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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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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趙允怕’葉槿‘暴露身份後會自盡, 於是一邊擁吻她,迷惑她,一邊將略有軟化跡象的她, 趁機推搡到床上,欺身壓著她。

他迅速扯下腰帶, 在她不經意間, 將她的手牢牢捆住, 隨後又撕開一條床上的帷幔,在她的掙紮下捆住她的全身;最後塞了一團布巾在她口中,不讓她有咬到舌頭的機會。

做完這些, 趙允癱坐在地下, 倚在床邊, 這才有空好好端詳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妻‘。

對方也在看著他,眼中微紅,眼神有力, 毫不退縮的與他四目相對。

彼此的眼瞳中, 都倒映著對方的樣子,一個波瀾不驚, 一個滿目震驚, 竟好似第一次相見。

撕下偽裝的她,長相與之前有點相似, 臉型都是標志的鵝蛋臉。

眼睛與此前清揚婉兮的類型不太一樣, 葉槿的眼睛常含溫柔,卸下偽裝後的她本人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揚, 顯得有精氣神,也更英氣多了。

她看的他目光, 也不再是之前的眸如秋水,含情脈脈。

裏面,唯有從未見過的銳利和鋒芒。

原來,這才是她真實的模樣。

趙允的手指,一下下觸摸在她的眉眼、鼻梁和嘴唇上,沿著她五官的輪廓,勾畫描摹。

他說不清楚自己得知真相後,對於她的欺騙,是種怎樣的情緒。

有憤有怒,有悲有痛。

他望著她的臉,一遍又一遍地回憶從前。

回憶與真正的葉槿,墻頭初次相識。

那天的風箏,那天的天氣,那朦朧的萌芽情愫,和少女一起停留在他腦海中。

回憶嫁給他為婦的假葉槿,在新婚之夜綻放的嬌羞;在此後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四季流轉中,與他琴瑟和鳴,夫妻恩愛的點滴過往。

她假扮成他喜歡的姑娘,嫁給了他,與他相伴多年,為他生兒育女。

這些年攜手與共的時光和溫情,如同昨日,猶在眼前,深深紮根在他的人生裏。

此刻,他竟也分不清,心裏喜歡的,愛著的,究竟是誰。

他想要連根拔斷那根錯綜覆雜的情根,只是微微一動念頭,就如荊棘藤上的刺鉤,剜得他的心生疼。

趙允的手沿著她的臉頰,一路向下,停在她的脖子上。

冰冷的手掌放在她溫熱的肌膚上,緩緩握攏手指,掐在其上。

他有過想將她掐死的沖動,但是終是狠不下心。

他松開手,捏成拳,將滿腔覆雜的不得勁,砸在旁邊柔軟的枕頭上。

趙允神色頹靡,語帶不甘:“小槿,不,娘子,你先冷靜一下。別掙紮,別傷害自己,別弄出動靜,讓人聽見……我也冷靜一下,我們都冷靜一下,你讓我想想,該怎麽做……”

聽到他的話,’葉槿‘瞪大眼睛凝視他。

他這是什麽意思?

知道了她是細作後,難道不是應該立刻將她抓起來,去向趙王邀功?

趙允他在想什麽?猶豫什麽?

難道還真同她這個敵國來的細作,生出了真情?

縱然是有,那也是基於欺騙的基礎上,綻開的,不該有的虛情假意。

都是錯覺罷了。

*

趙允請了幾天的病假,久不見進宮入朝。

也不見匯報調查的進程結果。

要不是那日趙允離開時,趙翦派了暗衛跟隨其去了趙府,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他都要以為,趙允是不是被那個細作迷惑住,遭到策反了。

可是趙允做事從來不拖泥帶水,這樣一樁板上釘釘的事,不至於要費時這麽些天,來查這麽久。

唯有可能,是趙允真的一頭栽在那個女細作的身上,困在那段經年累月的情感之中,深陷泥沼,難以自拔。

古來女色溫柔刀,最易消磨英雄志。

更何況是沾染了’情‘字,最是銷魂,也最為催人命。

趙允有多愛重他的妻子,朝中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仕途上的男人,多半有酒場上的應酬。

三杯黃酒大白下了肚,再配備美女艷婢,左擁右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唯有趙允這朵奇葩,喝酒就只喝酒,潔身自好,絕不亂碰人。逢人問起,他就笑說自己懼內,怕家中妻子饒不了他。

大家也都知道他說的不過是托詞。

誰不知道,他的妻子是個極為溫柔賢淑的賢內助,堪稱婦人之典範。

但也因此,大家都知道他是個真正對妻子,極為敬之愛之的人。

這樣一個重感情的人,若是自己走不出這個溫柔陷阱,那也沒誰能夠救得了他。

趙翦派人去給他下了一道最後的通牒,給他設置了時限,要他在兩天內交出答覆。

他希望趙允能夠清醒一點自渡,不要讓自己失望。

他可不想再見到一個,滿腹消極頹唐的國之重臣,讓它齊國看了笑話。

*

傳詔官從趙府出來,趙允清楚地知道,國君要的答覆是什麽意思。

趙國的土地,容不下他國的細作。

更何況還是一個屢屢取得機要,熟知趙國一切的齊國細作。

這道通牒,是催命符。

趙王要她的項上人頭。

這幾天,趙允一直待在屋子裏,寸步不離的守著’葉槿‘。

他將她鎖在屋內,綁在床上。

不斷給她做思想工作,想策反她,逼她說出齊國的機密。

如此,他才可以憑借這個,去和趙翦爭取一個放她一條生路的機會。

可她咬緊牙關,鐵了心什麽都不說。

或者被他逼得煩了,她便用那套說辭搪塞他:“我入趙國七年,嫁給你七年,期間從未回去過齊國,那邊的事情我怎麽會知道?”

