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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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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一名太醫為昏迷的趙翦銀針刺穴, 一名太醫給他的腕間止血包紮。

忙活了一個時辰,細長的銀針紮了一背;一個時辰之後,又讓趙翦泡了藥浴, 折騰了一晚上,才完全釋放殘留在體內的藥力。

兩位太醫都捏了把冷汗, 當時情況之險, 還好王上自己放了血, 要不然沒得等到他過去,這人或許也就廢了。

同時他們也佩服王上的定力,一個君王, 要什麽要的女人沒有。都到了那個地步, 還能忍住不寵幸身邊的宮人。

半夜子時之後, 天際電閃雷鳴,淅淅瀝瀝下了一場雷雨。

振聾發聵的驚雷,吵醒了昏睡的趙翦。

他睜開眼第一件事, 就是吩咐下去:“今夜之事, 不得外洩。若今夜之後寡人聽得一個字,爾等皆格殺勿論。”

這件事被趙翦壓了下去。

除了當事人, 太醫, 及那天的幾個宮人,再無人知曉。

後者們也絕不敢多嘴, 洩露半句。

這樣一件有損君王顏面的事情, 趙翦自然不會大張旗鼓地宣揚出去,予以治罪。

他也清楚地知道, 陳沁膽敢如此行事, 必定是受了祖母的默許,有太後這個倚仗在。

趙翦有些失望, 曾經對他那樣親厚的祖母,原來也會算計他。

會為了一個旁人,來對付他。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念舊情,法外開恩了。

兩日後,趙翦踏著這場連下了兩日的雨,來到了太後的宮中,前來算賬。

*

自那夜失魂落魄地回來之後,陳沁就對太後坦白了一切,最後哀求太後救她一命。

太後得知如此,感到十分意外。

這個由她一手帶大的孫兒,他真的和趙家其他男人,都不一樣。

都到那樣水到渠成的地步了,他居然還能坐懷不亂,忍常人之所不能忍。

君王眼裏都容不得沙子。她深知此事沒成的話,趙翦必定不過饒過她們。

那夜,兩人心中慌亂,一夜無眠。

翌日開始,又忐忑不安地等了兩日,仿佛鈍刀子割肉,折磨極了。

終於在第三日,見到凜然如霜雪的趙翦前來,陳沁就一直跪伏在地,瑟瑟發抖地請罪。

太後見著他,臉上也不太自然,半晌,關切地問了一句:“王上還好嗎?”

趙翦頭一次沒向太後行禮,踩著四方步徑直走到上座,衣袖一揮坐了下來:“托祖母的福,孫兒還算生龍活虎。”

“翦……王上沒事便好。”太後心中一緊,接著開口求情:“陳沁丫頭,也是因思慕王上,這才腦子一熱,一時糊塗,做出此等事……昨夜她回來後,自知犯下彌天大錯,後悔自責不已,我已經替王上訓斥過她了,望王上看在我的薄面上,饒恕了她吧。”

趙翦輕笑一聲:“祖母對她倒是寬宥慈愛有加,何故對寡人便如此不堪?”

太後吞吞吐吐地解釋,“我……哀家也是關心則亂,王上年成已久,膝下一直未有子嗣,哀家為了宗族血脈著想,有意為你充實後宮……這才出此下策……”

“祖母,”趙翦平靜地打斷她的話,“祖母真是為了寡人?還是為了您自己?”

“什、什麽?”太後一驚。

跪在殿中的陳沁,亦是一驚。

“有些事,寡人睜只眼閉只眼,當做不知,並非寡人眼盲耳聾,真的不知。”

趙翦目中聚了寒意,“太後母家的親侄子田酌,仗著太後貴戚的身份,一貫在坊間欺男霸女,上個月更是因為一點買賣之爭,把人家商販當街殺死。受害者家屬屢次伸冤,皆被人打點壓下,田酌擔心敗露,買兇殺光人家餘下的全家老小。”

“這些,太後不會不知道吧?”

太後臉色煞白,一口咬定:“我不知。”

趙翦無情地揭露她的謊言:“不知?田酌殺完人後,頭一件事就是奔走宮中,向您求救,您都忘了嗎?那些受了打點的官員,哪一個不是由太後出面擺平的?”

“太後如今身居高位,忘了民間疾苦,忘了士不與民爭利,忘了國法……甚至還將手伸到寡人這裏,企圖放一個聽你話的棋子,日後為你所用,妄想操控寡人。”

“不……哀家從未做過那些,也從未想過!是王上疑心太重,竟連哀家這個親祖母都質疑?”

“太後,非要看證據也不是不可。”趙翦揮手,“把人帶上來。”

片刻之後,一個身穿錦緞華服的肥胖青年,被五八大榜地押了上來。

太後一見此人,臉上肉眼可見地慌亂了起來。

她緊緊盯著田酌,後者臉上不知是怕的,還是憋的,一張臉漲的通紅,也瞪大眼睛凝視著她。

直到旁邊的禁衛,扯開田酌口中塞著的布團,他對著太後狂喊救命,撲通一聲就跪地,用膝蓋跪挪到她面前,惶恐不安道:“姑母救命!求姑母再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可以出錢,出更多的錢,姑母你讓下面的官員,繼續壓著!我可把錢都給他們……”

太後本來一個勁地朝他使眼色,見他絲毫沒看懂,一張嘴說了這麽多,她一耳光重重扇到田酌臉上,大喝道:“王駕前頭,豈容你胡言亂語,徇私枉弊!”

