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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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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 71 章

◎她要死了◎

車隊一連跑出十裏外,終於撐不住停下暫歇,上藥的上藥,喘氣的喘氣。

方才這一場交手,飛虎館死傷過半,剩下的護衛沒有一個不帶傷,實在是跑不動了。

霍文新令停車一盞茶時,讓眾人速速包紮。

書劍為霍青山包了腿和肩膀,大松口氣:“還好都只是皮外傷,出血多了點兒,看起來怪嚇人的。”

霍青山覺得疲憊,扶額不言。

一旁馮氏追問起來:“這是怎麽回事,婉娘怎麽會……她一個人對付那麽多,會不會有事?”

霍青山接過水囊飲了口:“不會。”

顧家山莊也算是江湖豪門了,一夜之間被她屠盡,可見其兇悍。

適才她將將趕到,磅礴內力便將人震飛,一出手竟直接擰斷了劉盛的脖子,何其恐怖。

想到自己竟和一個女魔頭有來有往,更是幾度將她欺哭,可謂命大,他便不覺搖頭發笑。

此女絕非良配,從前簡直昏了頭。

霍青山暗自自嘲,另一邊霍停雲卻呆呆楞楞地道了句:“不,我覺得……她會有事。”

馮氏:“啊?”

霍停雲一把拽住大哥的袖子,臉上緊繃得不像樣子。

霍青山扯回自己的胳膊,呵呵一笑:“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傷得比我還重。”

“一點擦傷算什麽。”霍停雲捂著手腕,越想臉上越慌,“大哥!我剛才路上一直在想,大嫂的武功招式好生熟悉,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嗯?”

“就在剛剛,我想起來!”

霍青山失笑,搖了搖頭:“你還有心情研究武學?”

霍停雲:“不是!大哥,還記得我帶我師伯去解世峰嗎,我在那兒翻過《大願心經》的秘籍。剛剛大嫂使的……就、就是大願心經啊!”

霍青山聽著他的話,手中的水囊不覺捏緊。倘若她使的是大願心經,那就意味著……

“這種功法用一次耗一次元氣。大嫂身體一直不好,若再大動幹戈……豈非是拿命在救咱們!”

心神一震,水囊落了地,霍青山陡然起身,大步上前牽了洪三爺的馬,翻身上去。

霍文新怒喝一聲:“你要幹什麽,給我下來!”

霍青山拽了韁繩,卻是朗聲道:“兒子愚鈍,有些事始終勘破不得。我要回去尋個真相,求個結果——停雲,照顧好大家,萬不可再意氣用事!”

話落竟調轉馬身,揚鞭而去。

他恨溫婉,也愛這個女人,痛苦了好長時間才終於找到平衡。每每又想她時,他便提醒自己——那個女人只是把他當做替身而已。不要自作多情。

可是現在,她卻冒著被內功反噬丟命的風險,將他一家救下,他便無法再相信——自己只是個替身。

他要回去救她,還要問問她,到底她心裏把他放在什麽位置。

山谷之中,屍橫遍野。

溫婉丟開最後一顆人頭,雙膝一軟,險些跪了下去。

一場酣暢淋漓,真是叫人痛快。距離上次動手,已經過去整整五年,那時她掐算著自己的身體,想著,以後再不能動手了,好歹還能好好活個三四年。

如今,活不到了。

身體的最後一點元氣,已被消耗殆盡。

耳邊鳴音不止,她幾乎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在筋脈間流轉,順著她噴出來的血,落在碎石地上。

其實她可以只救盈盈,犯不著大殺這一場。就像她說的,她去霍家,只是為了盈盈今後好過。

可是,為何還是動了手呢。

她一輩子理智,終於不理智了一回,果然,就害死了自己。

“我不欠你了……完完全全不欠你了……”

一口氣提不上來,眼睛像是天黑了,溫婉終於站不住,跪下地去。

可雙膝卻沒能落地,一只手從背後伸出,將她硬提了起來。

“你他|媽找死呢!”