“那就說說六年前的,你所知道的,什麽都行。”他也好脾氣的順著她的說辭,與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下去,“石蜜,娘子你是叫石蜜吧?蜜蜜,你就說說你自己,石蜜是你的真名嗎?”

她巋然不動,依舊決絕:“你別想套話,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不說就不說,那就歇會兒,吃點東西,喝點水,蜜蜜,你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喝了。”

他給她餵水餵食,她也一概不予受理,就這樣躺著不吃不喝,也不言不語。

儼然一幅要忠於齊國,絕食而亡的凜然氣節。

趙允見她的唇都已經脫水到幹裂起皮,強行餵她喝水,她咬緊下唇楞是不肯喝一滴。

一盞水全部從旁邊溢出,沿著嘴角蜿蜒流向下巴脖頸,打濕了她的衣襟和枕頭被褥。

趙允放下杯盞,又去倒了半盞,用食指從杯中蘸水,細細塗在她的唇上,滋潤那幹裂的起皮。

隨後,他自己將那半盞水灌入口中,捏著她的下巴,用嘴堵上她的唇,將水強行渡入她的口腔中,蠻橫地封住她的唇舌,迫使她咽下去。

石蜜沒想到絕食的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喝到水。

她寧願趙允將自己殺了,而不是這樣子來拖延她的生命。

察覺到她吞咽了口中的水,趙允又深吻了起來,與她唇舌纏綿了好一瞬,直至窒息感襲來,他才放開她。

趙允倒在她的身上,腦袋枕在她的肩窩,粗重地呼吸空氣。

久久之後,石蜜望著床頂的帷帳,開口問道:“趙允,你是不是愛我的呀?”

趙允嘲笑她:“問出這樣的問題,怎麽不見你當細作傳消息時候的敏銳了?”

她一心求死,打算告訴他另一個事情的真相:“就當你愛的是我吧。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嗯,你說,我聽著。”

“其實,當初我們的大寶,不是因你而死,是因為我。”

趙允眨了眨眼睛,伏在她頸邊,一動不動,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你一直以為,那個夜闖府中殺害大寶的亡命之徒,是因為你從前得罪了人,遭到的報覆。其實不是的,那個人,是齊國派來的,因為我壞了規矩。”

石蜜冰冷的闡述:“一個細作可以為了目的,出賣色相,出賣身子,卻唯獨不能動情,更加忌諱生下孩子。有了孩子,人就會心軟,就會有所羈絆,容易叛變。那邊怕我沈迷偽裝身份帶來的安穩幸福,就會不思進取,忘記自己的任務。於是當著我的面殺了他,特意來警告我,要時刻擺正自己的身份和作用。”

趙允知道這種細作,只是此前從未想過,這種存在會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更沒想到,那個不幸罹難的孩兒,是被牽扯在這樣的陰謀詭計之中,成為刀下亡魂。

還是當著她的面,被害死的。

他心中一抽一抽的鈍痛,難以想象,她是受過些什麽樣的訓練,才能擁有這樣冷靜強大的內核。

蟄伏七年之久,如蛇草灰線,伏延千裏。

他一個男人,聽到這些內幕,就已經如此難受,痛到說不出話。

石蜜繼續說著:“當年入趙的不僅是我一個人,我們都有各自的目標和任務,或去接近每一個公子王孫的伴讀。或有更為高級的細作,在我們入趙之前,就想辦法進了宮,去接近每位受寵,和不受寵的公子王孫。但我們彼此不知道各自的身份和人選。”

“這是一場不計成本的豪賭,給當時趙國的每個重要人物身邊,都安排了一顆棋子,賭日後,他們之中,誰能成為趙國的頂梁柱,成為趙國執掌大權的人物,和他身旁的從龍之臣。”

說到這裏,石蜜落下一滴細淚,笑著道:“我不知道她們還在不在,有沒有成功?但是我成功了,這七年來,我沒有被發現,也沒有死。”

“趙允,感謝你愛我,或者說感謝你愛著葉槿,才叫我成功的幾率更大一些。”

“前期,我也不知道自己要頂著別人的身份多久,才能做出點有用事情。我承認,我確實被你對葉槿的柔情打動了,我生出了不該有的妄念,讓我意亂情迷,發現有了大寶之後,貪婪地將他生了下來,僥幸地以為這種事情,不會被遠在那邊的人知曉,以為這種偷來的時光,可以一直幸福的過下去。”

