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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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淩晨四點。

這是真田一貫的起床時間。

洗漱完畢之後,真田像往常一樣走到了道場上開始一天的坐禪和修行。

他的動作卻不像以往一樣放松,臉也繃得很緊,眉頭皺成一團,似乎心裏在想什麽。

“弦一郎。”

真田弦右衛門睜開眼睛,看向坐在對面的孫子,“你的心並不靜。”

聽到這話,真田意識到自己似乎不應該如此,做了一個標準的土下座:“對不起,爺爺!”

“既然心亂了,那麽再繼續也是徒勞,你走吧!”真田弦右衛門將他打發出去,又閉上眼睛繼續打坐。

真田站在門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帶著滿腹心事踱回自己的房間。

擡眼看到放在一旁的網球包,心裏默默念到那個人的名字,幸村……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距離真田發現幸村的病情已經過了一周了。

那天知道幸村的病,真田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讓幸村入院治療,但是被柳阻止了。

“弦一郎!”柳拉住真田的胳膊,他也看到了那份報告單,“精市有自己的想法,還是不要勉強他比較好。”

“他的想法就是不顧自己的身體嗎?!”真田想都沒想就吼出聲來。

真田掙脫了柳的束縛,“我要去找他!”

“弦一郎!”柳再次攔在他面前,睜開了雙目,“在沒有了解清楚事實之前,我認為你還是保持冷靜比較好!”

沒等真田答話,柳將報告單中的內容一一念出來:“患者出現短時間肌無力的癥狀,免疫力下降,頭暈頭痛並發。這種癥狀類似神經性根炎早期病發,需要做更進一步的檢查結果才能確認,因此,建議患者入院接受早期治療。”

柳合上了報告單,轉而問真田:“弦一郎,你知道神經性根炎是什麽樣的病癥嗎?”

真田語氣不太好:“什麽樣的病癥都應該去醫院治療才對!”

柳眼神犀利,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告知他:“急性神經性根炎又稱格林巴利綜合癥,一開始只是簡單的末端肢體麻痹無感,之後逐漸會發展到四肢,出現呼吸困難,面部神經失調,嚴重的甚至可能導致癱瘓。”

真田被柳的話給震住了,他完全沒有想到幸村的病情竟然會如此嚴重,但是既然這樣,就更應該早些治療才對!

真田流露出不讚同的表情。

柳知道他的想法,卻也更清楚幸村的性格,“作為一個運動員,得了這樣的病癥,大概已經被宣判死刑了吧。弦一郎,如果是你你會選擇相信那治療成功的可能性嗎?”

真田一楞不再答話,拉低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他知道柳的意思了,幸村是一個再現實不過的人。

幸村關註的只有結果,他絕對不會去賭那一絲一毫的偏差。

真田內心矛盾重重,合宿的時候也不停地看向幸村,明明是那樣一個人,為什麽會得了這樣的病癥,是上天給他的折磨嗎?

沒有人能回答真田的問題。

剛剛結束合宿生活,回到家裏的真田不出意外地失眠了。

他想勸幸村接受治療,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真田只知道他必須做點什麽,不能這樣看著幸村不顧一切地去糟蹋自己的身體。

傍晚訓練的時候,幸村意外沒有上場指導。

等真田發現的時候,幸村已經倒在了洗漱池旁。

“幸村!幸村!”又一次看到幸村倒下的場面,真田的心再一次被恐懼攥緊,“快來人!”

“真田……”懷裏的人此刻醒了過來,拉住真田的衣袖示意他不要驚動其他人。

真田還沒有緩過來,急忙扶起幸村把他往門外帶,“我們快點去醫院!”

幸村已經恢覆了力氣,反方向使力掙脫了:“真田!”

拒絕的姿態讓真田一下子爆發了,長久的思考和理智此刻被他拋之腦後:“幸村,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倔?!你現在是什麽情況你自己應該很清楚才對!”

“你們,都知道了啊。”幸村微訝隨即失笑,“我還以為自己瞞的很好,結果……”

真田的怒氣還未能平息,生硬地解釋:“你之前不小心把報告單落下了!”

話在嘴邊繞了好幾個彎還是沒憋住,“幸村!為什麽還不住院?早點治療完全可以康覆!”

“怎麽?你也要勸我去嘗試嗎?”幸村的語調下沈,語氣嘲諷的意味十足。

“我認為,根據你現在的情況住院是最好的選擇!我不知道你在擔心和害怕些什麽,這不是什麽絕癥!早期發現完全可以治好的!”

真田完全不能理解幸村在這方面的選擇,在他看來即使患病也不應該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能說的那麽輕松呢?!”幸村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扭頭看向真田,“呵,你根本不知道我現在的感受,有什麽資格說出這種話來?”

