝師則快速摘掉他的發套。
在冰袋的作用下，裴景元的手腕已經冷得發麻，趕緊挪開。
化妝師小聲說：“手得高一點。”
輔助患處的血液回流心臟。
裴景元趕忙擡起手。
場務正好接個工作電話，片場雜七雜八的瑣碎事情也是不少。
等他掛斷後，裴景元已經站起身：“哥，真不用送我，我自己去就成。問題不大。”
場務沒猶豫：“我沒事，走吧！你就剩下沒幾場戲，可別在最後出岔子。”
裴景元明白這個道理，便沒有推辭。
坐上車後。
裴景元收到一條消息。
小元寶爸爸：【裴先生，大概幾點鐘結束工作？元寶想過來接你回去】
裴景元是右手受傷，現在搭在車框不能動。
左手舉著手機打字不便，只能將手機放在腿上，低頭敲字。
場務見狀：“你說話吧，別打字了。”
裴景元還沒習慣和聶先生發語音消息，但的確更便利。
他按住語音按鈕，客氣地道：“聶先生，我在劇組臨時出了點事情，可能今晚不方便過去和元寶一起吃飯了。真不好意思，麻煩您跟元寶說一聲，就說我跟他道歉。”
消息剛發過去，沒料到屏幕上跳出語音通話邀請。
裴景元趕忙接起。
“您好？”
聶慎遠：“裴先生，是出了什麽事情？”
裴景元遲疑幾秒鐘，才請求道：“那我告訴您，您別跟元寶說，我怕他替我擔心。”
“嗯，你說。”
裴景元簡單說明手腕骨折情況，末了他苦笑：“是右手，所以可能沒辦法拿筷子。就不方便跟你們一起吃飯。”
他不知道第幾次表示歉意。
他也曾是小朋友，自然清楚小朋友的期待最不可辜負。
電話那端忽的靜默無聲。
裴景元幾乎透過手機感受到聶先生周身的壓迫感。
“聶先生？”
“現在你還在劇組？”
兩道迥然不同的嗓音，意外地同時響起。
裴景元看著車窗外：“劇組的場務大哥送我去附近醫院的路上，立刻就到了。”
聶慎遠：“定位發給我。”
裴景元婉拒：“不行。元寶看到我手不能動，會害怕的吧？”
聶慎遠：“我單獨過去。”
“啊？”裴景元脫口而出的疑問語氣，“您過來？您不忙嗎？”
“不忙。”
聶慎遠道，“定位發給我，我趕過來。先這樣。”
裴景元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聽電話掛斷。
——為什麽聶先生語氣聽起來有些著急呢？
小元寶爸爸：【定位】
裴景元看著兩個字，心裏默默地想：聶先生做好人好事的時候，這麽霸道冷酷嗎？
已經抵達最近的醫院。
場務停好車，問道：“有朋友過來陪你？”
裴景元想著他還得回劇組忙，索性點頭：“嗯。你不用陪我進去。”
他不再躊躇，將定位發給出去。
“那還是要的。”
場務的責任心超乎他的想象，堅持去掛號，送到門診室外才離開。
診療室外，排隊的裴景元望著他小跑離開的背影，心裏深感歉意。
一個中年人盯著裴景元精致的眉眼，突然開口，身體謹慎地往後靠。
“小夥子？你感冒著？流感？”
裴景元戴著黑色口罩，反應過來對方的誤會。
他擡擡手：“我手腕受傷了。沒感冒。”
中年人放松下來：“那你這個口罩戴得，嚇我一跳。”
裴景元沒有要摘口罩的意思。
在對方好奇打量的眼神中，他往旁邊挪動挪動，盯著掛號單上的號碼。
醫院外，場務手裏攥著車鑰匙快步走向車輛時，正見到一道極高的身影下車。
他在片場見的人也不少，難得遇到這種氣場的人。
隨後，他又註意到兩個魁梧的保鏢跟在那人的身後，幾人匆匆進醫院。
-
骨科門診室。
裴景元坐下沒多久，就聽見外面有匆匆腳步聲，像是突然來了很多病人。
連醫生都搖搖頭，輕嘆：“今天怎麽這麽多人？”
趕來的聶慎遠率先見到正在問診的男孩子。
身影瘦削單薄，孤孤單單。
裴景元緩緩地扭頭，便看到走進門來的男人。
他驚訝：“聶先生？這麽快？”
“我在附近辦事。”
聶慎遠環顧小診療間的情況，站在裴景元的身後側，“怎麽樣了？”
