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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他這條腿因裴朔而廢,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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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他這條腿因裴朔而廢,最……

臨近黃昏,裴朔找了一間醫館,根據元宵的調查,這間醫館開了幾十年,也是唯一能治療白澤腿傷的醫館。

“二爺,這家醫館雖然醫術精湛,但是鼻孔朝天,您進宮那段時候我和小白過來可是被好一頓奚落呢。”

“是嗎?”裴朔搖搖扇子。

白澤也點了點頭,添油加醋道:“他說我沒錢治病,天生就是瘸子的命。”

這話一說元宵不可思議的看著對方,他記得對方原話說的是“沒錢就別治了,當瘸子也死不了”,雖然話也不好聽但也不沒這麽難聽。

元宵一進去,老大夫的藥童立馬就發現了他,當即拿著掃帚開始趕人,“走走走,我們這是醫館,不是慈善堂,治不起別瞎摻和,很貴的。”

藥童話音剛落就見後面一個穿著海棠春衫,腰帶雙魚玉佩,搖著金箔紅梅折扇,渾身寫滿了很有錢的男人踏步進來,“什麽很貴啊?”

藥童的眼珠從他進來的那一刻開始就開始計算他身上的裝扮到底值多少錢。

金冠發簪紅纓飄帶,海棠春衫繡工精巧,腰間玉佩不菲,腳下雲靴以金線繡制。

元宵挺了挺胸脯,帶著一種有人撐腰的底氣道:“這是我們家二爺。”

藥童哎呦一聲立馬給了自己一巴掌,“二爺您這是抓藥還是看病?”

一邊說著又朝醫館裏頭喊,“師父師父,前些日子那個坡腳的來了。”

老大夫正捏著銀針擦拭,見狀只是瞇了瞇眼,視線落在白澤身上,又落在裴朔身上。

“你是他的主人?你真的願意給他花錢治病?”

不能怪老大夫多問一嘴,這世上哪有主子給奴才花那麽多銀子治病的,不治也不會死,就算是會死,那麽多錢也足夠買幾十個壯丁了。

裴朔扇子一合,“廢話,我都來了,你就說多少錢吧。”

老大夫捋了捋胡須,伸出三個手指頭。

裴朔心裏一咯噔,三千兩的話確實是有點貴,但有公主和陛下的賞賜在前,也不是出不起。如果是三萬兩呀咬牙變賣一點珠寶,再坑裴大人一些的話也能湊。

“三十兩。”老大夫字正腔圓。

裴朔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三十兩?”

老大夫冷哼一聲,“嫌貴啊?”

“不!”裴朔搖了搖扇子,“告訴他,我是誰?”

元宵下巴一擡,“聽好了,這位可是未來的駙馬爺,瓊華公主的夫婿,當今陛下未來的侄女婿。”

裴朔以倚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百無聊賴地把玩手裏的折扇,他突然覺得仗勢欺人這種事情真帶勁。

此言一出,老大夫手中的銀針“鐺啷”一聲掉在了銅盤上,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醫館中格外刺耳。他那雙布滿皺紋的手微微發顫,連忙要跪下行禮:“老朽該死,竟不知是駙馬爺駕到,請恕老朽失禮!”

一旁的小藥童更是手忙腳亂,“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他,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裴朔這才低頭笑瞇瞇問道:“那你現在能不能治了?”

老大夫這才回過神來,顫巍巍地站起身,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連聲應是:“是是是,老朽這就診治,這就診治。”

白澤被扶到床上,老大夫蹲下身,掀開白澤的小腿,卻見小腿那裏腫著一大片,濃眉漸漸皺起。

“這腿傷勢奇怪,看不出是何般武器留下的……”老大夫嘆了口氣,“你是何時受的傷?”

白澤低著頭,聲音很小:“五年前冬天……”

老大夫站起身,神色凝重:“時間有點久了,他的骨頭斷裂沒有得到及時治療,導致骨頭生長錯位,想要治好有點難,只能斷骨重續。”

“斷骨?”元宵倒吸一口涼氣。“那得多疼啊。”

“正是。”張大夫捋著胡須道,“需得先將錯位的骨頭打斷,再重新接好。過程極為痛苦,不知道這孩子受不受得了,而且……診金還要再番一番,有些藥材珍貴……”

屋內一時寂靜。白澤緊緊攥著衣角,嘴唇顫抖著,卻一聲不吭。

“你要多少?”裴朔開口問道。

“一百兩。”

元宵倒抽一口冷氣。這可不是小數目,夠普通人家三五年的開銷了,“你獅子大開口”。

老大夫搖了搖頭,“駙馬爺在,老朽不敢造次,只是他的情況實在特殊,用藥也極為珍貴。”

“治。”裴朔沒有絲毫猶豫。

白澤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二爺……”

裴朔沒說話只是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沒一會兒的功夫,醫館內的夥計們便開始忙碌起來,磨藥的磨藥,準備工具的準備工具,甚至還有一個大錘子,明晃晃的銀針刀具看得人心驚肉跳。

白澤躺在床上,小臉煞白。裴朔坐在床邊,錘了錘自己胸口,又錘了錘白澤的胸口:“爺與你同在。”

小藥童捧著一碗藥走來:“這是麻沸散,先喝下這碗藥,能止些疼。”