“幸村……”

“是啊,你們每個人都會這樣想,只要好好治療就好了。

可是入院治療的話,就一定能治好嗎?藥物治療效果不好的話,說不定要進行手術才行!

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我現在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你們根本不知道如果失敗了,我就再也無法打球了!”

幸村低下頭,緩緩說道:“我不想賭,我也不敢賭!與其之後被迫放棄,我還不如現在堅持一下!我想要繼續打網球!和大家一起完成三連霸!你懂嗎?!”

對於幸村這番話,真田先是感到傷心,繼而湧現的是自責,最後卻轉變為了憤怒,甚至這股怒氣越演越烈,讓他控制不住自己。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幸村精市。

為了這種理由而將所有的東西拋之腦後嗎?!

“所以你還在欺騙自己嗎?”真田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幸村精市,你真是個膽小鬼。”

“什麽?”

“幸、村、精、市!你簡直是太松懈了!”真田胸口起伏不平,“只是一味地逃避現實,從來沒有考慮過成功的可能性,你這種自怨自艾的表現實在是太松懈了!”

像是要把這幾天所有的情緒都吐出來,真田沒有停下來,“對你來說,網球到底是什麽?你究竟為什麽要打網球?如果想要繼續打球,即使是那百分之一的希望,不更應該去抓住它嗎?!而你現在——”

真田說到這裏打量了一下幸村,“你現在只是在無視不能打球的現實,將這百分之一的希望給破滅!你知道嗎?!”

眼前的真田是幸村從未見過的模樣,真田從來沒有用這種口氣和自己說過話。

他的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幸村的心上。

何嘗不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只是習慣了無往不利的自己,並不能立刻接受這樣的現實。

膽小鬼嗎?真是貼切的形容啊。

幸村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來和真田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個時候的真田還是個看到自己會臉紅的小孩子,明明心裏害羞的不行,還要一副強裝鎮定的樣子。

俱樂部的訓練很基礎,大概是因為對小孩子的教學,但是真田常常會偷偷訓練,然後在每個星期的對打練習上享受別人崇拜的目光,再扯過帽子淡淡地說一句:“沒什麽大不了的。”

其實心裏已經樂開花了。

有一周恰好教練安排真田和自己的對打,幸村沒有留手,真田不敵,結果以6—4輸掉了。

真田第一次感受到失敗的滋味,但是他沒有氣餒,反而對著幸村道:“下一次,絕對要打敗你!”

不服氣的眼神和信誓旦旦的話語現在還回蕩在幸村的腦海裏面。

不管面對什麽樣的對手,都能保持鬥志,即使是輸掉也毫不氣餒嗎?

那個時候真田是抱著怎樣的信念和勇氣對自己說出那樣的話來呢?大概就和現在一樣吧,在這方面,自己永遠都不如他!

陽光透過狹小的窗戶照了進來,有一部分灑在了幸村身上,驅散了一直籠罩著他的陰影,小小的洗漱間內突然溫暖了不少。

幸村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舉動對於關心他的家人和朋友來說,該有多麽地傷心。

部長的責任是什麽?不是帶領大家獲得榮譽這麽簡單。

一直以來他都忘記了,一個團隊的榮耀不是靠自己一個人所能獲得的,神谷部長曾經告訴過自己的話,現在幸村終於明白了,偶爾依賴一下身邊的人也未嘗不可。

想到這裏幸村擡起頭,再次看向真田,向他伸出手:“真田副部長!之後,網球部要多多麻煩你了!”

真田終於露出一個笑容,真田握住那只伸過來的手,鄭重地許下承諾:

“幸村!我們絕對會保持常勝不敗等你回來的!”

不過——

“真田,你膽子不小啊!”幸村故意拉下一張臉,“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說我呢!”

“幸、幸村,我只是一時激動……”真田沒想到幸村會秋後算賬,磕磕巴巴地解釋。

“噗嗤!”幸村笑意盈盈,眼角眉梢寫滿了狡黠,“騙你的啦!真田,謝謝你!”

然後幸村扭頭看向門外:“聽夠了還不進來嗎?”

柳和丸井他們幾人才推門進來。

丸井和柳生倒是面帶愧色,似乎為聽墻角而抱歉,仁王和柳就毫不心虛,理直氣壯,內心給自己打氣:一切都是因為關心幸村!

“大家的關心我都收到了,一直以來讓你們擔憂我很抱歉!”幸村看著這群夥伴,將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我已經不會再迷茫!”

幸村!其他人沒有答話,只在心底默念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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