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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沒有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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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沒有失望

壽宴當日,天氣還算晴朗。

殷木槿被靖王拉進馬車時,發現裏面還坐著個張庭,張庭沒好氣地掃他一眼,扭開了頭。

靖王睜眼當瞎子,熱絡地招呼,逼著兩人認識了,才讓殷木槿落座。

靖王的馬車雖談不上奢華,卻足夠寬大,坐進三個成年男子也絲毫不顯擁擠,甚至,車廂中間還立著個方桌,桌上擺著溫熱的茶水點心。

殷木槿剛坐下,靖王的手就不安分地伸過來,撥弄安靜垂掛在他腰間的玉佩。

“竟然是純黑的啊,第一次見,是玉做的嗎,什麽玉?本王竟然沒見過。”靖王好奇地問。

殷木槿垂眸,打量靖王亂動的手指,這明顯是貴養出的手,只中指指節處有一塊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

這樣的手,不襯他腰間滿是沾過殺氣的玉佩。

靖王來回翻看著玉佩上的紋路,口中念叨著:“這些紋路是什麽啊,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什麽時候來著……”

殷木槿聽他自言自語,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會兒這位年輕王爺——單純迷茫,這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

其實算算時間,影族多年未絕,也的確不該和這位還未及冠的閑散王爺有關。

他定了定心神:“在下也不清楚,偶然得來的,瞧著新奇,就帶著了。”

“哦,行吧,”靖王收手,想了想,好心提醒道,“偶然得來的的話,還是要先查查來歷,確定沒問題了再往身上帶。”

殷木槿剛應下,手裏就被塞了塊點心,小王爺絲毫不見外道:“這才傍晚,距離開宴還早著呢,先吃幾口墊墊肚子。”

說著,也往張庭手裏塞了一個。

張庭還在生殷木槿非得和沈玦對著幹的悶氣,謝恩的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靖王倒不生氣,輕推張庭一把,等張庭收斂了臉色,才轉過頭,向殷木槿賠禮:“莫怪,他這人見誰都是這樣的臭脾氣。”

高高在上的王爺竟然會代一個芝麻小官致歉,殷木槿覺得稀奇,搖了搖頭,表示無事。

之後一路平穩,殷木槿和張庭默契地不說話,於是整個馬車徹底被小王爺的話聲填滿。

殷木槿這才知道,身旁的這位靖王是個沒腦子的話癆,神似離了娘不能活的小孩,三句話不離他的好皇兄。

從兒時被皇兄救下開始,到讀書習字、打馬狩獵、再到封王立府,滔滔不絕,一直講到馬車駛入宮門。

可是殷木槿實在討厭林清堂。

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行。

所以他從頭至尾未曾發表過一次言論,只是沈默著,從靖王連綿不斷的詞句中挖出些和沈玦有關的,嚼一嚼,當做百無聊賴裏的消遣。

好在靖王已經沈浸在自我感動,自己足以陶醉自己。

馬車行至內宮門,三人下車改為步行,靖王才意猶未盡地收了尾,感嘆一句“物是人非,好想回到小時候啊”。

這種話不能附和,殷木槿只當沒聽見。

宮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朝廷重員,大多三兩成群,低聲交談著。

有人先註意到靖王出現,很快,消息傳開,一群人不約而同的噤聲,朝這邊行禮問安。

靖王作為當朝唯一一個還好好活著,又被皇帝萬般寵愛的王爺,自然是不少人攀附諂媚的對象,他這邊剛讓人免禮,那邊人就一撮一撮地湊上來。

殷木槿趁機停步,落在說笑的人群之後。

話音減遠,腳下的土地被嘈雜洗劫後,只剩荒蕪的死寂。

兩邊宮人一個個低眉順眼,縮著脖子,死物一樣站著,連氣都不敢大聲喘。

“皇帝也不是人人都能當得了的,你看,我要是生活在這樣的牢籠裏,絕對得瘋。”張庭突然挪步到他身邊說。

“你倒是敢說。”殷木槿評價道。

“還行吧,”張庭和他並排往前走,“以前不敢說的,後來當不了官了,就敢了,大不了丟個腦袋。”

殷木槿不置可否:“你若想當官,請靖王幫忙捏個新身份也不是難事,何必非把自己困在京城。”

張庭不說話了。

殷木槿有點看不懂這人,打小勵志讀書,盼著長大了升官發財,結果時運不濟,剛一只腳邁進官場,就被家裏的事給牽連。

“張庭”這個身份已經不清白,最多只能借著靖王權勢的蔭蔽保得性命無虞。

“我不是來和你說做不做官的,”張庭面色不耐,指著他,“你可知你今日犯了大忌!”