醫生見狀，默認是病患家屬，一邊解開裴景元手腕的護腕，一邊問：“你們是兄弟啊？”
“不是。”
“不。”
兩人的嗓音疊在一起，音色分明。
裴景元下意識地以眼尾瞥了一眼聶先生的長腿。
醫生點了點頭，關註手腕情況。
“我開單子，先繳費再去三樓拍片。拍完拿片子過來。到時候不用排隊，你直接進來給我。”
裴景元點點頭。
一只寬大的手掌，先他一步去取醫生開好的單子。
等兩人走到外面，裴景元才看到兩位保鏢。
走廊來往的人都在註意這個特殊情況。
聶慎遠早已習慣，自是註意不到。
他將單子遞給保鏢去繳費，“裴先生，走吧我們去拍片子。”
要不是事出突然，他肯定是要把人送去聶家的私人醫院。
整個診療過程很快。
骨折並不是急性病癥，沒有特效藥可以立刻痊愈，只能包紮好後回去慢慢地養。
裴景元坐上聶先生的轎車後，滿臉感激地道：“真是麻煩聶先生，其實我……”
“不必說這些。”
聶慎遠讓司機開車，隨後掃了眼前後排的隔音板。
幾秒種後，他按住控制按鈕。
隔音板緩緩升起，後排變作一個單獨的小空間。
裴景元眼底有小小的疑惑。
聶慎遠輕咳一聲：“你放心，我沒跟元寶說。他現在在家裏玩。有阿姨陪著。”
“好。”
裴景元點點頭，“那一會兒回去……”
“元寶肯定會知道的。”
聶慎遠想著小幼崽隔三分鐘就念叨一次“小爸”，晚上不可能不見他。
他安撫道，“你放心，元寶沒有這麽膽小。”
裴景元遲疑。
聶慎遠看了眼他被固定的右手腕：“你的手不方便，有什麽需要我代勞的盡可以說。”
頓了頓，他再次強調，“不必跟我客氣。”
裴景元未做聲，靜靜地坐著。
想起中午與黃理成的對話，他眼尾餘光悄然註視聶先生。
聶慎遠自然是沒錯過他的視線，倒是坦蕩地任由他打量，不覺間好奇：他此刻在想什麽。
-
1102。
元寶帶著小貓貓在客廳走來走去，時不時去廚房看看廚師伯伯準備得如何。
下午大爸帶他找薯條。
好不容易找到一款“未來大爸近似款”，結果只讓吃了一丟丟。
元寶到家時，跟小貓貓控訴。
雖然他只是四十個月的小朋友，可也不能這樣欺負他吧？
此刻，他再次想起此事，親親小貓耳朵：“元寶寶，現在的大爸可壞可壞了對不對？”
他輕按小按鈕，小貓貓發出“喵~”的一聲。
元寶用力點頭：“太好了！元寶寶也是這麽想的呢！元寶寶真好~”
澄澈的大眼睛掃了一眼餐桌。
嗯，等吃過飯他還要跟小爸單獨悄悄說。
此時。
小耳朵似乎聽見非常輕微的“叮”的聲音。
電梯響了？
小爸回家了！
元寶沖去門口，阿姨趕忙上前：“小少爺？”
小幼崽蹦蹦跳跳，笑著央求：“阿姨，快點幫我開門哦~”
阿姨看了看貓眼，望見先生，便立刻擰開門。
元寶呲溜一下鉆出去：“哇！”
兩個大人同時神色一頓。
尤其是裴景元，格外心虛。
他本來打算，先回1101思考下如何面對元寶。
現在可好，遇個正著。
“小爸？！”
元寶第一眼看到小爸的手腕上有藍色的綁帶，左手還托著右手，被包住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朝上。
裴景元又聽他這麽喊自己。
但來不及細想，就見小崽崽站在自己面前，懵懵的，大眼睛都不會轉了，仿佛受驚後變成小小的木頭人。
“元寶？哥哥沒事哦！”
濕潤的淚液瞬間盈滿元寶的眼眶。
“這……”
裴景元半蹲下來。
聶慎遠伸手要去抱孩子，卻被他躲開。
元寶撲過去緊緊地抱住小爸的長腿，仰頭瞪著高大的大爸。
小奶音帶著幾分哽咽，卻格外擲地有聲地說：“大爸不會照顧小爸！不要大爸了！”
“啊？”
裴景元大腦卡殼，連忙道，“哥哥真的沒事哦。”
元寶抱著小爸一條腿，往1101的大門口拖拽。“小爸，我們回家，我們不要跟大爸一起玩！”
