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別亂動

鄭楓野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站起身，語氣依舊不好，但明顯軟化了許多：“……吃完把盤子洗了！”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到陽臺，又點了一支煙，煩躁地深吸了一口。

媽的！周蕭澤！你給老子等著！

周蕭澤看著鄭楓野近乎倉促的背影，得意地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繼續享用他的晚餐。

小樣兒，跟爺鬥？爺撒嬌賣萌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得意的完全忘記自己比周蕭澤小四歲，你撒嬌賣萌的時候他都上小學了。

這場關於“照片違規與否”的首次交鋒，在周蕭澤精湛的演技和鄭楓野莫名的心軟下，暫時以一種詭異又搞笑的平局告終。廚房裏只剩下周蕭澤吃東西的聲音，和陽臺上鄭楓野煩躁抽煙的背影。

夜還長，賬，總還是要算的。

周蕭澤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意面，甚至拿起旁邊烤得酥脆的面包片，細致地將白玉盤裏殘餘的濃郁黑胡椒醬汁擦拭得幹幹凈凈。胃袋被溫暖紮實的食物填充，四肢百骸都仿佛重新註入了活力，連身後那隱秘部位的鈍痛和腰側的齒痕似乎都減輕了不少。他滿足地籲出一口氣，像只被餵飽的貓，慵懶地擡眼望向陽臺的方向。

鄭楓野依舊站在那裏，像一個凝固的黑色剪影。指間那點猩紅已燃至盡頭，夜風拂動他略顯淩亂的額發，竟將那總是盛氣淩人的身影勾勒出幾分罕見的……孤寂？甚至摻雜著一絲與他身份極不相符的憋屈感。這副模樣，莫名取悅了周蕭澤。

能讓這個永遠一副掌控局面的男人吃癟，真是比什麽都令人心情舒暢。他故意將刀叉放下時弄出清脆的叮當聲，然後端著光可鑒人的空盤子，慢悠悠地晃進廚房。

水龍頭擰開，溫熱的水流嘩嘩作響。他擠了過多的洗潔精，揉搓出大捧細膩豐富的泡沫，異常認真地清洗著那兩個盤子一個煎鍋。天知道他以前多是能堆就堆，一般都是叫阿姨來打掃。但此刻，他洗得一絲不茍，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藝術品——主要目的是拖延時間，順便欣賞一下某人可能還在持續發酵的郁悶。

等他終於用柔軟的棉布擦幹最後一只高腳杯上的水漬，鄭楓野也從陽臺回來了。身上的煙味被夜風吹淡了許多，但那張英俊的臉上依舊陰雲密布，像是暴風雨前夕壓抑的天空。

“洗好了？”鄭楓野的聲音沒什麽起伏，聽不出情緒，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他。

“嗯哼。”周蕭澤點點頭，故意擡起手臂，誇張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聲響，隨即眉頭便配合地蹙起，一只手扶上後腰，聲音也染上濃重的倦意，“吃飽了就又困了……身上還是跟散了架一樣。”他適時地將“慘”字訣運用到底，一步一挪地往浴室方向蹭，“不行，得放點水好好泡個澡解解乏……”

他這話帶著點自言自語的決定意味，想看看鄭楓野會作何反應。是甩手走人？還是……

鄭楓野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反而邁開長腿，率先一步朝著浴室走去，丟下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正好。”

周蕭澤：“……”這人真是……把反客為主詮釋得淋漓盡致。

寬敞的浴室裏，巨大的嵌入式按摩浴缸開始汩汩註水，溫熱的水流沖擊著光潔的缸壁，發出沈悶的聲響。蒸騰的熱氣很快彌漫開來，模糊了鏡面，也給冰冷的玻璃隔斷蒙上一層白紗。周蕭澤從壁櫃裏翻出一盒深海礦物浴鹽，倒了小半盒進去，清澈的熱水漸漸暈染開淡淡的蔚藍色，一股融合了雪松、琥珀與一絲海藻的舒緩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散開，有效地松弛著緊繃的神經。

兩人各自沈默地褪去衣物。周蕭澤先一步跨進浴缸，溫暖的水流瞬間包裹上來，沒至胸口，恰到好處的溫度熨貼著酸脹的肌肉，他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喟嘆。他選了個靠邊的位置滑坐下去，將頭仰靠在冰涼的搪瓷缸沿，閉上眼睛，徹底無視了隨後踏入水中的鄭楓野。水波因另一個人的進入而劇烈蕩漾起來，漫過缸沿，打濕了地面。

浴缸足夠寬大，但同時容納兩個身高腿長、肌肉結實的成年男性，空間立刻變得奢侈不起來。鄭楓野在他對面坐下，水面堪堪到他結實的腹肌位置，兩人修長的腿不可避免地在水下觸碰、交錯，肌膚相貼的觸感在溫熱的水流中變得格外清晰而微妙。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視線，也柔和了頭頂射燈過於明亮的光線，氣氛變得粘稠而安靜，只剩下水流持續註入的咕嚕聲和彼此幾不可聞的呼吸。周蕭澤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面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像帶著溫度，一寸寸掠過他水下的身體，尤其在那片黑色荊棘和新鮮齒痕所在腰側徘徊不去。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腿，濺起一小片水花。

“別亂動。”鄭楓野的聲音透過水汽傳來，比平時更低啞幾分，帶著被水波潤澤後的質感。

“管得真寬，我自己家的浴缸。”周蕭澤小聲嘟囔，但還是下意識地停止了動作。不得不說，泡在熱水裏的感覺實在太舒服，每一寸酸痛的肌肉都像在歡呼，強烈的松弛感讓他幾乎立刻昏昏欲睡。他索性徹底放松下來，將毛巾疊好墊在頸後，真的開始培養睡意。

泡了約莫二十多分鐘，皮膚都微微發皺，身體裏的倦意和酒意一起被熱氣蒸騰上來，口幹舌燥。周蕭澤率先爬出浴缸，帶起一片嘩啦的水聲。他用寬大柔軟的浴巾裹住自己，吸幹身上的水珠：“我去倒點喝的，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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