殷木槿理直氣壯:“不知。”

“你——”張庭氣得手指發抖,“你往常都穿深色衣服,今天為什麽一改常態?我不信你不清楚宮規深嚴,上到皇帝大臣下到侍女太監都在規矩裏辦事,為何你偏偏不,非要穿成這般來招搖過市?”

殷木槿挑了下眉,今兒他前前後後聽了一籮筐話,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終於聽到一句讓他滿意的。

他饒有趣味地低頭,細細打量自己。

他今天穿了身淡青色,放在往常並不會出錯,可今日宮宴,文武大臣都身著官服,一抹的深色,反襯得他格外突出。

在這種所有人都兢兢業業生怕出錯的場合,他這樣的打扮,無異於鶴立雞群,做一個活靶子。

張庭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你——”

“你們說什麽呢?”

一抹清亮的音色闖進來,兩人同時轉頭。

身著黑衣的沈玦正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王爺說你們落後面了,怕你們找不著路,派我來接。”

“你來得正好!”張庭看見沈玦仿若迎來甘霖,“你還有沒有旁的衣裳,帶他去換一身,換點不起眼的,不然就他這樣去面聖,還想不想活了!”

沈玦被張庭抓得胳膊亂晃,目光卻粘到殷木槿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無不欣賞道:“這一身很好看。”

“多謝。”殷木槿謝他。

張庭被兩人的談話砸得背過氣去,他張了張嘴,不敢相信的說:“你倆肯定瘋了。”

說罷,扔下沈玦就要走,沈玦要攔,被丟了一句“我認路,不用你帶”。

等張庭走遠,沈玦才把輕松的假面撕掉,眉心擰起來:“我就知道,你要真想赴宴,張庭根本就勸不住你。”

“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舉。”

“總要試試看,”沈玦快他半步,目不斜視地給他帶路,說話時嘴唇不怎麽動,聲音也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萬一你在猶豫,我的說客又恰好出現,你心中那稈稱就向我傾斜了呢。”

殷木槿望著眼前巍峨高大的建築,沒什麽歉意道:“那挺抱歉,讓你失望了。”

沈玦像是沒聽出他的揶揄,只認真道:“沒有失望。”

“……”

又走了一段距離,沈玦突然停住,轉身擋住路,問:“你今日赴宴,有什麽目的?”

殷木槿也停步,居高臨下盯著沈玦緊張到繃緊的臉,不答反問:“你是以什麽身份問我?”

沈玦面色一僵,不知道想到什麽,臉色難看起來,硬著頭皮艱難道:“這宮宴的承辦有我一份力,而且……我不希望此時橫生事端。”

“原來如此,”他說,“那你可以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他繞過沈玦繼續往前走,沈玦又快步追上來:“你說過我們還有可能做朋友!”

“對,我記得,”殷木槿不回頭,“所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保證,絕不會添麻煩——”

他話還沒說完,袖子就被突然用力扯住,大庭廣眾下,他不能和沈玦對著幹,只能停下。

他不讚同地看向沈玦:“別忘了這是宮裏,不要自找麻煩,放開。”

沈玦擡眼,眼神不善:“那你的語氣,是和朋友說話應該有的嗎?”

殷木槿皺眉:“你是以朋友身份問的我嗎?”

沈玦一噎,瞇了瞇眼:“那現在,我以朋友身份問你,你今天打算做什麽?”

殷木槿扯了下嘴角,無情道:“已經晚了,無可奉告。”

他們此時正站在殿外,已經有人註意到這邊,再耗下去就是自找麻煩。

殷木槿想掙開沈玦的手,可沈玦比他反應更快地松手。

他吊著的一口氣還沒吐出,就覺腰間一輕,低頭,那玉佩已經被沈玦眼疾手快地撈走了。

“還給我,”殷木槿壓低聲音警告,“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沈玦並不怕他,一邊把玉佩塞進袖中一邊有恃無恐道:“我瞧著玉佩眼熟,喜歡得緊,皇宮裏初次見面,殷公子就當送我個見面禮吧。”

這句話的聲音不低,成功把殿內游蕩的目光聚到他們二人身上。

殷木槿掐了掐手指,知道玉佩暫時是要不回來了,只好順著沈玦道:“隨你。”

沈玦滿意了,他往前一步,同他腳尖相抵,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我不知道今日你要做什麽,也猜不出來,但這東西你只有一次機會拿回去,子時,老地方,記得完好無損的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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