是洛明霜的聲音:“你欠的人明明是我!就沖今兒這樁,訛你多少錢都不為過。”

憤怒的女人這般說著,將她硬拉到馬背上,然後自己也上了馬去,扯了腰帶將溫婉緊緊綁在自己背上,“罵你我都怕耽擱時間,現在就帶你去解世峰!”

溫婉仍是耳鳴,將她的話聽了一半一半:“別氣,哈……我老家墳在麟州澄縣……牛蹄子山……你記住了……把我葬回去。”

“駕——”塵土飛揚,馬兒狂奔起來,直往解世峰去。

“還葬你?你又沒錢給我,你若敢死,我就把你扔在路邊餵狗!”

馬蹄飛跑,轉眼消失在天際線上,原地只餘下屍山血海,一聲鴉叫寂寂寥寥。

這一晚的解世峰,徹夜亮著燈。

玄通和尚已是古稀之年,須眉雪白,走路要個小沙彌扶著,他為女施主渡了半夜真氣,至辰時到底支撐不住,遺憾收手。

擦去額頭成片的汗,他哀嘆著搖頭:“老衲盡力了。”

洛明霜急問:“她怎麽還不醒!上次我師兄來,大師分明只渡了半個時辰的真氣,他就緩過來許多!”

玄通:“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不同。她大動幹戈,將最後一點元氣幾乎耗盡,自身已無法再硬抗下去。老衲即便將這一身真氣盡付於她,也只能延她幾日壽命而已。”

洛明霜聽得這話,渾身發涼。

其實這一路她已經猜到,結果可能不太好。當時她帶譚師兄過來,譚師兄一路都是清醒的,只是人特別虛弱。可溫婉一路昏迷,脈如游絲一般,隨時要斷的感覺,情況怎麽都不會比譚師兄好。

怔楞了許久,洛明霜知道無望,才想去過去看她。

縱是玄通大師努力了通夜,溫婉也未能清醒,此刻渾身劇痛得蜷縮成小小一塊,臉色青白,渾身都是虛汗,氣息微弱得好似軟羽飄落。

竟已是彌留之貌了。

洛明霜心口疼。

溫婉不單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誆錢的金主,更是她認定的朋友。

她認識很多人,可沒有一個比溫婉更叫人心疼。

她知道溫婉過得狼狽,努力地要體面地活著。可方才大師說,緩解不了她的蝕骨之痛,只能放任她這樣痛死地過去。

洛明霜盯著溫婉的樣子,嘴唇顫抖:“還不如不救呢。”

人已經救了,難道還能親手幫她結束痛苦嗎。洛明霜是下不去手的,她只能六神無主地捂住好友的手:“你快醒過來,那個……盈盈有危險。”

她想這樣騙一騙溫婉,可溫婉渾噩之中卻不曾聽得懂她的話,只是在昏睡中喃喃喊著疼。

玄通大師又嘆了口氣:“當初選擇《大願心經》,便知有此結局,此乃個人抉擇。”

洛明霜不甘心:“可是……”

“所謂大願,即發大誓願,為普渡一切眾生之心願。溫施主以身入地獄,止惡行,有大功德,來生必有福報。洛施主當為她高興,不必替她憂心。”

來生誰又說得準呢,洛明霜道不出話,眼淚在眼中轉了幾轉,還是落了下來。

屋中安靜得像是黃泉路口。

“師父!”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小沙彌走了進來,“有位霍姓施主問溫施主可在,他要見她。”

洛明霜一時怒起:“讓他滾!”

什麽都不欠了,還來糾纏做什麽。都怪那張臉!當初就該應了戲言,殺了他的,何來後頭這些破事兒!

