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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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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聽到柔嘉患病的消息, 羋顏和王太後羋鷺都十分憂心,各自派人過來慰問。

但無不例外,都被攔在慶陵臺的宮門外。

她們也只能從太醫署中, 問得一些消息,而後心急如焚。

比起關心柔嘉的情況, 太後更關心一同住在慶陵臺的趙登。

她幾次派人過去, 想要將暫時仍然沒事的趙登接走。

起初姬禾沒讓趙登離開, 出於風險考慮,她怕一直與柔嘉上學的登兒也會感染,便將他遷移在慶陵臺偏一些的地方。

幾日的觀測下來, 見著登兒依舊壯實, 沒有任何不適, 她這才應了太後的要求,讓她把人領走。

趙登被擠到太後的宮中後,很是不習慣。

盡管他在一歲之前, 一直跟著祖母住在此處, 但那會兒太過年幼,他幾乎沒有那時的印象。

來到這裏的第一晚, 登兒就徹底失眠了。

既有搬到陌生地方的不習慣, 也有對妹妹和姨母的擔憂。

他躲在被子裏哭,後面被守夜的宮人發現, 哄了好久都哄不好, 直至驚動了太後。

太後過來哄了他一會兒:“你與柔嘉一同長大,但她病著, 你住在那裏不安全, 在祖母這裏,登兒才能平安無事。”

登兒抹眼淚:“可是我與妹妹有過約定, 要互相幫助一輩子,我怎麽能在她病著的時候,就棄她而去呢?”

太後摸了摸他的腦袋:“傻孩子,你就算在慶陵臺,也幫不上什麽忙,反而還會有染病的風險,你顧好自己就行了。況且,你與柔嘉,以後總會分開的,現在提早適應,不是什麽壞事。”

登兒止住了哭泣,眼眶中凝著亮晶晶的淚液:“為什麽會分開呢?”

“因為……”她未必撐得過這一場瘧疾。

平心而論,太後雖然因為趙翦有意將大統留給柔嘉一事,對她有些忌憚,但她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丫頭。

聽到她患病,太後心裏既擔憂,又想著如果這個孩子不幸撐不過去,也是天意。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要柔嘉能好,還是就此不治而亡。

如今回答趙登的這個問題,險些脫口而出的答案,才讓她認識到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但她不能這樣說出來,於是太後換了個說法:“因為等你們長大了,各自嫁娶,有了自己的小家,就再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一起吃飯,一起上學了。這是人之常情,《禮記》有雲:男女七歲不同席、不共食。”

登兒似懂非懂,他好像明白了一些。

如今他六歲,妹妹五歲了,他們就快到了不能再同吃同住的年紀。

他覺得有道理,於是不再哭騰,乖乖躺下睡覺。

太後哄睡了登兒之後,再也沒有了困意。

她為自己想著要柔嘉挺不過去,而感到罪過。於是回到寢殿,在耳室供奉的一座女媧神像面前,念經懺悔,假意慈悲。

她不知道是不是那日,她可以說的話,讓那些氏族的族長,有所行動,才在這個當口,巧到不能再巧,先是太學的夫子染了瘧疾病故,再是由他感染了每日聽講的柔嘉。

如果是的話,也怪不得她,她畢竟什麽也沒做,她只是說了幾句寬慰他們的話,會錯意,也是他們的事,與她無關。

如果不是,那就真的是天意了。

只能聽憑天意,看看柔嘉到底是不是由天神認可的合格的王儲,好事多磨,度過此劫。

*

在邯鄲城瘧疾肆虐瀕潰的時候,被趙翦盼了數月的司懿,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野。

確切來說,是他在路上,聽到邯鄲瘧疾的消息,於是主動騎著小毛驢,不辭日夜,千裏奔來。

那天守城的衛隊,見到一個不修邊幅的的老叟騎驢狂奔,自然而然就將他攔了下來。

他開口就是:“放我進去,我能治瘧疾!”