裴景元有些慌亂
——這什麽情況啊！
他的眼眸沖聶先生發出求救信號。
聶慎遠彎腰，試圖靠近小幼崽：“元寶，你不要著急。”
元寶小肩膀一扭，躲開大爸的手。
他看著門越來越近，敦促：“小爸開門哦！快點快點！”
裴景元為難。
聶慎遠及時道：“裴先生，你先開門。”
元寶像是紅眼睛的小兔子般，急得去推門。
裴景元的左手去按指紋鎖。
門開後，元寶就推著他往裏走，然後堵在門口，一只手按住門框，一只手指著門外的人。
他奶兇奶兇地指責：“不許大爸進來！大爸都不會照顧小爸！”
聶慎遠彎腰，耐心道：“元寶，你先別著急。”
正好阿姨從1102踏出來。
元寶不搭理大爸，而是踮腳，視線越過大爸望過去：“阿姨，過來哦~元寶需要你~”
阿姨哪裏見過這等陣仗。
只感覺父子倆對陣的架勢，頗為嚴峻。
聶慎遠見一時半會可能無法解釋，便讓開一步，請阿姨先去1101，並低聲交代：“裴先生的右手受傷了，註意點。”
“好。”阿姨戰戰兢兢地經過聶先生，進入1101。
元寶直溜溜地瞪大眼睛，最後看一眼不靠譜的大爸，氣咻咻地關門。
裴景元一時無法判斷父子倆為何會因為自己受傷而突然“水火不容”，只能先安撫小崽崽。
“元寶，哥哥的手還在呢，只是輕微的受傷，不嚴重哦~”
他擡起手示意。
結果，元寶的眼眸眨巴，一顆碩大的眼淚掉落，砸在奶黃的小衣襟上。
“別哭別哭。”
裴景元玩笑的神色立刻一變，心尖被人揪住一般。
他剛忙半蹲下來，左手臂摟住崽崽，在他頭發上親親。
“元寶不哭哭哦~我們是很堅強的寶寶啊~”
元寶抱緊小爸的脖頸，埋臉在他頸窩。
滾熱的淚液順著裴景元的皮膚往下滑。
燙得他心尖泛酸，竟也想落淚。
元寶猛的深呼吸，哭哭唧唧地說：“小爸，我們換一個大爸好了。”
裴景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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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美的彩繪本上是一只明黃眼睛的小黑貓。
元寶聽見動靜，擡起腦袋。
陳序沒見聶先生身影，只聽見廚房有動靜。
“小少爺,先生呢？”
元寶的小手指戳戳廚房。“大爸學習炸薯條哦~”
小語氣過度平靜，既沒有期待也沒有驚喜。
陳序大為震撼地看向廚房，又好奇為何小少爺表現得如此不感興趣。
——這難道不是可以炸上財經新聞頭條的獵奇行為？
他站在沙發床邊，彎腰：“小少爺，你怎麽不去看看？”
元寶慢悠悠地翻過一頁,小手搭在書頁邊角。
一只小腳翹起,小幅度地晃了晃。
他剛才一直在看哦。
情緒變化的曲線波動極其誇張：
激動-期待-難以置信-再次期待-震驚-詫異……-最後絕望。
大爸笨得讓他心揪。
甚至於，元寶又急又氣地央求：廚師伯伯,要不教元寶吧！
只是作為大爸的“老來得子”,大爸的“笨蛋行為”只有他知道就好，他並不樂於分享給小爸以外的人。
陳序留心小少爺這短短幾秒鐘的神色動作變化，忽然想：這小神態，跟某些時刻的先生,真的是如出一轍。
顯然，小小的腦袋裏正在做“精密的運算”。
最終元寶語調軟軟地說：“廚師伯伯說,元寶呆著不安全。”
“原來如此。”陳序很順暢地接受這個理由,“那我去看看。”
小崽崽的頭發毛茸茸，手感一定很好。
最近他就發現,先生養成了揉兒子頭發的習慣。
元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叔叔？”為什麽還不去,一直望著自己？
“立刻去。”
陳序拿著文件，靠近廚房，“先生？”
