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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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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戈

“臣以為,周相所行,並不不妥。”

陳文川一言引得滿朝文武再次倒吸了一口涼氣,本來飽含期待的目光瞬間變得呆滯,最後演變成鄙夷。

“陳相,您怎麽也被他蠱惑了?就算你們曾經是朋友,那也不應該如此偏袒啊!”

“是啊,證據確鑿,還......”

“證據確鑿?”聽到這四個字後,陳文川轉過身來,嗤笑道:“你們的證據,就是些許臆斷之言。就憑這個,如何能定下一朝丞相的罪?”

那些原本義正言辭的人,此刻卻有些唯唯諾諾。本以為陳文川是站在他們這邊的,想著有他的支持即便是空口白牙也不難施壓將周玦從高位上拽下來。

卻不想最有威望的人臨陣倒戈,頓時讓很多人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看著身後之人面露怯色,陳文川知道該到自己發揮的時候了。

“你仔細說說。”趙硯見他態度堅決,再觀察旁邊的周玦好像也不打算繼續說什麽為自己辯解,便只好寄希望與陳文川。

“回稟官家,臣要說的,不僅僅是周相代理科舉一事情,有更重要的事要向您稟報!”

周玦聞言心裏微微一驚,想到前幾日聽到的關於裴中軒的事情,隱隱猜測陳文川此舉是否是以身入局,要在所有人對他十分信任的時候把朝中蠹蟲拉下馬來。

不過,這是按照他記憶中的陳文川會做的事,如今如何,他真不敢打包票了。

趙硯心裏尋思著要是能轉移火力也行,且他這幾日一直在跟進兵部吃空餉的案子,多少也有點底。

念及此,他大手一揮道:“陳愛卿盡管報來。”

“經臣詳查,兵部侍郎裴中軒聯合戶部官員私吞國庫存銀上千兩,這是涉及官員名單,以及詳細的銀錢往來賬簿。據裴大人上報的新征兵役數量與實際全國新兵數量,差了足足有一倍之數。”

短短幾句話,已經有幾位戶部的官員開始腿軟了,渾身冒虛汗。眼瞅著那封奏疏被送到官家手中,根本不知道裏頭有什麽人的名字。但做賊心虛的人早就站不住了,要麽左右互瞟,要麽擦著額頭的汗。

偌大寂靜的正殿中,只有那封金黃封面的奏折被翻動的細微聲響,底下人更是大氣都不敢踹。

滿朝文武,身上幹幹凈凈的,屈指可數。

一頁一頁翻過,趙硯看著手中的名單和這些年國庫裏損失的銀子,氣不打一處來,發狠地把手裏頭的奏折往下面扔去,發出清脆的擲地聲,引得眾人驚慌下跪。

“官家息怒——”

“息怒?我如何息怒?”趙硯掃視群臣,手一一指過去道:“戶部的,兵部的,但凡拿著這筆銀子的,給朕自己滾出來!”

陸陸續續走出來了幾個顫顫巍巍的人,手裏拿著笏板,直挺挺地跪下,嘴裏都喊著饒命,沒有一個敢擡頭。但名單中還有幾人尚未出現,趙硯冷冷地說道:“被朕揪出來的,你們的下場會比現在天牢中關著的裴中軒慘數百倍。”

也不知是這一番威懾起了作用,還是那群蠹蟲良心發現,比陳文川上交的名冊上還要多出幾個人。

兩個身著紫衣官袍的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回過頭時剛好對視,兩人眼中都有十分覆雜的情緒。

求饒聲隨著龍椅上那人靜默的推移也逐漸變小,最後只剩下微微顫抖的寂靜。

看著這麽多人都即將被懲處,趙硯心中也很是糾結。戶部和兵部是最重要的兩個部門,若此時大動幹戈,豈不讓朝局不穩?

可放著這群家夥不動,更是不可能。且一想到他們剛才還趾高氣揚地要彈劾周玦,他心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群貪腐鼠輩,除了會從構陷別人身上找到存在感,也沒什麽能用的了。

思來想去,他擡起頭,皺著眉頭道:“周愛卿覺得,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周玦端起笏板答道:“回官家的話,有功當賞,有錯當罰,官家聖言,臣一直銘記於心。”

說罷停頓了幾秒,似乎是看穿了趙硯心中的顧慮,又接著道:“我大宋人才濟濟,光是每年科舉後留下預備候官的進士就不下百數,若官家擔心官位空缺,大可不必憂心。”

這句話給趙硯餵了一劑定心丸,對於那些跪著的官員來說可是毒比砒霜。更有甚者承受不住打擊,直接在大殿之上急火攻心暈了過去。

而餘下的那些,所謂的百官聯名上餘下的幾個名字,看著哭嚎著被拖走的人,此刻也不敢再說一個字。

“各位愛卿,可,還有事情要奏?”