聽得他如此大的口氣和不怕死的精神,於是查看了他的文牒,才知道這人就是國君一直在找的神醫。

司懿入城之後,就抓了幾個病患,望聞問切,隨後雷厲風行地開了一張方子,如何治理,如何吃藥的應對之策,全部寫了下來,讓去謄抄交給城中的所有大夫和太醫。

當年他送範奚魂歸故土之後,一路北上,去了齊國,去了臨淄,環渤海而游,再去了燕國的最東端。

這一雲游,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年多。

路上他遇上了很多人,順手給人治過疑難雜癥,也順手散下些醫術給有緣之人。

在一個村子裏,司懿也遇到過這種一模一樣的瘧疾,當時他留在那裏很久,才琢磨出這個醫治之法。

但是當時,因為他沒能夠及時研制出根治之法,那個村莊有一半的人沒能熬過去。

這也成了他的一個遺憾。

他時常想,若是他能再早點研制出來就好了。

後來司懿繼續前行,從燕國的最東端往西走,橫亙整個燕國,才進入趙國的領地。

進入趙國,他一路南下,經過鮮虞,在那裏聽說了邯鄲的情況,便知曉這個就是當年範奚說的,讓他入趙國的最佳時機。

司懿剛留完醫治之法,就有人請他入王宮,說國君早已等待他多時了。

他跟著人去,見到了趙翦,後者直接親自將他帶往慶陵臺。

也是因此,趙翦終於得以踏進此地,去看看他那苦苦煎熬的妻女。

這些時日,柔嘉在姬禾與太醫的照料下,吊著一口氣。

昔日靈動可愛的小娃娃,如今憔悴不堪,瘦了一圈,病懨懨躺在床上。

數日來,姬禾一人撐著照料柔嘉,讓她沒有空隙傷懷,此刻見到司懿到來,如遇救星,終於等到從他口中聽到柔嘉還有救之後,才徹底放松緊繃著的心弦,落下喜極而泣的眼淚。

趙翦見到柔嘉蒼白單薄如此,見到姬禾垂淚,擁著她,也是不可抑制地掩面而泣。

*

五歲的柔嘉,與邯鄲城的百姓,一起迎來轉機,開始轉危為安。

讓人津津樂道的是,這位小公主真的與萬民同甘共苦。

出現瘧疾的時候,她愛民如子,心系百姓,獻出財務;後來甚至她也如她惦念的百姓一樣,同苦難,共患病。民間的百姓覺得,仿佛沾了她的光,所有人都得到了神靈和神醫的庇護。

經此一劫,民間對天真公主趙柔嘉的喜愛和威望,又水漲船高地上升了一個程度。

有人歡喜,有人愁。

氏族們沒如願等盼到天真公主,病歿在這場浩劫之中,稍顯失望和低落。

這樣一來,少了一樁心事的趙王,只會完全騰出空隙,來繼續分化和打壓氏族。

這如何不令他們發愁。

*

獨女難養,趙翦擔心柔嘉的成長之路,特意禮賢下士,請司懿留下,在宮中任太醫署醫正一職。

司懿假意推脫了幾次,最終才接任下來。

畢竟他曾受故人之托,要他輔佐鬼谷縱橫家那位最後的傳人。

嚴格說起來,司懿對姬禾不算太熟。

兩年前,在壽春只有她有過數面之交,還是因為範奚的關系。

知道姬禾的身份之後,他結合天下那些流傳著的關於她的事跡,委實對她難有什麽好感觀。

所以一直在外雲游,遲遲不願意入趙國邯鄲。

後來他雲游的路上,被偷了錢糧,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遇到過一個人。

一個女扮男裝,像他一樣雲游四海的年輕女子,給了他一塊餅,讓他不至於餓死在路上。

女子名喚朱兒,他們交流中發現對方都是從楚國壽春出來的,後來說得多了,發現他們各自都認識姬禾。

他們同行了一段路,一路上朱兒發現他對姬禾的感觀不好,便天天在他面前為她正名,各種告訴他,她有多好。

司懿從沒見過這麽聒噪的人,但不可否認,他確實從朱兒口中,認識了一個與外界傳聞的《紅顏亂》中,不太一樣的姬禾。

再者,他覺得朱兒挺仗義的,能夠被她認定的人,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

於是他一直耿耿於懷的,要去輔佐一個不喜歡的鬼谷子傳人的不自在,就一點點被治愈。

朱兒甚至還說,反正她是沒有目的地的雲游,也可以與他同行,順道一起去邯鄲,見見故人。

路上,他們一起在那個滋生瘧疾的村子駐足,留下幫忙。

可惜,最終那個善良仗義的姑娘,也被感染,人生像朝露一樣短暫,一縷芳魂永遠停留在那裏。

她沒能一起來邯鄲。

但是司懿將她最後的話,帶了過來,給到姬禾。

就算柔嘉有好轉,司懿也要天天往慶陵臺跑,日日照看這位小公主。

等到小公主徹底病愈,笑容重新回到姬禾的臉上,他才問姬禾,認不認識一個叫朱兒的人。

“認識的。”聽到朱兒,姬禾點頭,熱切問道:“你見過她嗎?她如今可還好?”

那次洛邑春覲之後,楚國朝露夫人也紅消香斷。

是朱兒金蟬脫殼,假死脫身,她托人給稚辛帶了話:若有需要,後會有期。

姬禾記得當初,她說自己事成之後,想學至聖先師雲游天下,最後再回曲阜,置間宅子終老此生。

朱兒雲游在外不定,她有心想要找她,天下之大,也找不到人。

算起來,她們有兩年沒有聯系了。

聽到司懿說起,姬禾欣喜極了。

司懿見姬禾對朱兒的態度有著關心,心下稍微滿意,便道:“她於我有一飯之恩,大概是一年前,她得知我要來邯鄲,便托我告訴你,她獲得了自由,終於能夠做她自己,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讓你不必掛念,也不必找她。”

“如此便好,她曾經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聽到她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

司懿想起當時,朱兒讓他不要將自己的死訊告訴她的畫面,也想起範奚跪求他幫姬禾的畫面,又道:“她和很多關心你的人一樣,他們都希望你,也能夠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姬禾聽罷,頷首鄭重道:“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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