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驚秋五歲那年抱香帶著她去逛寧州的中秋節會。寧州商賈繁華，每逢過節更是參差十萬人家的盛景。

小驚秋自小在寧洲城長大，未去過汴京，卻常聽老人們談論汴京有多好，心裏總是不屑一顧。

在她的心中，寧洲城已經是最繁華和最有人情味的所在了。

“小小姐，來根糖葫蘆。”

賣糖葫蘆的陳伯在路上攔住周驚秋和抱香，笑瞇瞇地拿下一根糖葫蘆遞了過來。抱香見狀立刻掏錢準備付下，陳伯卻攔道：“嘿，我請小小姐吃的，不要錢。”

說罷，附身把糖葫蘆送到周驚秋手上，輕輕撫摸著她編者精致發髻的小頭，和藹道：“中秋快樂。”

“謝謝陳伯！”小驚秋接過糖葫蘆故意狠狠聞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道：“陳伯伯的糖葫蘆最香，秋秋最愛吃！”

此時路邊小攤上正坐著一個穿著氣質都不凡的男子，他看到了抱香，於是丟下了幾個銅板之後起身往他們的方向走去，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抱香正要帶著驚秋回府時看到了陳文川。在周府時間呆的長自然識得這個熟面孔，於是她忙不疊地行禮道：“陳大人好。”

身旁的小女娃手裏拿著糖葫蘆，奶聲奶氣道：“伯伯好。”

隨後轉頭悄悄問抱香道：“這是誰呀？”

“這是你父親的故交好友陳大人。”

說罷回身問道：“陳大人久居汴京，為何來了寧州？”

“有公務，恰巧路過，便來看看。”說罷環顧四周，笑道：“寧州果真是富庶繁華之地，周大人治理有方。”

驚秋是個自來熟的，見陳文川面善，說話也很親切，就直接拉著他的手道：“那陳伯伯去我家做客可好？父親母親都在家呢。”

陳文川一時間無限憐愛這個可愛的小女娃，蹲下來為她擦去了嘴邊遺留的糖漬，溫柔回應道：“好。”

*

“爹！娘！看我帶誰回來了！”

周玦循著女兒的聲音望去，身後一人長身玉立，臉上長了些胡子，看上去有些滄桑，不過昔日面容仍可辨認。

“是你的好朋友陳伯伯！”

周驚秋一進府中就撒開了陳文川的手，蹦蹦跳跳地向父親懷中跑去。

周玦接住女兒的瞬間也擡頭看向不遠處的故人，粲然一笑道：“那進來吃飯吧。”

林瑯見到陳文川也有些驚訝，不過轉而露出了笑容，歡迎道：“陳大人大駕光臨，稀客稀客，快請進。”

中秋佳節，周府備了挺豐富的家宴，還有許多百姓送來一些蔬果賀禮堆滿了倉庫。

此時周玦一家遷居寧州已經有六七年了，兩人也是這麽長時間沒見了。多年離別再次重逢自然感慨萬千，兩人臉上都多了些胡須和皺紋，雖然老了些，但年輕時的風姿猶存。

推杯換盞間，訴盡這麽些年沒說完的話。

陳文川如今已穩坐丞相之位多年，深得朝野上下的尊重。今日是去青州辦差，途徑寧州，恰逢中秋思念故人，便逗留了一日。

沒想到正好遇到了抱香帶著周玦的女兒出來逛街，也是緣分。

是夜月圓長明，院內燈火透亮，依稀可見遠方天空中傳來萬家燈火的餘暉。光亮倒映在酒杯中，酒入故人腸，化作無言。

見兩人越喝越起勁，林瑯趕忙攔下了那杯酒，“不能再喝了，多飲傷身。”

陳文川楞了一下，隨即點頭應道：“是，是，嫂子說得對。”

小驚秋在一旁起哄道：“爹爹喝我的果飲！”

“好，爹爹喝。”周玦寵溺地接過女兒手中的杯盞，一飲而盡。果飲回味清甜，像是少年時的無憂無慮，不知愁滋味。

他不禁想起了還在東宮的那段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卻恍如隔世了。

千秋在我，功過何求？

功過不在我，何必擾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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