這間小廚房站著兩個成年人，顯得空間無比狹窄。
尤其是聶慎遠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面前的小鍋小竈看起來簡直像是玩具。
聶慎遠回首瞥他一眼,註意到他手裏的文件。
“在外面等，十分鐘。”
他面前是冒熱氣的清油，剛把處理過的薯條放進去，鍋子裏發出“滋滋”聲響。
陳序：那還是看您做菜稀奇？
能看到聶先生做菜，他這職業生涯也算是圓滿了。
他杵在門口，瞧見廚師面有難色，旁邊擺著切好的新鮮土豆條以及焦黑的特殊物體。
什麽“犯罪現場”？
聶先生也並非無所不能，至少廚藝就……有待精進。
等聶慎遠再度投來一瞥時，陳序才趕忙撤走。
——先生的銳利視線，似有一抹無形殺氣。
沙發床上。
元寶攬著小貓，低頭在貓耳朵上親親，小小聲地嘟囔：“今天又吃不到薯條哦。”
陳序看著圓嘟嘟的小團子，心中不免感嘆：
先生也太寵小少爺了，明明讓大廚做就行，再不濟聯系餐廳送過來也可以，非要親自準備。
十分鐘後。
兩人同時聽見腳步，不約而同地望向廚房。
聶慎遠對上小幼崽清澈疑惑的眼神，輕咳一聲。“還沒好。”
元寶頗有一番小大人的氣度地安慰道：“沒關系哦，大爸很努力地炸咯。”
陳序：小少爺你可真是懂事吶！難怪先生這麽寵著。
聶慎遠已經擦洗過手，走到客廳接過文件。“去書房。”
經過沙發床，他順勢揉揉小幼崽的頭發。
慢一步的陳序：看吧！先生就是很喜歡揉！
套間原本有個小臥室，搬來那日已改造成書房。
聶慎遠坐進椅中，打開資料。
陳序道：“聶先生，銀星娛樂傳媒公司今年規劃力捧藝人名單中，並不包括裴先生。”
資料中也有這份藝人名單，聶慎遠一掃而過。
他重點查閱的是銀星傳媒背後的投資公司與股東名單。
陳序：“今年銀星傳媒參與兩個重點的影視項目，是和國內最大的影視平臺合作開發。其中一個古偶項目已經處於拍攝中。另一個也在籌備期間，應該還沒有最後確定演員。”
言外之意是，如果聶先生想幫裴先生爭取，時間上完全是來得及。
陳序並不清楚兩位之間的關系，但截止到目前為止，裴先生之於聶先生的重要性，已經不言而喻。
他即便蠢笨如豬，也不至於搞錯情況。
但是聶慎遠並未接這話茬，也沒有直接表態。
他神色靜默，繼續慢條斯理地翻閱資料。
陳序見狀，暗自忖度：難道他預判錯誤？
聶慎遠重新將資料翻回一頁：“宏天資管，歸屬於宏天集團？”
這家公司不在陳序的關註範疇內。
他記得資料裏也只有一張圖表，“宏天資管”的占股非常小，幾乎忽略不計。
“對。”
他立刻聯系到另一件事：“去年年底，宏天集團的賈老板想請您參加家宴。當時您讓我回絕了。”
“另外，此前在汪董的喪禮上，我應該見過賈老板的兒子，賈少爺。”
聶慎遠對此人並無印象。
他只在一些不得不出席的公開活動場合，見過幾次賈老板。
陳序疑惑：“聶先生，需要我再深入查宏天資管？”
聶慎遠並沒有立刻給出指示，薄而鋒利的眼簾微垂，視線落在資料上。
陳序想，聶先生難道另有打算？可是為何會有一絲躊躇？難道是有什麽特殊顧慮？
書房極其安靜。
陳序總感覺事情一碰到裴先生，聶先生就不太像是以往那般殺伐果斷。
“噠”
“噠噠”
萌萌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兩個成年人同時看向書房門。
“大爸？元寶可以進來麽？”
稚嫩的小奶音傳進來。
聶慎遠快速合上資料，一邊站起身，一邊對陳序道：“這件事先放一放。”
事關裴景元的事業，他需要更周密的安排。
陳序點頭應下。
聶慎遠快步走上前開門，彎腰抱起門外乖巧可愛的小幼崽：“想吃薯條了？”
聲線低沈卻極其溫柔。
陳序站在此地，面對此景，再聯想到剛才廚房的一幕