聽到這聲怒吼,田酌這才見到上座上的王,他嚇得面如土色,張口結舌,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頃刻之間,他就跌倒在地。

趙翦冷笑了一聲:“你很有錢?你的錢都是怎麽來的?魚肉百姓?打擊商販,壟斷商業?”

太後閉了閉眼,不忍直視。

田酌結結巴巴,“我……不……”

“按照國法,殺人償命。太後可有異議?”

太後睜開眼,撇清自己,澀然開口:“一切如王上所言,按國法行事。”

趙翦下令:“傳令司寇,田酌惡意殺人,判斬立決,其名下私產予以充公。”

田酌被帶了下去,殿中的氣氛更為冷凝。

陳沁見到這一出,有備而來的秋後算賬,嚇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止不住的發抖。

趙翦對著太後又恢覆了一派溫和,語出淡然:“太後,去看看登兒吧。明日開始,登兒就放到寡人的千秋殿撫養,從今往後,由寡人親自教他。”

太後楞住,驚訝道:“你……這是何意?”

“登兒是父王托孤於寡人的,他跟著太後——”趙翦心灰意冷地望著那個,曾經照顧自己長大的祖母,慢聲開口,“若是將來養歪了,寡人,豈非愧對父王?”

趙翦說出的話,望向她的眼神,滿是失望。

太後腳下一軟,他要帶走趙登,下一步是不是就是要收回,賦予她的總理後宮的大權了?

她苦熬了大半輩子,侍奉郜太後,討她歡心,才讓自己的兒子當上了王。

她一朝成為太後,靠兒子成為整個趙國最尊貴的女人。

後來是她一手帶大的孫子繼承了王位,她依舊是最尊貴的太後。

如今,她的孫兒竟然因為她的一次算計,就對她如此絕情。

她第一次覺得,眼前的趙翦,不再是從前那個承歡膝下的乖孫。

他是君王,是個長著一顆冷血無情之心的君王。

眼中容不得沙子,不得觸其之逆鱗。

太後仍是不甘如此,試著上前,哭訴著自己只是一時糊塗,日後不會再做任何有損他,有損王室的事。

卻還是被冷了心的趙翦,讓人將她扶了下去。

太後一走,趙翦又屏退了左右,殿中只剩下他與陳沁二人。

陳沁膽戰心驚,她知道接下來,就要輪到自己了。

*

趙翦看著匍匐在地的女子,久久沒有下一步行動。

久到不知過了多久,最終還是陳沁,出言打破了這可怕的寂靜。

她顫抖著聲音,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磕頭請罪:“奴婢自知死罪,不敢祈求王上寬恕,只是此事由奴婢一人所為,與太後和其他人都無關聯,請王上不要連坐奴婢的家人。”

“給國君下藥,你膽子挺大的,和你兄長一樣。”趙翦沒有立刻問罪,而是與她閑聊:“從前寡人還是太子的時候,陳柘也是如此膽大包天,屢屢與寡人唱反調。”

陳沁不知他提自己的兄長做什麽,但她害怕的很王上會將此事牽連到兄長頭上,於是極力替陳柘說好話:“奴婢的兄長為人耿介,最是嘴硬心軟,可他切切實實是一心為趙國謀。兄長從前並非有意針對王上,他只是不善變通……奴婢放下大不敬之死罪,是奴婢一人之謀,懇求王上放過奴婢的兄長!”

“擡起頭來。”趙翦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神色:“你自知死罪,卻沒有畏罪自殺,是因你惜命不想死?還是怕自己死了,會累及陳柘,無人為他說情?”

被說中心事,陳沁忽然就不那麽害怕了。

她垂下目光,未敢直視趙翦,點頭承認,“王上說得都是,奴婢惜命不想死,也怕自己畏罪自殺後會累及兄長。”

趙翦沈聲道了一句’很好‘:“惜命愛己,心有牽掛,是好事。”

惜命愛己,無論在何種地步,都能頑強地活下去。

心有牽掛,就有軟肋,才能完全掌控,為己所用。

他話鋒一轉,“你既然想活命,也不是不可以。回去後,你讓陳柘自請辭呈;至於你,給你一件將功補過的差事。如此,留你和陳柘一命,你可願意?”

心有餘悸的陳沁,仿佛見了曙光,眼神一瞬亮著光彩。

她之前在家中,就是聽聞陳柘數次提起說自己得罪了王上,不怕引咎離職,閑賦在家,就怕連項上人頭都保不住。

此刻聽到只是讓兄長卸任禦史之位,但可以保住性命。於她而言,無論代價是什麽,她都達成了心中所願。

陳沁擲地有聲地回道:“奴婢願意!無論是做什麽,奴婢都願意!請王上明示,要奴婢去做什麽?”

得此回應,趙翦很是滿意。

他知曉陳沁為何而進宮,前兩天,也派人調查過她。

陳沁自小父母雙亡,全靠著陳柘拉扯長大,兄妹二人相依為命,感情深厚。陳柘也將這個唯一的妹妹教得很好,讀書明理,頗具才情;操持家業,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贏得鄰裏的喜愛和誇讚。

她能得太後喜歡,說明她長袖善舞,會拉攏人心。

她還能照顧好登兒,說明其耐心細致。

會游水,會跳舞,還有些小聰明小手段。

綜合來看,這是個不錯的人選。

無論放在哪裏,都很合適。

他負手在背,微微一笑:“不是什麽壞事。”

“你正直青春妙齡,天子也年滿十八,正是齊家治國的大好年華,送你去洛邑,嫁予天子,當神仙妃子。他日入朝覲見,連寡人也要參拜於你,豈不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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