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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我們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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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我們回家啦

郭芃花了半個月把之前欠下的“債”都還完,到下旬時,她又空檔了,連散單都沒有的程度,入不敷出。

她之前很少發廣告,連個人工作室開張,她也只是發了一條朋友圈,說“重新出發”而已。方果那時就提醒過她,讓她要常常露臉營銷,每天都發一下廣告,要帶地址,要把業務範圍說明清楚,可她遲遲沒這麽幹,朋友圈不僅三天可見,還是空白一片。

人總是要為了五鬥米折腰,她現在兩處租房都要花錢,不能坐吃山空,再說那山也不高了,只剩個小土堆而已。

郭芃咬咬牙,開始整理近期作品。

商單的拍攝需要等品牌方解禁才能公開,暫時不能使用,私人單她需要征詢客人意見,上次免費給家娜阿姨拍的那輯照片,她也想拼進作品集裏。

郭芃按著時間順序看,鼠標頓了頓,接著點開了紀武工作照的那個文檔。

那天的照片是很“樣片”的樣片,不得t不說,那“竹竿”平時看著一副虧佬樣,但稍微拾掇拾掇就很上相。

睡眠不足的黑眼圈遮一點修一點,反而成了深邃眼眶;陰影打一點,五官和臉型就更加立體了;差不多要及肩的黑發因為做手術綁了太久皮筋,一放下來跟雞窩一樣,但捏一下抓一下,竟成了現在怪流行的“狼尾”發型;皺巴巴還沾著血和貓毛的工作服和白袍,粘毛捋直,專業度便蹭蹭往上漲……

“這張臉還是很好糊弄人的嘛……”郭芃嘟囔著,給紀武發了信息,問他同不同意讓她把這照片排版做樣片。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回覆,郭芃“嘁”一聲,起身伸了個懶腰:“小紀醫生真是大忙人啊——”

今天輪到808值日添糧,郭芃買了蝦和雞胸肉,家娜負責煮熟,裝滿兩只一次性碗,兩人一起下樓。

暑假最後一晚在醫院發生的事,郭芃很識趣地沒再多問,但她明顯感覺到阿姨最近在808,不怎麽跟家裏人打電話了。

一走出單元門,兩人就遇到了牽著蝦餃的紀福貴。

紀福貴眼睛一亮,笑臉迎上來:“哎呀!兩位靚女,要去哪裏啊?”

郭芃對房東自然客氣,也嘻嘻笑:“包租公,我們去餵貓啊,今天輪到我們家了。”

“好,真好,你和娜娜都是這個。”紀福貴比了個大拇哥。

郭芃一楞,嘴巴都張大了,家娜也是整個人定在原地,脖子耳朵臉頰額頭全蒸騰起熱氣,睜大眼瞪著紀福貴。

郭芃笑了:“包租公,你喊誰娜娜啊?”

紀福貴一時沒察覺問題,朝家娜看一眼,如實回答:“對啊,你微信名不就是起這個名字嗎?”

郭芃明白了:“哦對對對,阿姨的微信名字是‘娜娜’,包租公你很關註嘛。”

家娜感覺自己耳朵後頭的汗毛都立起來了,趕緊拉住郭芃的手臂:“走了走了,貓都餓啦!”

郭芃看熱鬧不嫌事大,邊走還邊回頭問:“包租公你去哪裏遛狗啊?”

紀福貴舉起手裏的袋子:“我要去湧那邊,然後給我兒子送飯。”

郭芃說:“那我們同路呀,一起走!”

家娜眼睛瞪得更大了:“小芃!”

郭芃裝傻:“啊?怎麽啦阿姨?”

“……沒什麽沒什麽!”

九月底的天很早就開始變暗,加上今天陰天,架空層下一片昏暗。

她們向來定點投餵,一般人還沒到,貓們已經在這附近等著了,可今天是空無一貓。

郭芃拿水碗去洗了洗,倒上幹凈水,喚道:“牛奶?奶茶?芝麻?哈嘍?你們這群大帝都跑哪裏去啦?”

家娜也奇怪:“平時這個點它們都在這兒的啊,是不是有人在別的地方餵了?”

“那我們在小區裏繞一圈找找看?”

“好啊。”

這小區不算小,繞外圍走一圈得小半小時,她們從架空層往外找,去了幾個貓平常出現的地點都沒見著影子。本來說要去遛狗的紀福貴也沒多問,就跟在她們後頭走。

家娜疑惑:“該不會被人領養走了吧?”

郭芃眉頭緊皺:“要領養也不可能一下抓三只啊,而且它們都是小區老住戶了,要是真想領養,早就領養啦。”

“嗯,你說的對,一般有意領養的家庭會先考慮剛出生剛滿月的貓崽,一歲以上的成年貓已經沒什麽人會考慮了。”紀福貴搭了一嘴。

畢竟有個開寵物醫院的兒子,紀福貴這些年看了不少人情冷暖,對這方面多少有些了解。

郭芃和家娜互看一眼,郭芃想了想,提議:“那要不我們在投餵群裏問一聲?看看有沒有誰幾點鐘、在哪裏看過它們。”

家娜讚同,邊走邊往微信裏發語音,正說著,身後的蝦餃發出警告的低鳴聲,緊接著它大叫兩聲,嚇得家娜手一松就把語音發出去了。

蝦餃竟開始往前跑,紀福貴用力拉著狗繩:“噓、噓!蝦餃!小區裏不能跑!”