什麽叫人生遭逢巨變後性情大變？
大概就是聶先生如今這般。
若是以前有人告訴他，聶先生其實是個寵兒狂魔，他只會仰天大笑三聲，笑他們太過天真。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
陳序不信也得信。
門口。
元寶的大眼睛水靈靈地往書房掃一圈，下巴習慣性地靠在大爸寬厚的肩頭，嘀嘀咕咕地說悄悄話：“廚師伯伯炸的薯條，也不是原來大爸做的那種哦~”
剛才廚師親自做了一份。
結果元寶大失所望。
他又不好嘀咕廚師伯伯，只能來跟大爸哭訴。
聶慎遠：“我看看。”
餐廳的桌邊。
廚師面對一疊炸薯條，也很是為難：“先生，小少爺說我這做的也不一樣。”
元寶敏銳地感受到伯伯的傷心，小手攬著大爸的脖頸，轉過臉安慰道。
“伯伯~你不要難過。不一樣，不是不好吃哦~”
廚師頗為感動：“謝謝小少爺。”
小少爺雖然要求高，可是人萌心善啊！
踏出來的陳序也是心系小少爺，適時地“建言獻策”。
“聶先生，各家快餐店倒是有不同的薯條制作方式，要不然都買回來，讓小少爺看看是哪一款？”
廚師連忙阻止：“那不行，快餐店用的油和食材肯定沒有家裏的好。萬一小少爺吃壞肚子怎麽辦？”
元寶聽大人左一言右一語，大眼睛對上大爸的視線，眨眨。
下一秒，小幼崽鼓臉嘟嘴、眼尾耷拉，語氣軟軟：“沒關系的，元寶吃不到好吃的薯條也沒關系的哦~”
廚師＆陳序：？
客廳沈默幾秒鐘。
聶慎遠沈聲吩咐：“陳助，你安排司機現在去附近的餐廳。”
元寶：“哇哦~”
剛驚呼出聲，註意到大爸嚴肅的視線，連忙捂住小嘴巴，可大眼睛裏是藏不住的璀璨笑容。
小幼崽童稚可愛，陳序與出事相視一笑。
聶慎遠抱著他進房間換外出的小衣服，低聲問道：“外面的餐廳就跟你原來大爸做的一樣了？還沒吃到就這麽開心？”
元寶捂緊嘴巴猛搖頭。
不清楚是否一樣，但一定比大爸制造的“焦黑土豆條”好看哦~
此時，他揪住大爸的襯衣袖口，搖動搖動：“大爸大爸。我們去接小爸一起吃薯條好不好啊？”
“你小爸今天應該有兩場戲要拍。”
聶慎遠取出一頂小帽子，蓋在小幼崽腦袋上，彎腰看著他懵懂的小臉：“未來的大爸沒跟你說，要支持小爸的演戲？”
“唔？”
元寶歪頭，小手拉住帽子下方的卡通扣，認真思索一番，才道，“大爸說了呀。但是元寶忘記了哦。”
忘記還這麽理直氣壯。
聶慎遠滿意這個答案，修長的手指整理小帽子：“那你要好好記住。”
“哦。”
元寶奶聲奶氣地解釋，“元寶沒有不支持小爸哦~元寶就是很想小爸了呀。”
沒等聶慎遠開口，小幼崽話鋒一轉，兀自生氣：“哼！大爸都不想小爸！”
說著說著，小腳用力一晃，強烈抨擊。
“又批評我？”聶慎遠起身指尖捏住小帽檐，往上拉，“那我們不出去了。”
“不要啊~”
小元寶雙手抱住頭上的帽子。
大爸怎麽可以這樣哦！
聶慎遠抱起稚嫩可愛的小幼崽：“我一會吃過薯條，順路接你小爸回家。”
“咦？”
元寶高興得故意鼓起小奶膘，經過客廳時，他揚聲，“廚師伯伯~晚上要準備好吃的哦~大蝦仁哦~”
小爸愛吃的糟鹵大蝦仁，涼爽Q彈~
元寶也要猛猛吃！
廚師滿臉是笑，答應道：“小少爺放心，我一定都準備好！”
元寶舉起奶白的小手揮動。
“伯伯！加油哦！”
“好好，加油！”廚師舉起手，做了一個fighting的動作。
他在聶家大宅工作多年，這還是聶慎遠第一次見他如此“活潑”。
-
同一時間的劇組片場，卻亂做一團。
正在拍攝中，現場的道具突然砸到裴景元和詹靖的替身。
幸虧替身演員原本是武行出身，身手格外矯健，動作迅猛地拽了一把裴景元。
但裴景元處於本能地擡手抵擋，結果手腕骨折。
拍攝只能中斷。