小沙彌被她喝得後退一步:“他、他已經猜到溫施主在此處,硬闖進來,沒、沒攔住。”

話音落地,門外便闖進來個人,他渾身泥濘,不知摔了多少次的樣子,跛著個腳就撲來上來。

洛明霜冷眼看著他撲到床前,又冷笑了聲:“人要死了,知道心疼了。”

“她怎麽樣了?!”霍青山急問。

“不都跟你說了麽,要死了。”

洛明霜瞄了眼霍青山狼狽的樣子,又是冷笑,“我們溫婉一開始騙了你,她遭點兒報應是她活該。不過現在兩清了,請你別來糾纏,叫她走得不安生。”

霍青山喉嚨裏像是燙了一塊燒紅的碳,劇痛難忍:“她不想見我嗎?”

“這倒沒說。不過,從你囚禁開始她開始,你就沒戲了。溫婉這人啊,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拿捏。”

洛明霜走過來,不客氣地推了下他的肩,“你可走吧,別在這兒假惺惺。”

肩頭的傷口被推得又流了血,霍青山渾然不覺得痛。他握著溫婉的手不松,幾乎是跪在這裏,一眼不錯地註視著她。

他見過她落水病重,彌留的樣子,如今她的臉色竟比之前那次更加的糟糕。

那一次,他便已是束手無策,若非父親突然說家裏有赤陽散,她就已經死在當時了。

心頭一股懼怕浪潮一般湧上來,他害怕她死,倘若她死,他這一輩子便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終究還是放不下,他就是沒有放下的智慧,既然愛了她,這一輩子都會愛她。

“婉娘……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洛明霜不耐煩:“她聽不到。”

床上的人張了張嘴,聲如蚊蚋,霍青山將耳朵湊近,勉強聽得她的言語。

她說,“疼……娘……婉婉疼”。

聲音入耳的那一瞬間,他的眼淚洶湧而出。

他只當她是心狠手辣的女魔頭,卻忘了,她是幼年成孤,再未得愛護的小姑娘。

這個時候,她唯一的念頭就是有娘抱抱。

霍青山捏緊了妻子的手——如果她還肯承認的話——泣不成聲。

他埋下頭,很想成為那個可以抱一抱,就能讓她好受一些的人。可是,她已經那麽的討厭他。

溫婉的嘴又動了動:“青山……青山……”

霍青山渾身汗毛豎起,連忙將耳朵湊過去,可她卻再未有低語。

不知這幾聲呼喊清醒與否,但只是這樣兩聲低喚,便仿若有一股力量註入他的身體。

至少,她還念著他。

洛明霜翻了個白眼,哭笑不得地嘀咕一句:“就知道拆我臺。”

“大師!”霍青山起身,“可還有別的法子救她,即便一命換一命,我也願意。”

玄通喝罷弟子奉上的參茶,已是緩得些精神,聞言搖搖頭:“請述老衲已無能為力。”

霍青山:“……”

“除非,能餵她服下度厄金丹。”老和尚嘆著氣道,“只是這金丹已經幾十年未現世,多半已被有緣人服用了。”

“度厄金丹”……霍青山倏而凝眉沈思。

依稀聽說過。

當初洛明霜那譚姓師兄曾提及,世上有三顆什麽金丹,可以救命。因與自己無關,他聽了也就聽了,不曾往心裏記。

真正讓他留下印象的,是父親說過的一句話。

霍青山突然站起來,嘴角因為興奮而不受控制地抖動。

“我知道!我知道……哪裏還有度厄金丹!”

前幾日收拾東西,遷往泰州,父親特特將他喊到跟前,將一個藥盒端給他看——

“這是兩百年前傳下來的秘藥,可外補元氣,新生骨血,名曰‘度厄金丹’……這一路不知是否會有變數,你是霍家未來的家主,我現將它告知於你,你心頭當有個數。”

那金丹,他霍家就有!

“我現在就去取!”

玄通擡手:“且慢!”猛咳了兩聲,“施主此去,往返幾日啊?”

霍青山略作盤算,答:“此去泰州,快馬加鞭三日可達,往返六日。”

“那她等不了,咳咳……她虧損太重,老衲頂多延她三四日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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