“裕兒的意外到來,讓我害怕,我怕他會重蹈大寶的覆轍,所以我不顧暴露的風險,迫不及待一直傳消息回去。我想讓他們知道,我是有用的,即便有了孩子,我也不會忘記我的使命,希望他們看在我的價值上,能夠放過裕兒一命。”

石蜜聲淚俱下:“趙允,我都告訴你了。求求你,以後一定要好好對待裕兒,要護他平平安安長大。”

趙允點頭應好,擁著她無聲淚流。

她說完之後,仍然拒絕進食。

之後每每她有要玉碎的征兆時,趙允就會刻意提起趙裕,讓那個唯一能夠讓她牽腸掛肚,放心不下的軟肋,成功將她拖住。

他道:“乳娘家中有事,告假回去了,新換的乳娘,裕兒不大接受,不肯喝奶,就像你一樣,整天不吃不喝。即便餓的哇哇哭,他也不肯將就,真是和你一樣,倔極了。”

果然,話音剛落,她就有了反應,睜開眼罵他:“他還不到四十天大,不吃怎麽行?他不要這個乳娘,就再找其他的!趙允你是怎麽當爹的?連自己兒子的溫飽都保證不了!”

趙允委屈巴巴,無奈嘆氣:“已經換了四個乳娘了,裕兒嬌氣,只認原先那個乳娘和你。蜜蜜,你就當為了兒子,多少吃點,你來餵他好不好?”

石蜜為了孩子,終於肯吃東西,匆匆吃完後,她迫不及待讓他將孩子抱過來。

趙允自然為了誆她吃東西,才隨口編造的謊言。

抱來的裕兒,剛剛喝過了奶,此時在母親懷中,也喝不了多少,就咬著玩,不肯嘬吸。

不知情的石蜜,見兒子不好好喝,以為他是餓得沒力氣嘬,也以為是自己沒怎麽給他餵過奶,以至於奶水堵在裏邊不通暢,才讓小家夥吸不出來。

於是她叫過來在一旁的趙允,讓他先吸出一口,才能快速通奶。

趙允從她懷中抱起孩子放在床裏側,然後埋首在她胸前照做,只是耳尖染上一片可疑的紅暈。

……

後來疏通了奶水,見到裕兒仍是不肯喝,石蜜急出了眼淚,崩潰大哭:“裕兒是不是恨我這個母親,他是不是知道了他的母親是個細作,所以嫌棄我?可是我都要死了,他連最後一口奶水,都不願意喝……”

趙允將孩子抱開在一旁的搖籃中,撫慰著她的情緒,“常言道,母子連心,他也許是感應到了他的母親要離他而去,才會如此。蜜蜜,你不會死的,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其他關於齊國的東西,我們將功抵過,我去求王上寬宥,留你一條命。”

“沒用的,你不必瞎忙活。”石蜜搖頭,語氣堅定:“趙允你若真為我好,就親手將我殺了。於我,省得我落入大牢,受刑罰逼供之苦;於你,你是大義滅親,鏟除細作的忠臣,這樣你和兒子都不必受到我的牽連。如此兩全之法,豈不是很好。”

趙允想也不想,一口否決:“不好,一點也不好!誰要你為我做主了,我不想成為鰥夫,我們的兒子也不想一出生,就沒有母親。”

“沒有母親的孩子,會很可憐的。你怎麽放心得下,怎麽割舍的下他?你知道我母親的脾氣,她若見裕兒沒有母親,必定會給我再取個填房。我有個同僚,他取的填房,對他前妻的孩子,一點也不好,天天虐待他們……蜜蜜,你就忍心讓你兒子將來也受到這樣的罪嗎?”

石蜜順著他的話想象,仿佛已經看到了裕兒將來寄人籬下,受苦受罪的畫面。

她喝聲打斷他的話,“夠了!別說了,你別再逼我……”

趙允見她神色有所松動,跪在她腳邊,繼續動之以情,涕淚四下道:“蜜蜜,我求你了,你還知道些什麽,你說出來。若是求王上沒用,我就去求慶陵夫人……”

說到這裏,他猶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豁然開朗:“對了,慶陵夫人。據我所知,慶陵夫人一直想知道齊國前王後和小太子暴斃的真正原因,你知不知道這個?我們可以同她做個交易,求她救你一命。”

“我……”

趙允握住她的手,鼓勵著她往下說:“你知道的對不對?”

石蜜眼神閃爍,微微點頭:“我知道一點,但不多。”

齊國前王後——魯國姬氏長女,慶陵夫人-姬禾同父異母的親姐姐。

當年風光大嫁,帶著一部記載了魯國國中至寶-攻城器械的《魯班書》,和一支千乘之師,陪嫁入齊。

這樣顯赫的陪嫁,在當時震撼列國。

可惜,在魯國覆滅後,那位姬氏王後,在最好的年歲,也猶如曇花一現,流星墜地,很快就此銷聲匿跡。

齊國給出的官方說法,說是姬王後及其子不幸接連突染疫病,不治而亡。

但民間有傳言,說這不過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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