裴景元疼得額角都是汗，但怕耽誤進度，堅持道：“張導，我沒問題的，我們拍完吧。”
演員在劇組受傷，其實是家常便飯，尤其是一些武打類的影視劇組。
裴景元也並不認為自己連這麽點小問題都扛不住。
張導沈著臉沒做聲，先催著人拿醫用冰袋來給他冰敷。
替身演員叫何志奇，不僅練過武，也懂一點傷筋動骨的事情。“裴老師，你先別動，我去找護腕固定住手腕。”
若是在家裏，裴景元一準能疼得想原地起跳三米。
但在工作場合他不希望給任何人添麻煩，強行鎮定下來：“我還好，沒太大事。”
何志奇道：“現在看著還好，可明天肯定會紅腫。”
他扶著裴景元的手臂搭在欄桿上，保持不動，接過冰袋碰上去。
裴景元趕忙去拿冰袋：“我自己來，自己來！”
一雙修長的眉目緊緊地蹙起，薄唇緊抿得泛白，儼然真的是吃了疼。
何志奇：“手腕得稍微擡高一點。”
張導去看了看剛才拍攝的片段，又折返。
“小裴，你去醫院吧。剛才拍的可以用。”
“這樣嗎？”裴景元不確定地看了看導演與何志奇。
何志奇與他不算熟悉，但比他年長三歲，看他完全是弟弟模樣，也跟著說：“裴老師聽張導的吧，他都說能過，肯定能過。”
裴景元只得點點頭：“張導，何老師，那你們快去吧。不用管我了。”
太陽即將下山，下面還有何志奇替演詹靖的戲份要拍，刻不容緩。
兩人也沒多說什麽，先拍戲要緊。
場務一路小跑過來：“裴老師，走！我陪你去換衣服，然後送你去醫院。”
裴景元搖頭：“沒那麽嚴重。我自己打車去吧。”
為這麽點小事，勞師動眾，他會過意不去。
場務：“張導特意交代的，我不能馬虎。”
他作勢要扶裴景元。
裴景元也沒叫他扶，趕忙站直身體往化妝間走去。
好在戲服是廣袖長袍，腰帶一摘便可脫下。
化妝師則快速摘掉他的發套。
在冰袋的作用下，裴景元的手腕已經冷得發麻，趕緊挪開。
化妝師小聲說：“手得高一點。”
輔助患處的血液回流心臟。
裴景元趕忙擡起手。
場務正好接個工作電話，片場雜七雜八的瑣碎事情也是不少。
等他掛斷後，裴景元已經站起身：“哥，真不用送我，我自己去就成。問題不大。”
場務沒猶豫：“我沒事，走吧！你就剩下沒幾場戲，可別在最後出岔子。”
裴景元明白這個道理，便沒有推辭。
坐上車後。
裴景元收到一條消息。
小元寶爸爸：【裴先生，大概幾點鐘結束工作？元寶想過來接你回去】
裴景元是右手受傷，現在搭在車框不能動。
左手舉著手機打字不便，只能將手機放在腿上，低頭敲字。
場務見狀：“你說話吧，別打字了。”
裴景元還沒習慣和聶先生發語音消息，但的確更便利。
他按住語音按鈕，客氣地道：“聶先生，我在劇組臨時出了點事情，可能今晚不方便過去和元寶一起吃飯了。真不好意思，麻煩您跟元寶說一聲，就說我跟他道歉。”
消息剛發過去，沒料到屏幕上跳出語音通話邀請。
裴景元趕忙接起。
“您好？”
聶慎遠：“裴先生，是出了什麽事情？”
裴景元遲疑幾秒鐘，才請求道：“那我告訴您，您別跟元寶說，我怕他替我擔心。”
“嗯，你說。”
裴景元簡單說明手腕骨折情況，末了他苦笑：“是右手，所以可能沒辦法拿筷子。就不方便跟你們一起吃飯。”
他不知道第幾次表示歉意。
他也曾是小朋友，自然清楚小朋友的期待最不可辜負。
電話那端忽的靜默無聲。
裴景元幾乎透過手機感受到聶先生周身的壓迫感。
“聶先生？”
“現在你還在劇組？”
兩道迥然不同的嗓音，意外地同時響起。
裴景元看著車窗外：“劇組的場務大哥送我去附近醫院的路上，立刻就到了。”
聶慎遠：“定位發給我。”
裴景元婉拒：“不行。元寶看到我手不能動，會害怕的吧？”
聶慎遠：“我單獨過去。”
“啊？”裴景元脫口而出的疑問語氣，“您過來？您不忙嗎？”
“不忙。”
聶慎遠道，“定位發給我，我趕過來。先這樣。”