但一貫聽話的邊牧這會兒繃緊了身體,依然試圖往前沖,紀福貴被它帶到墻邊的一個角落前,幾步路已經開始喘:“哎呀你這小子今天是怎麽了……”

天幾乎全暗了,突然“啪”一聲,小區路燈接二連三亮起來,七點了。

一陣窸窸窣窣,從草叢的另一邊跑出來兩只貓,速度飛快,穿過小區路,鉆進了另一片草叢裏。

家娜瞇著眼看清楚,還松了口氣:“原來都躲在這裏啊……怎麽全跑來這邊了?是抓到老鼠了嗎?”

蝦餃還在對著墻邊角落吠,紀福貴沒轍了,蹲到它身邊試圖安撫:“蝦餃,怎麽回事啊?那裏有什麽東西嗎?唉,我遛狗最怕遇到這種情況了,它有的時候會對空氣吠,我都懷疑是不是有什麽臟東西。”

“不是臟東西……”

路燈太高了,郭芃打開手機電筒,意識到什麽,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地上有一點兩點三點血跡,已經在磚石地面上幹涸了,像顆被蟲蛀過的蘋果。

郭芃再往前走,光照到的地方,有一塊沾血的磚頭。

*

紀武給右手手臂上的血痕塗碘伏,位置刁鉆,姿勢別扭。

剛來了只兇貓,主人沒給它剪指甲,應激起來上躥下跳,變身飛天小貓,三個人抓都抓不住。主人直接躲到走廊,珠珠喊她進去幫忙安撫一下,她有些不滿,說你們幹寵物的還怕被抓被咬啊?

“我都懷疑她是不是在家虐待這貓了,搞到它一見人就怕。”珠珠消毒著桌子,瞥向紀武傷痕累累的手臂,悻悻道,“人家黑幫電影裏的打手殺手,手上身上帶點刀疤子彈疤,聽上去蠻帥的。你看看我們呢,手上也全是疤啊,但別人一問就是被貓撓、被狗咬,這說出去好聽嗎?”

“我覺得挺好聽的呀,不總說我們要經常在死神手裏搶回誰誰誰的性命嗎?多帥啊。”紀武不以為意。

珠珠丟下一句“你就是個中二病晚期”,離開了診室。

紀武上完藥,摸出來手機,才看到郭芃不久前給他發了信息,問他照片使用權的事。

紀武撇撇嘴,發了句:「你有需要用就用吧。」

——那張照片他之前提交給公益活動的主辦方,對接的同事猛誇拍得好看。紀武就不理解了,不就是有鼻子有眼、有嘴巴有耳朵的嗎?

這時電話打進來,是紀福貴。

紀武接起,還沒開口,父親已經劈裏啪啦說起事來。

紀武越聽,眉眼越沈,身體裏的情緒卻像巖漿不停往上漲。他咬牙忍著,等父親講完,他忍著憤怒說:“你們找個幹凈的箱子把它送過來吧,我送它最後一程。”

去世的是“牛奶”,來這小區已經三年多了,比家娜還久。

它的腦袋已經沒有型了,純白的毛發也被血染紅,格外刺眼。

它側著身躺著,如果被樹葉遮擋住一部分,只會覺得它安靜地睡著,

郭芃從未親眼目睹過這樣的慘狀,頭腦發麻,冷汗直冒,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體在身體裏橫沖直撞。

有悲傷,有憤怒,有對血腥殘暴舉動產生的本能厭惡反感。

氣沖到喉頭,郭芃猛捂住嘴,幹嘔了幾聲。

家娜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她不明白,昨天明明還看到的流浪貓,怎麽今天就變成這樣子?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家娜聲音發顫:“是誰呀?是哪個喪心病狂的人做的啊?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樣子做?……”

像是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了任務,蝦餃這時候倒是不吠了,安安靜靜地坐在紀福貴腳邊。

紀福貴呆了一會兒,被蝦餃頂了頂腳,才回神,趕緊應了紀武的交代。

郭芃狠狠咬了一下下嘴唇,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幾乎出於本能,她走上前抱住不停顫抖的家娜,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沒事,牛奶只是……提前回喵星球啦。”

家娜無法理解這種惡意,悲痛萬分,回抱住了郭芃。

紀福貴打完電話,見兩人情緒都不大冷靜,長嘆一口氣,說:“我兒子讓我們把牛奶送過去,他送它最後一程。我就住在前面那棟,我回家把蝦餃放好,再拿紙箱回來,你們在這裏等我好嗎?”

郭芃眼眶發燙,點點頭:“好的,謝謝你,叔。”

家娜還是冷靜不下來,一個勁兒地問到底是誰下這樣的狠手。

郭芃的背繃得像拉滿的弓,哽咽道:“無論是誰,無論是男是女,他都是個心理變態的懦夫,會遭報應的。別哭了,我們還得好好送走它呢。”

很快,紀福貴拿著東西小跑著回來,除了箱子塑料袋和手套,他還帶了包紙巾,一聲不吭地塞到家娜手裏。

家娜頓了頓,頜首:“多謝……”

郭芃讓紀福貴先等等,忍著憤怒用手機拍下現場殘酷的慘況,還有那塊沾血的磚頭,遠景近景各拍幾張,還錄了個一鏡到底的視頻。

她還在灌木叢旁發現一條開了封但沒吃完的貓條,她撿起來,和磚頭一起裝袋。

紀福貴說:“我來把t貓抱進箱子裏吧,你們別沾手了。”

郭芃搖頭:“我來吧,本來今晚是輪到我們投餵。”

紀福貴嘆氣:“不是你們的責任,別往心上去啊。”

家娜擦幹臉上的淚,走上前:“小芃,讓我來吧。”

郭芃與她對望,鄭重道:“好,交給你了。”

家娜套上手套,小心翼翼把地上的小貓抱起來。它的身子已經有些僵硬了,家娜沒立即把它放進箱子裏,像抱一個嬰兒,環它在胸前,輕輕拍了拍。

“不用怕,牛奶,我們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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