裴朔捏著鼻子,卻見那孩子一臉舍生取義的模樣仰脖一口氣喝的幹幹凈凈不由得多了幾分欽佩之意。

“苦嗎?”裴朔沒忍住齜牙咧嘴地問了問,坐得這麽近,剛才那碗藥就像是他喝下去的一樣。

白澤笑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很甜。”

小藥童端著藥碗還沒走遠,聽了這話聞了聞藥碗,開始思索這個孩子是不是味覺也出了問題,要不要讓師父再給他的舌頭也看看。

白澤喝了藥昏昏欲睡,裴朔坐在旁邊看見老大夫拿著小錘子對準白澤的腿猛地就敲了下去。

“啊——”

白澤幾乎要被這聲慘叫驚醒。

這聲慘叫來源於裴朔。

雖然不是打在自己腿上,可裴朔聽著動靜總覺得是在砸他的腿,隔著空氣他疼得忍不住叫出了聲。怪他共情能力太強。

老大夫無語地看著他,“駙馬爺,要不您到外頭等著。”

“不,我要看著。”裴朔坐在床邊死死抓住白澤的胳膊,身後元宵無奈地伸手捂住裴朔的眼睛,防止他再叫出聲。

昏昏沈沈之際,白澤只感覺到自己像是被馬車碾過,那種痛楚直沖天靈感,像極了他的腿被人一箭射穿的那日,那種疼痛像是要將他撕成兩半。他死死咬著牙,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然而迷糊之際一雙溫暖的手緊緊握住了他的胳膊,就好像有人將他即將吞噬的大火中拽了出來。

[他的頭發是白色的,他是妖怪。]

[快殺了他,他會給我們帶來厄運。]

[滾開,你這白頭發的妖怪。]

從記事起便是無數道聲音接踵而來,什麽石頭爛菜葉通通往他身上招呼著,人們厭惡他的白發,卻也畏懼他的白發,唯恐他是什麽妖物轉世。

畫面一轉,茫茫火海間他的布巾被大火吞噬,身後是村民葬身火海的尖叫聲,砰地一聲有物體穿透他的小腿,燒斷的房梁將他壓了下去。

畫面再次一轉,又是一個白雪紛飛的冬天,燒得焦黑的茅草屋村子前是一片血紅的痕跡,他整個人癱倒在雪地上,天地茫茫間只剩下一個小血點,他被拋棄了。

那雪,真冷啊。

寒風刺骨地鉆進他的骨頭縫裏,鮮血將白雪染紅,小腿處的利箭被他狠心折斷,然後血卻止不住,眼前的視線慢慢模糊。

[他的小腿已經斷了,沒了活路,帶他回去還要多一幅傷藥。]

[寒冬臘月,能不能活下來就是你自己的福分了。]

[白澤,你是被厄運眷顧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活下來。]

[白澤,村子裏跑了四個人把他們的腦袋帶回來,或許大人還能饒你一條狗命。]

無數尖銳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吵得他頭痛欲裂。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白澤以為自己快要昏過去時,張大夫終於直起身:“好了,接下來靜養一個月,若是恢覆得好,這腿便能和常人無異。”

裴朔松了口氣,低頭看時,才發現白澤早已疼暈過去,可仍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不放。他的手被握得發白,卻舍不得掙開。

“二爺。”元宵在一旁欲言又止。

裴朔輕聲道,“讓他睡吧,晚點兒我背他回去。”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來,為這間簡陋的醫館鍍上一層金色,直到天色漸暗,裴朔拿毛巾給白澤擦了擦臉上的汗。

可當毛巾搭在他眼下時,那雙緊閉的眼睛卻突然睜開,如虎豹般警惕起來,待看清時是裴朔後才平和下來。

“二爺。”白澤輕輕喚了一聲。

裴朔卻像沒聽見似得奇怪的看著自己手裏的毛巾,他將毛巾鋪開像一塊蒙面巾一樣擋在白澤眼下,一股濃烈的熟悉感驟然襲來。

濃烈的火海間他好像見過這樣的一雙眼睛,莫名的情緒油然而生。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裴朔突然問道。

白澤卻咯噔一聲,語氣裏難以掩飾的慌亂,手指不自覺得抓緊了身下的床單,“二、二爺,您說什麽呢?我們怎麽可能見過呢?”

可記憶就像是斷線的風箏,不管裴朔怎麽想都記不起來半點兒,他只好放棄了思考。

“算了,這一個月你就臥床好好休息,你的腿上了夾板不能亂動。”

“嗯。”白澤乖巧地點點頭。

裴朔緩緩蹲下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來,我背你回去。”

元宵一驚,“我背他吧。”

裴朔擺擺手,“你們兩個小屁孩,能有什麽勁兒。”

白澤咬著嘴唇,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趴上裴朔的背。他渾身僵硬,輕輕環住裴朔的脖子,把臉埋在裴朔的肩膀上。

從來沒有人背過他。

夜晚的道路有些寂靜,月輝灑下,元宵撇撇嘴有些吃味,“二爺還沒背過我呢。”

裴朔笑道:“等回去把他放下,我就背你。”

白澤揪緊手指,因為剛才的事心裏還在忐忑不安,他沒想過裴朔會忘了那件事,更沒想過他這條腿因裴朔而廢,最後還是因裴朔而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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