裴景元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聽電話掛斷。
——為什麽聶先生語氣聽起來有些著急呢？
小元寶爸爸：【定位】
裴景元看著兩個字，心裏默默地想：聶先生做好人好事的時候，這麽霸道冷酷嗎？
已經抵達最近的醫院。
場務停好車，問道：“有朋友過來陪你？”
裴景元想著他還得回劇組忙，索性點頭：“嗯。你不用陪我進去。”
他不再躊躇，將定位發給出去。
“那還是要的。”
場務的責任心超乎他的想象，堅持去掛號，送到門診室外才離開。
診療室外，排隊的裴景元望著他小跑離開的背影，心裏深感歉意。
一個中年人盯著裴景元精致的眉眼，突然開口，身體謹慎地往後靠。
“小夥子？你感冒著？流感？”
裴景元戴著黑色口罩，反應過來對方的誤會。
他擡擡手：“我手腕受傷了。沒感冒。”
中年人放松下來：“那你這個口罩戴得，嚇我一跳。”
裴景元沒有要摘口罩的意思。
在對方好奇打量的眼神中，他往旁邊挪動挪動，盯著掛號單上的號碼。
醫院外，場務手裏攥著車鑰匙快步走向車輛時，正見到一道極高的身影下車。
他在片場見的人也不少，難得遇到這種氣場的人。
隨後，他又註意到兩個魁梧的保鏢跟在那人的身後，幾人匆匆進醫院。
-
骨科門診室。
裴景元坐下沒多久，就聽見外面有匆匆腳步聲，像是突然來了很多病人。
連醫生都搖搖頭，輕嘆：“今天怎麽這麽多人？”
趕來的聶慎遠率先見到正在問診的男孩子。
身影瘦削單薄，孤孤單單。
裴景元緩緩地扭頭，便看到走進門來的男人。
他驚訝：“聶先生？這麽快？”
“我在附近辦事。”
聶慎遠環顧小診療間的情況，站在裴景元的身後側，“怎麽樣了？”
醫生見狀，默認是病患家屬，一邊解開裴景元手腕的護腕，一邊問：“你們是兄弟啊？”
“不是。”
“不。”
兩人的嗓音疊在一起，音色分明。
裴景元下意識地以眼尾瞥了一眼聶先生的長腿。
醫生點了點頭，關註手腕情況。
“我開單子，先繳費再去三樓拍片。拍完拿片子過來。到時候不用排隊，你直接進來給我。”
裴景元點點頭。
一只寬大的手掌，先他一步去取醫生開好的單子。
等兩人走到外面，裴景元才看到兩位保鏢。
走廊來往的人都在註意這個特殊情況。
聶慎遠早已習慣，自是註意不到。
他將單子遞給保鏢去繳費，“裴先生，走吧我們去拍片子。”
要不是事出突然，他肯定是要把人送去聶家的私人醫院。
整個診療過程很快。
骨折並不是急性病癥，沒有特效藥可以立刻痊愈，只能包紮好後回去慢慢地養。
裴景元坐上聶先生的轎車後，滿臉感激地道：“真是麻煩聶先生，其實我……”
“不必說這些。”
聶慎遠讓司機開車，隨後掃了眼前後排的隔音板。
幾秒種後，他按住控制按鈕。
隔音板緩緩升起，後排變作一個單獨的小空間。
裴景元眼底有小小的疑惑。
聶慎遠輕咳一聲：“你放心，我沒跟元寶說。他現在在家裏玩。有阿姨陪著。”
“好。”
裴景元點點頭，“那一會兒回去……”
“元寶肯定會知道的。”
聶慎遠想著小幼崽隔三分鐘就念叨一次“小爸”，晚上不可能不見他。
他安撫道，“你放心，元寶沒有這麽膽小。”
裴景元遲疑。
聶慎遠看了眼他被固定的右手腕：“你的手不方便，有什麽需要我代勞的盡可以說。”
頓了頓，他再次強調，“不必跟我客氣。”
裴景元未做聲，靜靜地坐著。
想起中午與黃理成的對話，他眼尾餘光悄然註視聶先生。
聶慎遠自然是沒錯過他的視線，倒是坦蕩地任由他打量，不覺間好奇：他此刻在想什麽。
-
1102。
元寶帶著小貓貓在客廳走來走去，時不時去廚房看看廚師伯伯準備得如何。
下午大爸帶他找薯條。
好不容易找到一款“未來大爸近似款”，結果只讓吃了一丟丟。
元寶到家時，跟小貓貓控訴。