一片寂靜。

“那便,退朝吧。”

一聲令下,所有人心裏繃著的那根弦頓時松了下來。

看著空出來的那些位子,有二十餘數,更覺心驚。

宋子真帶著曾一起共事的那群人來到周玦面前,見他神情尚可,便出言安慰道:“周相,你沒事吧?”

“沒事的。”周玦擠出一絲笑容面對這群少年,不希望他們為自己擔心。

此時陳文川剛剛從他們身後走過,臨走前還看了周玦一眼。等到宋子真反應過來要跟陳文川道謝的時候,他已經大步邁出們去了。

周玦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悸不停。

*

“啊啊啊啊啊啊!我成了一品女官!”

周玦還沒有進門就聽到了林瑯在裏面驚喜的咆哮聲,他貼著門框聽了一會,估摸著裏頭的人正在激動得來回踱步又蹦又跳。

低頭輕笑了一下,“嘎吱——”一聲打開了門。

不出所料,迎頭就是一個熊抱。

“啊啊啊啊啊一品一品正一品!”林瑯雙手托著周玦的臉,揉捏著激動道:“我不是在做夢吧?官人我不是在做夢吧?”

“好痛,”周玦齜牙咧嘴道:“好痛,不是夢。”

造完了自己夫君,林瑯又來把聖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反覆確認著一字一句。

罷了回頭問道:“那我明天,是不是就能穿官服上朝了?”

看著她從未有過的如同星星一般亮著的眼神,周玦給予了一個十分鄭重的點頭回應。

“本朝以來,你是第一個真的做到一品的女官。”

林瑯聽著他的誇獎,還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實心裏頭清楚,官家不會無緣無故給她升官,那必然是周玦在官家面前替她美言了幾句,抑或是有什麽交換。

她其實也很好奇,便追問道:“你在官家面前說什麽了,一下子給我一個如此大的獎賞?”

“就是春考的事,我提了一嘴說是你幫我出謀劃策的。”周玦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眼神有些躲避,似乎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看他如此神情,林瑯這才想起來還沒有詢問關於百官聯名彈劾的事情。不過此時周玦人就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官家還給她升了官,怎麽看也不像是有所責備的樣子。估摸著也是成功化險為夷了,但總放心不過,便試探道:

“那,昨天那件事,怎麽解決的?”

問到這個,周玦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說到底還是陳文川幫他消了這災,可從前是非黑白的種種又讓他無法將感謝宣之於口。

他心裏頭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一直隔在兩人之間,無論是厭惡還是欣賞,所有的情感,此時此刻都沒辦法訴諸他人。

思來想去,他還是回道:“嗯......沒什麽,被官家駁回了。”

“就這麽簡單?那陳文川呢?他昨天不是要幫你嗎?”

林瑯太了解他了,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就知道他有所隱瞞。不過既然他不願意說自己也就不問了,問出來也不一定是真話。

念及此便換了個話題,摟著他雙肩道:“哎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我升官,你也立了功,咱們家,不得吃頓好的?”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這次周玦還是和往常一樣,應下她的請求。

*

隔天周府家裏頭辦了一場宴會,權當是為了慶賀兒子兒媳功勞的。周則仕出於對兒子兒媳的尊重,沒有再宴請其他人。

正要開席吃飯之時,有個人影手裏頭提著兩壺酒慢悠悠地蕩進來了,定睛一看坐在席邊的兩人都楞住了。

周夫人見來者趕忙起身迎接,笑盈盈道:“陳公子我請來的,我與陳夫人昨兒個一起喝茶,還說道文川好久沒來我們府上了,又聽說他仗義執言救了我兒,便借陳夫人的口把他請來了。”

周玦沒說什麽,待陳文川坐下之時,默默朝自己夫人那邊靠了一些。

陳文川:......

不過面上還是保持一貫得體禮貌的微笑,把自己帶來的酒遞給周府的下人,聊表心意。

周夫人一邊招呼著把酒好生收起來,一邊拉著陳文川道:“川兒好不容易來吃飯還帶東西做什麽,在這裏就當是自己家啊,別拘著。”

陳文川連連“哎”地應下,還擡眸觀察一旁周玦的眼神。但見這廝還是一如往常地喝著酒,沒什麽表情起伏。

陳文川知道自己之前是把人得罪狠了,現在做出彌補也不能讓他忘掉過去。但好歹自己也算是救了他一命,怎麽連個好臉色都不給?

他心裏暗暗嘆氣,腹誹了幾句周玦的臭脾氣。

念及此,他率先舉杯,正色道:

“周伯父,周伯母,文川給你們敬一杯酒。”

兩人本以為這只是客套一番,笑著應了一杯酒,沒成想下一秒他又舉杯,還彎了半分腰,對著周玦躬身道:

“韞山,之前是我對不住你,我再賠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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