雖然他只是四十個月的小朋友，可也不能這樣欺負他吧？
此刻，他再次想起此事，親親小貓耳朵：“元寶寶，現在的大爸可壞可壞了對不對？”
他輕按小按鈕，小貓貓發出“喵~”的一聲。
元寶用力點頭：“太好了！元寶寶也是這麽想的呢！元寶寶真好~”
澄澈的大眼睛掃了一眼餐桌。
嗯，等吃過飯他還要跟小爸單獨悄悄說。
此時。
小耳朵似乎聽見非常輕微的“叮”的聲音。
電梯響了？
小爸回家了！
元寶沖去門口，阿姨趕忙上前：“小少爺？”
小幼崽蹦蹦跳跳，笑著央求：“阿姨，快點幫我開門哦~”
阿姨看了看貓眼，望見先生，便立刻擰開門。
元寶呲溜一下鉆出去：“哇！”
兩個大人同時神色一頓。
尤其是裴景元，格外心虛。
他本來打算，先回1101思考下如何面對元寶。
現在可好，遇個正著。
“小爸？！”
元寶第一眼看到小爸的手腕上有藍色的綁帶，左手還托著右手，被包住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朝上。
裴景元又聽他這麽喊自己。
但來不及細想，就見小崽崽站在自己面前，懵懵的，大眼睛都不會轉了，仿佛受驚後變成小小的木頭人。
“元寶？哥哥沒事哦！”
濕潤的淚液瞬間盈滿元寶的眼眶。
“這……”
裴景元半蹲下來。
聶慎遠伸手要去抱孩子，卻被他躲開。
元寶撲過去緊緊地抱住小爸的長腿，仰頭瞪著高大的大爸。
小奶音帶著幾分哽咽，卻格外擲地有聲地說：“大爸不會照顧小爸！不要大爸了！”
“啊？”
裴景元大腦卡殼，連忙道，“哥哥真的沒事哦。”
元寶抱著小爸一條腿，往1101的大門口拖拽。“小爸，我們回家，我們不要跟大爸一起玩！”
裴景元有些慌亂
——這什麽情況啊！
他的眼眸沖聶先生發出求救信號。
聶慎遠彎腰，試圖靠近小幼崽：“元寶，你不要著急。”
元寶小肩膀一扭，躲開大爸的手。
他看著門越來越近，敦促：“小爸開門哦！快點快點！”
裴景元為難。
聶慎遠及時道：“裴先生，你先開門。”
元寶像是紅眼睛的小兔子般，急得去推門。
裴景元的左手去按指紋鎖。
門開後，元寶就推著他往裏走，然後堵在門口，一只手按住門框，一只手指著門外的人。
他奶兇奶兇地指責：“不許大爸進來！大爸都不會照顧小爸！”
聶慎遠彎腰，耐心道：“元寶，你先別著急。”
正好阿姨從1102踏出來。
元寶不搭理大爸，而是踮腳，視線越過大爸望過去：“阿姨，過來哦~元寶需要你~”
阿姨哪裏見過這等陣仗。
只感覺父子倆對陣的架勢，頗為嚴峻。
聶慎遠見一時半會可能無法解釋，便讓開一步，請阿姨先去1101，並低聲交代：“裴先生的右手受傷了，註意點。”
“好。”阿姨戰戰兢兢地經過聶先生，進入1101。
元寶直溜溜地瞪大眼睛，最後看一眼不靠譜的大爸，氣咻咻地關門。
裴景元一時無法判斷父子倆為何會因為自己受傷而突然“水火不容”，只能先安撫小崽崽。
“元寶，哥哥的手還在呢，只是輕微的受傷，不嚴重哦~”
他擡起手示意。
結果，元寶的眼眸眨巴，一顆碩大的眼淚掉落，砸在奶黃的小衣襟上。
“別哭別哭。”
裴景元玩笑的神色立刻一變，心尖被人揪住一般。
他剛忙半蹲下來，左手臂摟住崽崽，在他頭發上親親。
“元寶不哭哭哦~我們是很堅強的寶寶啊~”
元寶抱緊小爸的脖頸，埋臉在他頸窩。
滾熱的淚液順著裴景元的皮膚往下滑。
燙得他心尖泛酸，竟也想落淚。
元寶猛的深呼吸，哭哭唧唧地說：“小爸，我們換一個大爸好了。”
裴景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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